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的狐貍
象牙塔的狐貍
回到宿舍的李真舒舒服服洗了澡睡了個大覺,但李厲節卻完全沒有休息的意思。 他很快清洗了自己,穿上訓練服,坐到辦公桌前久違地打開了電腦。動手在系統中查詢李真這個人。 李真,女,25歲,星歷2749年4月28日出生,甲辰2星人,中央軍事大學電子科技專業畢業,主攻方向是機甲系統研發。 后面是她的履歷和入職信息。李厲節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了來歷沒有造假。所有文件上均有東風團所屬的電子水印和公章,就算系統后臺被人黑入,這些文件也無法偽造。 三年前也的確有一個人來應聘后勤部部長這個很重要的職位,當時是一通直接接入私人通訊器的電話,他那會兒好像非常忙,隨便說了什么就轉給了 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回想著。 轉給了趙葛去處理這個事情。當時東風才成立兩年,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每日東奔西跑連軸轉,但管理團隊的組建又是異常重要的事情,于是他交給了非常信任的同學兼摯友趙葛來接待了她。 看來趙葛對她也很滿意,一路開了綠燈。 他看著錄用文件上自己的簽名,還是找不到任何有關的印象?;蛟S該問一下趙葛 李厲節想要不要給趙葛發個信息,但又覺得沒有必要。李真雖然給他的感覺很陌生,但目前沒有證據可以證實她對東風有害。況且她現在已不是一個新入職的小成員了,而是后勤部的部長正職,毫無根據的懷疑已是一項很嚴重的指控。她在這兒干了三年還沒什么聲響,或許只是形象內斂,為人低調,又或者是后勤的事情又多又瑣碎,他很少親自過問。 所以當他看見那張臉時才會有難以言說的驚艷感。 想到這里,他敲擊桌面的手停下了,李真殷紅的面龐和含霧的雙眼在腦海中一晃而過,但也僅僅是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算了,既然不是什么壞人,他也沒必要在這兒多慮。 李厲節收了心,關閉系統。 睡飽歇足的李真醒了。 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看光腦,OA里沒有要她處理的事情,通訊器里也沒有人給她發消息。 難得的清閑,很好! 但是同樣也沒有人約她休閑娛樂。 想到這里,李真難免有些小感傷。不說別的,她畢竟也在這兒干了三年,算半個開團老將,但不知為何總是融不進去那幫人的氛圍。難道是她自己太冷漠?應該不是,她自覺自己已經不能再好說話了,要換個雷厲風行的人物,早把藏在論壇后的那孫子揪出來了。 既然不是態度問題,那是自己太矜持?難道她也該上回機甲出去巡航一圈,和他們浴血奮戰?就好像鐘柔追李厲節一樣。 呃,怎么又想到他們兩個人了。 鐘柔是軍部鐘大將的女兒,有著出色的戰斗天賦,當年在學校里的名聲就和李厲節比肩。同時她對李厲節的愛慕也是業界熱門話題,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能拒絕富家女愛上窮小子的劇本呢?況且這個窮小子還對她無感,不僅拒絕了她父親的招攬,還離開了主星,自作主張跑到星際聯盟登記去了。 當時許多人以為他是不甘做上門女婿吃軟飯,非要闖出個成績來再迎娶白富美,甚至鐘大將也是這么想的。但東風成立后,他對軍部援助理都不理,眾人明白了,這位人中之龍是真的無意攀附鐘柔這位人中之鳳。 當年他倆的八卦在學校里人人津津樂道,李真作為學妹,迫不得已地追更了每一章。本以為畢業后來到東風團就可以遠離那些碎嘴,沒想到離風暴眼更近了一步。 因為那一年,鐘柔也來到了東風基地,應聘成為了一名普通的機甲兵。 而李真,就是為她組織面試辦理入職的人。 為此她還特地跑去問了李厲節的意見,隱晦地表達了避嫌的態度,但即將登機巡航的李厲節看都沒看她一眼,說:舉賢不避親。 ?。?! 李真驚了,不避親,這個親,她要怎么理解才對呢?! 站在八卦第一線的她,當時還沒想到,三年后她會和李厲節發生關系,還是兩次。第一次是她酒醉失了智,第二次卻是蓄意的勾引了為了答謝李厲節替她背的鍋,絞盡腦汁也只有這個方法比較真誠,而且,很舒服。 畢竟第一次的時候他看上去也非常滿足嘛。年輕人,約個炮又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事。 不過,鐘柔應該還不是他女朋友吧她默默地想。李厲節不像是會出軌的人。 