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舊友
六、舊友
艦艇的第一個目的地是穆城,要在這個地方停留兩天。穆城新上任的軍事首領是隋清宴以前的同學,說是要帶人上艦艇參觀一下。時然不想打攪他們,就決定自己在房間里待一天,等他們走了再說。 一大早艦艇就格外熱鬧。她從窗戶往外看去,士兵們一字排開地站好迎接,黑色的轎車停在隊列的最前端,制服筆挺的男人在幾個人的簇擁下穿過隊列,向艦艇走來。 那應該就是隋清宴的同學了,時然想。 她本想看會書,但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迷迷糊糊間被門口的喧鬧聲吵醒,她沒完全清醒,皺了皺眉往門口走去,打開門想看看是什么在吵。 結果對上一雙圓溜溜的雙眼。 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一會。 哇!是漂亮的小jiejie!小男孩像發現了什么珍寶一樣,拽著她的手就往走廊的另一邊跑,哥哥!你快看我發現了什么!我想要這個小jiejie陪我玩! 時然被他拽著一路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小男孩一手抱著玩具,應該是剛剛在她門口發出噪音的罪魁禍首,另一只手拽著她,時不時地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時然有些無奈,一路被拉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里。 哥哥!我發現了一個漂亮的小jiejie!男孩聲音興奮極了,能不能讓她陪我玩! 時然這才發現房間里坐著隋清宴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洲安洲越都站在不遠的一側。 小男孩說的哥哥似乎就是指的這個陌生年輕男人,但時然發現他一看到自己,臉上全是驚訝,甚至砰地站了起來。 這時年輕男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時然那張臉,又看向隋清宴,人造人?隋清宴你終于瘋了? 時然另一只手甚至還抱著枕頭,也沒來得及穿鞋,光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瑟縮:不好意思,這位小朋友一直拉著我,請問他是 洲安眼疾手快,立刻跑過來把小男孩抱了起來。隋清宴注意到時然光著的腳,起身向她走來:怎么不穿鞋? 我也沒想到話音未落時然就被他打橫抱起,她大腦都空了,你 隋清宴一直對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拿捏得很有分寸,從沒有過讓人尷尬的曖昧接觸,因此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公主抱,時然始料未及,甚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跳下去然后扇他一巴掌罵他占自己便宜?電視劇里好像都這么演,但是不是有點過了? 裝作無事發生?可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體溫,隔著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讓她頭一次產生了心慌意亂的感覺。 可既然隋清宴都不介意了,她顯得耿耿于懷會不會太矯情? 大腦一片混亂。 一定是昨晚睡得太遲了,她暗暗地想。 時然還在想著要怎么辦,隋清宴已經抱著她走進她的房間把她放在沙發上。時然看著他拿起拖鞋向自己走來,決定采取最后一種辦法,轉移話題:剛剛的那個人是你的同學?他為什么說我是人造人? 隋清宴替她穿好鞋,隨意地說:他有女性恐懼癥,所以催眠自己看到的女性都是人造人。 時然有些懷疑:還有這種???可是他說你終于瘋了,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沒在我的艦艇上看見過女人,很吃驚。隋清宴起身,看向她的眼睛,聲音溫柔,以后記得要穿鞋,艦艇的地板很涼。 哦好,謝謝你。時然抱著枕頭,目送著他離開。 隋清宴回到房間,關上了門,艾文急忙問他:所以時然她還活著?她沒死?你真的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想她想瘋了做了個人造人養在艦艇里。這事要傳出去你家那群老東西又得發瘋。 隋清宴目光巡視一圈:你弟弟呢? 讓人把他帶去吃點心了。這里沒別人了,你快回答我的問題,你什么時候知道她沒死的? 五年前。隋清宴難得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不然我不可能活到現在。 艾文神色復雜:所以是那群老東西騙了你?不對,你那時候 隋清宴垂眸打斷了他:不是,他們也不知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后有時間再和你解釋?,F在我希望你能盡可能地替我保守秘密,時然她不記得了,你別在她面前提。 她失憶了?艾文有些驚訝,怪不得她不認識我。 