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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魂魄不在,還以為是地府強行拿魂,著實被狠狠驚嚇了一番。最后又觀其脈博,不像離魂鉤所為,這才意識到這個大河蚌可能是溜出去玩了。他生氣是再所難免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況且就這么一聲不吭地將身體扔在這里,若有人心懷歹意如何是好?生完氣又有些擔心——她元魂雖然較之身體強韌得多,但是也還未完全復元,若是遇到強敵如何是好?就這么驚怒焦慮地等了幾個時辰,他不生氣才怪。也幸得是河蚌,要是他的徒弟,這會兒估計早已經被訓得滿頭包了。河蚌強撐著要坐起來,容塵子雖則怒火未平,卻也難免關心她傷勢,傾身冷著臉扶了她一把。河蚌一起身就看見旁邊矮柜上的芝麻甜湯,她雙臂如水蛇,嬌嬌地攬著容塵子,察覺容塵子背脊一僵,她輕輕吻過他的耳畔:“知觀,不要生氣了?!?/br>容塵子輕輕撥開她的手,也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和這個沒心肝的妖怪計較,他語聲終于緩和下來:“湯涼了,我讓膳堂重做了送來?!焙影鼍o緊抱著他的腰,他凝如山岳,河蚌覺得很踏實、很安全,像是第一次在他懷里一樣。她將臉貼在他身前,不想他走:“我想和知觀一起去?!?/br>容塵子端了碗:“外面冷,別出來?!?/br>河蚌不敢再惹他,只得乖乖躺好。道士的生活素來清苦,也是因著她住在這里,清虛觀的道士們方在屋外燒了地龍。容塵子破天荒地沒反對,這時候密室里溫暖如春。角落里放著清濁符化過的清水,河蚌汲了一絲過來玩。落雪不歇,其聲瑟瑟,偶有斷枝乍響、寒鳥孤啼,冬夜里其聲寂寥。河蚌躺在紅羅帳中,默聽風雪,心里卻被什么東西裝得滿滿的。容塵子捧著熱湯返回,他走得極快,但不過片刻的路程,甜湯也涼到剛剛可以飲用的時候了。河蚌這次很乖,二話不說就將甜湯喝得一點不剩。容塵子替她擦了擦嘴,河蚌注視著他,眸光盈盈,宛媚天然。但容塵子又豈是個識風情的,他起身收了碗:“好了,睡吧?!?/br>堪至丑時,容塵子打坐完畢,才方熄燈,剛要入睡,便覺被子一動,一個柔軟的身子鉆進被子里,泥鰍般地往他身上貼?!白屇隳獊y動!”他揪住這不聽話的河蚌,終究是怕傷到她,力道極輕。河蚌貼在他懷里,她本就是個臉比城墻厚的,也不顧他惡聲惡氣,就在他身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容塵子輕聲嘆氣,他從小到大形形□的妖怪遇到不少,對付這樣的妖怪卻是束手無策。打吧,她又帶著傷,況且終是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他也狠不下心趕盡殺絕。攆吧,她跟狗皮膏藥成精一樣,就是粘定他不放。他不知道對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總忍不住受她所惑,半生清修,他自認算得上潔身自持,但在她身邊就成了個初嘗情愛、愣頭愣腦的小伙子。次日晨,容塵子醒來時河蚌還攬著他睡得香香甜甜,他小心地撥開她的手,輕手輕腳地起床著衣。臨走時替河蚌掖了掖被角,河蚌睡得沉,夢里還舔舔嘴,呢喃著叫了一聲知觀,容塵子低頭見她雙頰若海棠,心頭不禁一陣迷茫。河蚌醒來時容塵子早課還未結束,她百無聊賴,將容塵子乾坤袋里的東西俱都倒在榻上,里面各色紙符、墨斗線、棺材釘、朱砂盒等散落一榻,俱是他隨身攜帶的物什。她瞧著新鮮,一個一個地把玩,最后再抖抖袋子,一陣熟悉的鈴聲,里面掉落一串金鈴,其間紅線鮮艷如初。她將其取過來,端詳許多,輕輕拴在腳踝上。剛剛拴好不久,清玄就端著皮蛋粥進來。見到師父床上一片狼藉,他大驚失色:“你又搗亂!師父看見要罵的!”河蚌這次沒有調皮,幫著他把紙符什么的全都好好地裝進了袋子里。清玄喂她喝粥,她也乖乖地喝了。清玄覺得今天的她有點不對勁,不過如果一直都這么乖,師父養起來也會省事兒很多吧……辰時末,迦業真人到訪,鳴蛇作亂一事已經鬧到整個道門都被驚動的地步,迦業真人自然也有所耳聞。容塵子將其迎入客殿,才發現他還帶來了一個人。此人著紫金冠,金色長袍,豐頰細眼,顎下留美須,倒是氣派十足。旁邊跟著一女,也是云鬢高挽、衣著光鮮,艷光耀目。容塵子神色疑惑:“福生無量,這二位是……”此人微微頷首回禮,迦業真人忙上前介紹:“此乃貧僧摯友,嘉陵江尊主江浩然。浩然兄,這位就是紫心道長高徒,清虛觀知觀容塵子道長?!倍讼嗷ヒ姸Y,倒也客氣得體。但對于此人來意,容塵子還是有些捉摸不透。倒是迦業真人主動挑明:“聽聞鳴蛇之事,浩然兄特地趕來助道長一臂之力?!?/br>容塵子本就是個耿直性情,聽聞對方來意,立時對便此人生出了幾分好感,令清玄、清素上了茶水。雙方落座,江浩然同容塵子詳詢了鳴蛇之事,最后狀似無意提起一事:“聽聞此次擒滅妖蛇,道長身邊還帶了一位內修?現今內修已是極為少見,但如能得其相助,想必定當時半功倍。道長何不請來一見呢?”容塵子面色難色,便是迦業真人也看了江浩然幾眼:“尚在江府時便聽浩然兄多次問起這位內修,莫非是浩然兄的舊識?”容塵子心下微沉,江浩然身后的麗人面色也是陰晴不定,江浩然并未否認:“還請道長請出一見?!?/br>容塵子皺眉:“實不相瞞,敝觀確有此內修一名,奈何如今抱恙在身。況她不喜生人,貧道只能邀她一邀,至于她肯不肯露面卻是不能勉強?!?/br>迦業真人自然無話,江浩然略略思索,神色凝重:“敢問道長,此內修是否執螣蛇骨杖、尤擅水系法術?”容塵子臉色微變,江浩然心下了然,右手一翻,自袖中取出一物,“煩請道長代轉,就道故人造訪,她當無不見之理?!?/br>容塵子接過一看,發現是一柄錐體的短刃,通體透明,十分精巧。心中猜測著此人與河蚌的關系,他莫名有些焦躁之意,面上卻不露分毫,自攜了這柄短刃去尋河蚌。河蚌吃完東西就犯困,這會兒正在容塵子榻上睡覺。容塵子將她拍醒,二話不說,將懷中短刃遞給她。她微微一怔,接在手里左右把玩,看其熟識程度,當是其舊物。容塵子發現自己竟有些微的怒意,他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此人就在觀內,你若……”他話未完,便被河蚌打斷:“這是我師父贈我的,后來遺落了,知觀如何拾得的?”容塵子只道二人之間定有糾葛,不妨她對該人冷淡至此,連問也不曾問起。他自己也說不清心頭隱隱的希望到底是什么:“有人送來此物,邀你出去相見?!?/br>河蚌將錐形刃壓在枕下,拉著容塵子的手重又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