要不是那次慶功宴渾渾噩噩和他做了,她還以為他機性戀呢小聲嘀咕。 不過李厲節私下里還挺貪欲的,她想到上午那翻混戰,都有點為鐘柔感到可惜。唉,鐘大小姐下基層就是為了抓住李團的冷心和熱rou吧,按照她的優秀程度,怎么會失敗呢?還讓自己這個百年見不到李厲節一面的打工人捷足先登。 李真完全沒有冷嘲熱諷的意思,雖然李厲節的臉和身材樣樣都在她的審美點上跳舞,zuoai也很爽,但她卻不敢對他產生那方面的感覺。 或許很久之前有過,卻隨著時間流逝而日漸消退,到現在,心底總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阻止她在面對李厲節那張攝人心魄的臉時心旌搖曳。 對于這一點,李真也很疑惑,這就跟他們兩人總是躥到她腦海里一樣奇怪。 就好比這個世界只是一個,鐘柔和李厲節都是的主人公,她李真只是一個配角。主角的光芒無時無刻不照耀在她身上,而她這個配角卻不能對主角們產生友情或厭惡以外的感情。 呃,應該不會吧,哈哈。 李真搖搖頭擺脫了這個無厘頭的猜測,穿上白大褂,出門查崗去了。 東風的戰斗部門和管理部門分割得很開,一個在東側訓練場,一個在西側基地樓。李真猜想當年東風初建的時候這個基地樓可能都沒在設計方案內,不然怎么會在這么逼仄的西北角,一到夏季西曬,紫外線直接爆炸,沒人敢開防護罩。 但好在現在正處秋季,黃昏時分的紫霞星云格外美麗。 李真站在大廳外往里一看,她的一幫好手下都在摸魚,欣賞落地窗外的美景。 壯麗的落日迸發出舞動的火焰,金色的顆粒點綴在紫紅的霞云之間好像晶瑩的閃粉,中間點綴了隱隱綽綽的銀色星子。 確實很美。 本想打個招呼的,但看各位這么專注還是算了。她腳步放輕,上了二樓,醫療隊辦公室所在地。 醫療隊是唯一一個在訓練場和基地樓兩邊設點的部門,畢竟醫療人員是在座各位的再生父母,自然要好好供著,面子里子都要做足了。但訓練場那里有專門的醫院,大部分人都在那里工作,這里僅作行政辦公用,使用率幾乎和李厲節的辦公室一樣低。 李真敲敲門,本沒期待回應,沒想到里頭竟傳出一聲溫和的請進。 趙葛在里面? 她有點兒驚訝,推開門探頭進去,果然趙葛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身后窗外斜陽夕照,在他身上鍍了層柔和的光暈。他本就氣質儒雅溫潤,此刻垂著頭看文件,發絲略有些凌亂,看上去竟有幾分大學時的青澀模樣。 有時候李真不禁懷疑,李厲節交友是不是首先看臉?跟他不在一個段位的直接絕交。 趙隊,下午好呀,您怎么在這兒?她打了聲招呼。 趙葛抬頭看見是她,愣了一下,撿起一旁的銀絲眼鏡戴上。 很奇怪嗎?臉上露出親和的微笑。 我剛看了計劃,以為您出發去巡航了呢。她答。 沒有,我早上才把事故報告交上去,這幾天要休息一會兒。 好吧,計劃趕不上變化。 李真低頭捋捋辮子:這次實在是不好意思 趙葛搖頭:別這么說,這不是你的問題。 大家都這么安慰她。 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她對趙葛這種如沐春風的性格很沒轍,幾乎比面對李厲節還頭大,只好掏掏口袋翻出一顆巧克力來,放在他桌角。 還是得感謝你。呃,這個你先吃,我后面請大家吃頓好的。 趙葛沒說話,笑瞇瞇地看她了一會兒,把巧克力拿起來了。 那我先走啦,還有點事兒 他突然說:你是不是變了一點? 呃? 李真回頭,摸摸自己的臉:是瘦了嗎? 趙葛笑出聲來,咳,嗯,是瘦了點,眼中的笑意比剛才真切多了。 我只是覺得平時沒怎么和你說過話,今天像第一次見面一樣。 您貴人多忘事。 哦,你有點生氣了嘛。 沒有沒有,我哪敢。 這什么眼神!這么厲害! 趙葛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口不對心,坐姿比剛才前傾了些。 他笑得有那么一瞬間像只狐貍,估計是錯覺。李真心想。 我應該沒那么可怕吧,咱們好歹是平級,你不用這么緊張。坐下來聊聊吧。 李真思考了一下,反正周末也沒什么事,要放在平時工作日,大概得忙到腳不沾地。這位也是個每天待在巡航艦上的大忙人,難得見一面刷個臉也是好的,說不定哪天生病了還能問問。 許久沒有健康社交的李真走了回去,坐在他前面的工位上。 趙葛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似乎在回復什么,沒有看她:我記得你是三年前來的吧? 對的。 好像一畢業就來這里的? 是的。 勇氣可嘉。怎么想來這兒? 你面試的時候不是問過了嘛。 趙葛看她一眼,嗯,你是沖著李厲節來的。 哪兒來的小道消息啊,我可沒說過這話。 