他放松下來,重重地坐回了沙發上:你想帶她回帝都? 隋清宴也跟著坐了下來:嗯。 艾文忍不住說:你就不怕他們又 隋清宴微微笑: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好吧。艾文認命地點頭,松了一口氣般往后靠在沙發背上,我在穆城估計有的待,不在帝都幫不了你什么忙,不過我表姐是帝都醫院的,認識挺多帝都精神科專家,如果你想解決她的失憶問題,我替你聯系。 謝了。隋清宴笑了笑,暫時還不急,等她再愛我一點的時候再說吧。 艾文笑了起來:聞名全帝國的天才指揮官居然還有這么卑微的時候,傳出去可別說我倆是同學,我嫌丟人。 隋清宴也笑了起來。 晚上洲越敲門來送晚飯,告訴她隋清宴跟著他的同學一起去穆城市政府赴晚宴了,所以今晚只有她一個人在艦艇上吃晚飯。 時然吃著飯,隨口問:我明天可以出去逛逛嗎?聽說穆城有一條街特別有名。不過你放心,我會趕在晚飯之前回來的。 洲越調出隋清宴明天的行程,擅自替他答應了下來:沒問題。指揮官明天也有空,他應該很樂意陪您去的。 時然連忙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需要人陪同的。 不行。洲越神情嚴肅起來,時然小姐您沒有公民身份,連支付功能都無法正常使用,隨身攜帶大量現金又有可能遭遇危險,所以出于安全考慮,最好是有人陪同。 時然完全沒考慮到這點,出了赫城,她的身份識別芯片就像是一張廢芯片,一點用都沒有。于是她只好點頭:那好吧,不過如果他很忙的話我就不出去了。 夜色漸深,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在路上疾馳,車窗上映著城市夜生活的燈紅酒綠,車內卻一片寂靜。 隋清宴坐在車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接到洲越的通訊以后他就聯系了艾文,此刻他正在看艾文剛剛發來的一大堆穆城特色推薦,打算挑幾個明天帶時然一起去。 指揮官。前排的洲安看了眼后視鏡,還在跟著我們。 他頭也不抬:幾個人? 洲安手指在儀表盤上點了點,回答:捕捉到的是五個人,前面兩個后面三個。車上沒有重火力武器。 隋清宴笑了一聲:五個?找個沒人的地方解決了。 是。洲安改變車的路線,從公路上駛出,將車一路開到一個偏僻的小公園。車左拐右拐地停在一個小樹林邊,洲安熄了火,又看了眼后視鏡,準備下車。 速戰速決。他看了眼時間,回去還能和她說聲晚安。 是!洲安表情都嚴肅了幾分,活動了一下手指,開門下了車。 隋清宴坐在車內,姿態閑散地在屏幕上勾勾畫畫,仿佛車外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等他差不多挑選好了明天的早餐餐廳,洲安拉開了車門,低頭向他匯報:都解決了,按慣例留了一個活口,您需要問什么嗎? 隋清宴關了終端,從車內鉆了出來。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尸體,幾乎都是脖子被擰斷,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走到唯一還在喘氣的那個人面前,伸腳踢了踢他,像是對待垃圾一般。 唔男人發出痛苦的悶哼。他躺在那里,明明沒有東西綁著他,卻姿勢僵硬動彈不得。洲安用電流將他肌rou都麻痹了,讓他連自殺都做不到,只能睜著眼怒氣沖沖地瞪著隋清宴。 上次是二十個人,這次只有五個人??磥砟且坏督o了你們不少愚蠢的信心。他語氣散漫,是我的錯。 他從腰間拔出槍,眨眼之間快速扣動扳機。槍是消音的,沒有聽見槍響,那幾個尸體的眉心就被按順序貫穿,血霧瞬間噴了出來,洶涌著將他們身下的泥土染得一片深色。 男人眼神驚恐起來,因為隋清宴慢慢地將槍口對準了他。 隋清宴輕笑:回去告訴派你們來的那個廢物,先不說他永遠殺不了我,就算他殺了我又怎么樣?帝國大把的將領都比他強,真以為指揮官的位子那么好坐?我能坐是因為我有本事。 他漫不經心:他當初在競選時干的那些好事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等我回帝都了,新賬舊賬和他一起算。 他收了槍,轉身往車上走,又像是想起來什么,回頭補充了一句:那一刀好像給你們造成了不少誤會,我解釋一下,我故意讓你們刺的。希望不會讓你們對自己的刺殺水平造成誤解。 他鉆進車里,洲安替他關上了門,繞到駕駛座也鉆了進去。車子發動,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之中。 隋清宴坐回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想到了什么,唇角忍不住勾起。 那晚他本來是精心策劃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為此他還特意和赫城市政府打了個招呼,讓他們撤了安保巡邏的隊伍。沒想到在等時然回來的時候,這群人突然跑來行刺,他本想快速解決不打亂計劃,卻在看到藏在袖子下的鋒利刀尖的那一刻改變了主意。 她向來心軟,與其他來救她,倒不如讓來她救自己。 他賭對了。 他低頭,無聲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