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7
,一副有話卻不敢講的樣子。她有些奇怪地偏頭問:“這位是……?”那女子聞言驚得低下頭去,胡亂抹著眼淚,似乎嚇得不輕。身旁另一名女眷立即替她這古怪行為作出解釋,“淑姐患有眼疾,怕是吹了風才如此,王妃切莫見怪?!?/br>江憑闌蹙了蹙眉,似乎并不買賬,“抬起頭來,有話但說無妨?!?/br>那婦人愣愣抬起頭,在看向江憑闌之前卻先看了看喻老夫人臉色,得了首肯才怯懦道:“meimei她……不,喻妃娘娘,她還好嗎?”江憑闌默了默。這位想必是喻家嫁出去的女兒,也就是喻妃的jiejie,今日回了娘家,得知她身份后思及meimei,這才禁不住紅了眼眶,會問出這個問題倒也不奇怪,畢竟江憑闌對喻妃的孝順是滿朝皆知的。她十分誠懇,毫無勸慰地答:“不大好,十七年冷宮生涯,如何好得起來?”那被叫做“淑姐”的婦人含淚踉蹌上前來,“王妃,王妃您行行好,帶我見見她……帶我見見她好嗎?”江憑闌默然良久,自袖中取出一枚銀葉來,并不說其他多余的話,“王府護衛見了自然會讓你進去,只此一次?!?/br>她激動得連連點頭去接,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一地,囁嚅著也不知說了多少聲“謝謝”。江憑闌朝眾人再頷一次首,含笑退了出去,喻老夫人給喻衍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留在這里主持大局,自己則跟上了江憑闌。幾進幾出,喻老夫人獨身送江憑闌走出府門,一直行到山道前。江憑闌豎掌止住跟上來的護衛們,正色道:“此處只有老夫人與我兩人,您有什么話大可直言?!?/br>滿面風霜卻腰板硬朗的人也斂了神色,微微仰頭直視她道:“是極,此處只有王妃與老嫗兩人,您大可不必再裝模作樣?!?/br>她笑了笑,“老夫人此話怎講?”喻老夫人冷哼一聲,目光在她腕間一落,“王妃沖撞我兒馬隊是假,受傷也是假,阿衍老實,自小在邊關長大,從未歷過詭譎官場明爭暗斗,您騙得過他,卻騙不過老嫗我?!?/br>“總得有個人看懂我今日來意,您既是懂了,也算我沒有白來一趟?!?/br>她瞇起眼,“王妃此言何意?”“沒錯,都是假的,偶爾起意出外游玩的寧王妃哪能這么巧撞上喻家少爺一年歸京一次的馬隊呢?我來,辛苦演這一出,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刻,與一個能夠看穿我所設之局的人談判?!?/br>“王妃想要什么?”“別急著問我要什么,老夫人,先問問您自己,您想要什么?”她默了默,平靜答:“任喻家如何頹敗,但望我兒平安?!?/br>“老夫人,您該曉得,這個愿望您實現不了?!?/br>她霍然抬頭,“喻家自十七年前那場變故后便一蹶不振,陛下先后清洗了太多喻家兒女,阿衍……阿衍是喻家最后一個兒子,最后一個兒子!”喻老夫人情緒激憤,江憑闌卻反倒沉默了。她沉默,為那個就連化名也選擇母姓的人。半晌后她苦笑出聲,“老夫人,殿下也是喻家血脈?!?/br>對面人似是一震,“他終歸……他終歸不姓喻?!?/br>“是啊?!苯瓚{闌似乎嘆了一聲,“十七年,他杳無音訊十七年,世人都道他死了,這怪不得世人,可是喻家人……就連喻家人也不曾有一刻記起過要尋他?!彼α诵?,“陛下將他當作棋子,喻家則將他當作棄子,殿下他是……何其悲哀?不過再悲哀又如何,你們官場,從來不打感情牌?!?/br>對面人再一震,半晌后囁嚅道:“老嫗當年……自保之外確無余力?!?/br>“我明白,殿下也明白,所以殿下一朝歸京,一朝得勢,卻未曾想過要回喻家看看?!彼Φ蒙瓫?,“先前所說那番要來看望您的話,不過是我瞎編罷了。老夫人何其慧眼,看不出這是為何嗎?”喻老夫人慢慢抬起眼,眼底不可思議的情緒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平靜,“王妃不會是要告訴老嫗,殿下此舉是為保全喻家吧?!?/br>“您似乎不信?老夫人,這世上的人,并非誰都與您一般冷情?!苯瓚{闌面露冷笑,“或者說,殿下其實也冷情,但那是對別人,您或許覺得以他這般心性之人,只看得見利益,不會對一個失勢的家族存有任何留戀,但您忘了喻妃嗎?”這一句似乎提醒到了點子上,喻老夫人神色微變,默了默沒說話。“居上位者確為利益而生,但您為何不能相信他也是人呢?因為是人,所以有時候一個決定很可能只出于一個微乎其微的理由。殿下想要保全喻家,無關利益,只是在意,在意喻妃,所以決定為她做些什么,僅此而已?!彼^望了望遠處喻府府門,“十六年前,喻家人可曾質問過您,喻衍是喻家最后一個兒子,您為何如此狠辣決絕,為了家族利益,將一個三歲孩童送去邊關長大?您當時又是如何答的?我想您答不出,您要如何向他們解釋,您是喻家主事人,但您此舉并非是為了喻家利益,而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親生骨rou而已?!?/br>喻老夫人一直筆挺的腰板彎了彎。☆、談判這番話令喻老夫人震驚太過,以至她呆愣半晌,連自己眼眶紅了都未曾發現。是啊,她也曾遭人質疑,受人非議,也曾因冷情、狠辣、決絕不被家族和世人理解,當時那聲聲質問言猶在耳,于喻家人而言,她一樣是上位者,因而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自己和喻家的利益,卻無人懂得她真正的苦心。時隔十六年,她以為此生不會有人再懂,甚至連親生兒子都不能真正諒解她,卻在今日,聽見一個陌生人說出這樣的話。正如江憑闌所言,她作出那個決定的理由其實很簡單:保護喻衍,使他遠離朝堂,寧肯讓他在邊關風霜里長大,也絕不沾染官場的晦氣。所以那一年,她去面見陛下,求他將喻衍以庶民身份發配邊關,著令其一生不得為官為將,且一年只可歸京一次。世人都道那是她的迂回策略,卻不知,她并不對喻衍寄予厚望,她只想他活著,只想他活著。這樣殘忍的決定,是令他逃過陛下血洗的唯一辦法。江憑闌刻意在說完那番話后給她留足思考的時間,眼下看見她臉上神色,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心中一喜,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官場不打感情牌,我說這些不過是為殿下不平,您信也好,不信也罷,接下來,請務必聽清楚我的正題?!?/br>喻老夫人抬起眼,“王妃請講?!?/br>“旁人或許看不清,但您應該曉得,陛下既然敢在十七年前血洗喻家,便是鐵了心不會將皇位交給殿下的。殿下能活到今日,那不是陛下仁慈,而是他對陛下存有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