學長說笑了,是我自己想來的。 趙葛不說話了,只是笑笑,視線又轉回屏幕上。 他今天怎么回事,怪怪的。 李真古怪道: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他搖頭,突然說:你知道我剛畢業的時候在做什么嗎? ???什么? 我在離家出走。 這個話題跳得過于生猛。李真完全不知道趙葛要說什么,干脆閉麥。 我們家是主星出來的,人有點多,思想也有點傳統。父輩在我小時候就給我定了個娃娃親是不是挺匪夷所思的,這個年代了還有這種包辦婚姻。 李真回想了一下趙葛五代豪門的家世背景,點頭:是有點少見。但在你們這種大家族還是很常見的。 趙葛笑了下,我長大后自然不同意,因為我并不認識那個女孩。于是我父輩又物色了許多合適的結婚對象,答應讓我先與她們接觸看看再確認。 相親? 嗯,差不多吧。他點頭,但我還是不同意,因為他選的那些女孩子里沒有我喜歡的那個。 李真恍然,啊,你那時候已經有心上人了。 趙葛的回答卻很模棱兩可:實際上我也不知道當時是不是喜歡那個人,只是一直在關注她,可能因為她是我認識的女性中最優秀的那一個。不止是我,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她,就像所有人的視野中心。 呃,這個人設,怎么聽起來這么熟悉 但她也有自己追逐的那個人,而那個人,恰恰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真微笑點頭。好的,她知道是哪兩位了。 趙葛見她這幅模樣,不禁失笑:怎么,這么好猜嗎? 嗯可能有點冒犯,但你都這么說了,我想猜不到都難。 他嘆了口氣,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也是,畢竟你是我們的學妹,而且也在東風待了這么長時間。 但我那個時候將心思藏得很好。所有人都認為我的離家出走,只是為了反抗父親。 李真頭一次從他的臉上看到類似愁緒的情感,鬼使神差地說出心里話:現在看來也的確是啊,畢竟你那時候并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她,不是嗎? 趙葛說:你說得對,可我那時候卻是為了接近她而離開主星的。因為我知道李厲節不會接受她,而以鐘柔的性格,絕對會跟過來。她不是那么容易放棄的人。 言下之意,只要他一直跟著李厲節,就可以在遠離家族約束的同時接近鐘柔。 你不怕我透露出去嗎?尤其是告訴李厲節,他最好的兄弟一直覬覦他忠實的追求者。 趙葛說得很認真:不會,你不是這樣的人。 說得他多了解自己似的??蓯?!她還真不會。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表情又柔和了起來,輕聲說:這可是我們倆的秘密,你明白吧? 我好像沒有請你說。她有點沒好氣地回答。 那用來交換你是為了李厲節而來東風的,這個秘密,怎么樣? 李真立刻看向他。 果真是頭狐貍,不是錯覺。 她長長嘆氣道:真不知道是誰告訴你的。如果我說,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他了,你大概也不會信吧? 趙葛露出訝異的表情:看來是真的啊。 又被騙了。 她站起身,不想再聊下去了:趙隊,你究竟想要什么?要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趙葛也站了起來,似乎終于等到了她這句話,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接著從口袋中抽出手,輕輕碰了碰她額前的碎發。 男人狹長的雙眼好似蘊著兩潭深泉,表情安靜又平和,一身干凈的書卷氣就如同象牙塔里的學子,坦坦蕩蕩地說:我想重新認識一下你。 李真心想,所以她才很怕對付這種人。 他掌心一翻,露出了一顆巧克力。那是剛才李真放在他桌上的,不知何時已經剝了一半,露出褐色的內里。他將它拿出來放在舌尖,沖她微微一笑。 謝謝你的巧克力,很甜。 說完他輕輕俯身,吻在她嘴角。 那一瞬間,似乎只有一陣柔軟的微風拂過李真的面頰,帶著點消毒水和百合香皂的混合氣味。古怪,卻沒有一點侵略的惡意,了無痕跡,唇邊卻有甜蜜的錯覺,演化成耳畔漸響的鼓噪聲。 窗外夕陽終于徹底沉入地平線,僅留醉人的余暉閃爍,難以收場。 這人腦回路怎么比遷躍艦還能跳 李真模模糊糊地想著,趙葛再一次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