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62
的是印地語,即便許衡站在近旁也聽不懂對話的內容。她無甚所謂,正好趁此機會在人群中搜索王航的位置,見他離自己不遠,頓時愈發有了底氣。男人發現她的目光,沖這邊無聲地點點頭,表情很是淡定。然而,即便如此簡單的動作,也足以撫慰人心。大廳里人頭攢動,許衡所在的位置早已成為關注的焦點,空氣里混雜著熱氣和體味,整個環境充滿了不安定因素??删驮趦扇怂哪肯鄬Φ哪且豢?,她心中瞬間清明如許,好像頓時就有了錨定。在國內跑業務,或是與人發生沖突時,許衡也從來沒有憷過。身為律師,她已經習慣對風險進行預判,選擇最優方案實現自己的目的。如今,在遙遠的異國他鄉,被一群陌生的印度人包圍,卻因為王航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激發出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她已經獨立太久,久到忘記有人撐腰、受人保護是怎樣的感受。難怪那些攀權富貴者會忍不住仗勢欺人,許衡想,享受庇護當然會更加勇敢,也難免肆無忌憚——只因身后有可以避風的港灣。第48章妥協大廳里越來越熱鬧,聚集的人群越來越擁擠,許衡心中的勝算也越來越足。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最初入行時,趙秉承就告訴過她,律師這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就得拉下面子、放下架子,以解決問題為最終目的。即便庸碌、懶散如印度海關,即便不在乎一兩個中國人的訴求,也會忌憚聚眾成行的后果,害怕由此造成的社會影響。許衡相信對方會低頭,需要的只是時間而已。海關負責人與接待員還在爭執,聲音卻越來越小,兩人偶爾看一眼許衡,又指指王航,不知道究竟打著什么算盤。“so?(結果呢?)”見這討論終于告一段落,許衡氣定神閑地開口問道。小個子的印度男人扭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跟著上樓。許衡來回擺手,態度堅決地表示拒絕:收不到錢她哪兒都不去。圍觀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許衡錯覺自己成了印度版的陳勝吳廣。王航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主動開口問負責人意欲為何。對方皺著眉,嘰里呱啦地說了一大通,援引很多莫名其妙的規定,最后結論是:接受補報關申請,具體退款手續待涉案船舶出港時,再由專人辦理。許衡抬頭看向王航,滿臉不可置信——盡管對最終結果有把握,但印度海關這么容易就妥協,還是超出了她原本的預計。負責人不耐煩地催促他們盡快上樓去辦手續。許衡壓低了聲音:“去嗎?”王航沉吟:“會不會是個坑?”許衡想了想,說:“應該不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呢?!?/br>王航點點頭:“賭一把?!?/br>許衡磨牙:“敢耍我就咬死他?!?/br>王航沒搭腔。木柵欄被拉開,電梯指示燈亮,兩人跟著海關官員上了樓。跟國內的政府機關打過交道,再看印度公務員的行事風格,許衡只覺得大開眼界:海關負責人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只小鈴鐺,搖鈴之后竟有專職聽差負責跑腿。就連表格打印完畢后,都是由這位聽差將之從打印機里拿出來,再雙手呈交給他們。與這樣的官僚作風相比,天*朝衙門還真無愧于“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接過審核表,許衡仔仔細細地查閱一番,確定是真的辦妥了手續,心里的石頭也徹底放下來。王航湊過頭來瞧了兩眼,用中文說:“這些條款可得你把關,我不懂的?!?/br>許衡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負責人已經很不耐煩,皺著眉頭在表格上蓋好章,又將筆扔過來,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趕快簽字。盡管印度海關如此痛快的妥協令人不解,但許衡也知道什么是“見好就收”。走出辦公室,她忍不住反復通讀手中的單據,生怕有所疏漏。直到確認條款清晰無誤,沒有任何陷阱,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王航停在樓梯口,說是要去趟洗手間,讓她稍微等等。許衡沒有異議。菱形的彩色玻璃窗外,胡格利河蜿蜒曲折,緩慢流淌在古老的印度次大陸上。落入地平線的夕陽斜照,為加爾各答暈這座城市染上金黃色的光暈。樓下大廳里的喧囂漸漸散盡,只剩下舊式建筑的空靈與寂靜在這溫柔的瞬間獨自綻放。手中握著價值30000美金的單據,許衡感覺內心踏實無比。這一路走來,她都是被照顧、被體恤的對象,無從證明自己的社會價值與存在意義。相較于“長舟號”上其他人各司其職、各謀其政的崗位分工,隨船律師只要不找麻煩、不添亂,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若非與王航有段私情,許衡恐怕早就挨不住這廢物般的地位,落荒而逃地回岸上去了。在日本保釋小高等人,卻鬧出假簽名的荒唐;在韓國喝場酒,喝得水手長差點雙臂脫臼;在新加坡被誤認作失足婦女,麻煩了一圈人才得以脫身;在泰國則鬼使神差地遭遇爆炸,差點命喪黃泉……這一路走來,她都快要喪失自理能力了,遑論什么獨當一面的海事律師。盡管為山東籍船長討回公道不是她的主意,但最后能爭取到這樣的結果,還是為許衡增添了十足的自信:既然在異國他鄉都能夠盡己所能、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回國后又有什么借口怨天尤人、把責任推到背景權勢的頭上?她已經決定要把這段經歷好好總結,特別是讓趙秉承知道,沒有裙帶關系、不需要攀權富貴,法律人依然可以自保尊嚴。回港口的途中,許衡像只興奮的麻雀,感慨著心得體會:上至兩*系的制度設計,下至談判時的細節掌控,全都藉由此次勝利得以巧妙證明。她甚至回憶起印度人頹敗的表情,慶幸自己堅持得恰到好處,沒有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王航很少插話,只是靜靜地聽她慷慨陳詞,目光很柔和,溫軟得近乎寵溺。“我替你把單子送到隔壁船去吧?!眲傁萝?,王航便提議道。許衡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你一個人?”“餐廳快下班了,”他抬腕看看表,“你先去吃,給我帶點干糧就行,也省得大廚他們一直等?!?/br>兩人出發前沒有確定返程時間,這番考慮并非毫無道理。許衡很爽快地接受了王航的安排。隔壁是專門的集裝箱船,裝卸效率比“長舟號”高得多,早他們三天離開霍爾迪亞港。山東船長之后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