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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淅淅瀝瀝的雨似乎都下到了屋子里。我耳邊只剩下雨聲。“我們從來沒有好好談過那件事?!鼻厣诙未蚱瞥聊瑫r,雨聲才逐漸遠離。“你不是都知道了嗎?”不去看他,我盯著外邊鉛色的蒼穹,那種顏色讓云層都變得十分沉重,“他寄給了你錄影帶?!?/br>“我沒有聽你說過?!背龊跷翌A料,他語氣平緩而篤定,“你從來不提?!?/br>“沒什么好提的。痛苦的事情還需要不斷去回想嗎?”“你的創傷后應激障礙很嚴重。你需要找個人談談?!?/br>“創傷后應激障礙?”我麻木地張合著嘴,“我以為是反社會型人格障礙?!?/br>這句話終于令他靜默了片刻。“你需要找個人談談?!比缓笏种貜?。“跟你談嗎?你是要給我做心理咨詢?”我回頭迎上他的視線,感覺到自己笑了一下,“秦森,你現在也是病人。我們都病了。你忘了嗎?”和我想象中的一樣,他面無表情地枯坐在床邊,維持著最開始的動作,就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動彈分毫。但就在我笑的時候,他的腮幫細微地動了動。“談談?!眱擅脒^后,他堅持,“談你記得的?!?/br>“我全都不記得了?!焙竽X勺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我疲憊地合眼,隱約知道他要問什么,因此信口編造謊言,“回避和麻木造成的選擇性遺忘,這是創傷后應激障礙的癥狀之一。你知道的?!?/br>“五天前陶葉娜和你在廚房聊過幾句?!鼻厣瓍s不像俞美玉那樣單純,而是鎮定地直入主題,“之后你情緒極度不穩定。你問過我,我是不是怪你?!?/br>頓了頓,他聲色平淡地陳述事實:“你記得。至少記得其中一部分?!?/br>我睜開眼對上他的眼睛。他也正在看我。“不要騙我,魏琳?!彼f。雨聲又漸漸近了。我眼前亮起一團火。跳動的火舌碰到了我的腳,要將我吞卷入腹。在灼燒帶來的疼痛侵襲大腦之前,恐懼率先將我侵吞。我聽到了我的聲音。比后來任何一次哭喊和請求都要刺耳的聲音。“是我選的?!蔽腋嬖V自己,也告訴秦森,“是我?!?/br>他好像抱住了我。我不太確定。我的腦袋里只剩下一句話。那同樣是一個事實。是我殺了孩子。是我。25、第二十五章我懼怕火。比起死亡,我更懼怕火。至于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不能確定。只記得我父親曾經說過,我在兩歲那年經歷過一場火災。當時他和母親都不在家,只有保姆留下來照顧我。恰好是冬季,我午睡的時間長,保姆小憩了一會兒,便如常趁著我還在午睡的時候出門閑逛。但那天她一時疏忽,忘了關掉她睡的副臥的電熱毯。副臥緊挨著父親儲酒的小房間,不久就釀成了大火。后來母親每每提起那場火,都要拉著我的手掉眼淚,說我福大命大,沒有被烈火燒死,也沒有被濃煙嗆死。倒是作為當事人的我,因為年紀太小,對這件事并無印象??墒俏覞撘庾R里怕火,只要見到那團小小的、發亮的跳動的火焰,就會感到毛骨悚然。因此從小到大,父親和母親都沒有在我面前點過蠟燭。父親戒了煙,不再使用打火機。甚至在過年時,我們家也不會劃火柴放鞭炮。接觸火的機會少,我幾乎都要忘了那種深埋在我潛意識中的恐懼感。我也沒有機會確認,那究竟是強烈到何種程度的恐懼感。直到三年前那個人把我推到火堆邊。直到我聽見自己的選擇。“是我選的?!蔽腋杏X到自己的嘴唇在機械地張合,不斷重復,“是我?!?/br>秦森把我按在懷里,一只手環過我的肩抓著我的左肩,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肩骨捏碎。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安皇悄愕腻e?!彼谖叶呥@么說。不是我的錯?怎么可能。他怎么敢說這種謊話。“是我殺了我們的孩子?!蔽覈L試糾正他,卻突然發現自己嗓音沙啞得厲害。“魏琳?!彼脺責岬氖终茐鹤∥业暮竽X勺,“不是你的錯。我知道?!钡拖骂^親吻我的頭發,他一遍又一遍告訴我,聲音低沉而隱忍,“我知道?!?/br>我想說不要再自欺欺人,就算你騙得了你自己,也騙不了我。但我沒辦法開口。我的聲帶和我的嘴唇都不再受到我的控制,它們像被上了發條的節拍器,永遠只能發出一種單調的聲音。“是我選的?!蔽艺f,“我殺了他。你不知道?!?/br>那個人模糊的聲音在腦海中閃瞬即逝。“我不會殺你。我當然不會殺你?!彼穆曇綦S即從記憶深處鉆出來,仿佛在我身體里的某個部位發聲,震動穿透了厚重的血層,直達我的大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嗎?不論受到什么樣的折磨,都不肯放棄你的孩子。哪怕是在剛才我對著你的腦袋開槍的時候,你也沒有松口。你可以為了你的孩子犧牲生命,我知道。你已經證明給我看了,我相信你。很偉大?!彼换挪幻?,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了強烈的氣流擠壓我的內臟,讓我感到一陣叫人窒息的惡心,“不過你還記得我的假設嗎?在極致的恐懼面前,人類會喪失最基本的道德。那么為什么天底下有那么多感人的事跡?為了他人甘受折磨,甚至犧牲自己的性命——就像你這段時間做的那樣?!?/br>我掙扎起來。我想要趕走那個聲音??伤驮谖业纳眢w里,它擺脫不了它。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殺了他?“看起來似乎是因為,人們心中總有一種信念或者愛,能夠戰勝恐懼??晌也荒敲凑J為。在我看來,原因只是他們面對的并非極致的恐懼。死亡不是他們最害怕的東西。只有在人們心底最恐懼的事物面前,我們才能看到真相?!蹦莻€聲音輕笑一聲,像是在嘲弄我毫無用處的反抗,“你想試試嗎?”我似乎聽到了他漸近的腳步聲,還有身下的床板被抬起時發出的老舊的“嘎嘎”呻/吟,“來吧,我讓你看看,你的‘偉大’究竟有多脆弱?!?/br>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我忍不住尖叫,徒勞地朝前方的虛空伸手亂抓,妄圖把那張根本不存在的臉撕碎:“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