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鹿
喂鹿
靈昭撇開目光,她盯著江崇玉垂在身側的手看。 江崇玉的手是她見過的最漂亮最精致的手,修長白凈,指骨分明,卻又不瘦的伶仃,白皙的肌膚上生著青色的經絡,不突兀,反而像玉瓷上的花紋。 她沉默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話了,畢竟撒謊的是她。 江崇玉上前一步,執起靈昭的手,拉著她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待來到寂靜的后山時,江崇玉轉身抱住了靈昭。 他一只手捧著她的后腦勺,另一只手緊緊攬在她腰間。 靈昭,不要有愧疚感,我慶幸的是你來了,你若是沒有來,我也不會怪你......畢竟從始至終都是我藏在心底的一廂情愿,在你走后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自己的心,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了兩百年前了。 江崇玉將靈昭的腦袋擱在自己的心口處,今天是他這兩百年來說話說的最多的一天。 他手指撫摸著靈昭的腦后,沿著順滑的烏發往下,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她后頸的肌膚,像是在安慰她一般。 靈昭低垂著眼眸,她耳邊聽著江崇玉的心跳聲,緩慢又沉重,在他說話的時候伴隨著胸膛起伏,心跳也在加快,話落,心臟便慢慢地恢復了原本的速度。 江崇玉,我,對不起......靈昭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來回應江崇玉,可她張了張嘴,卻沒辦法講完一句完整的話。 江崇玉垂首親了親靈昭的額頭,他再次將她攬進懷中,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胸口處,靈昭,你不用向我道歉,我才應該向你道歉,明明很早之前你就回來了,但我卻無所察覺,還...... 他噤了聲,想起最開始自己拒她于千里之外的態度,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靈昭聞言笑出了聲,其實,就算我沒看見玉佩,再過不久,你還是會被我拿下吧? 江崇玉默然地點了點頭,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他的心臟對她有著最準確的直覺。 靈昭從他懷中抬起頭來,踮著腳輕吻著他的薄唇,唇齒相貼著輾轉纏綿。 兩人親得難舍難分,直到小鹿來咬江崇玉的衣角。 江崇玉把靈昭扣在懷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脊背,他附在靈昭耳邊輕聲道:等喂完鹿,我回去給你做涼水荔枝糕吃。 靈昭從他懷中抬起頭,揚起下巴笑看著他,你什么時候學會做飯的?千金大少爺,如今還會洗手做羹湯了? 江崇玉耳尖一紅,他唇邊帶著一縷淺笑搖了搖頭,我只會做涼水荔枝糕。 靈昭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開始和江崇玉一起喂鹿。 江崇玉將喂給小鹿的嫩草和果實都妥帖的收在乾坤袋中,他喂鹿的時候整個人溫柔地不可思議。 靈昭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她瞧著江崇玉臉上不自覺柔和的眉眼,心中有些發堵,江崇玉,你很喜歡這群鹿? 江崇玉點頭,他半彎著腰,月白道袍下擺拖曳在地上,染上了些塵土和枝葉,他將手中的食物都撒給鹿群,它們很可愛,動物總是要比人純質許多。 是啊,人吶,總是有著滿腔的欲望和各種各樣的壞心,不過你是個例外。靈昭很喜歡打趣江崇玉。 不是的,我不是例外,我也有貪欲和壞心。江崇玉直起身來,他沖著靈昭搖了搖頭。 靈昭聳了聳肩,在我心里是例外就行了,我只看得見你的好。 江崇玉抿著唇角笑了笑,他眼中帶著零星點點柔情和笑意,靈昭,狐貍都像你這樣嗎? 怎樣?靈昭有些不解。 像你這樣,幾句話就能讓別人心花怒放,心甘情愿地將心給予你? 靈昭撲哧著笑出了聲,她扶靠在一棵樹上,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間充盈著耀眼的喜意,江崇玉,我發現你這人哈,講話一套又一套的,很難相信你是個清冷寡情的道長。 江崇玉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上前兩步站在靈昭面前,靈昭,薄情與深情只在一人之差罷了。 他目光認真地盯著靈昭,臉上沒有表情,但話中的含義很明顯。 他薄情冷漠,是因為那個人不是他所心喜之人。 靈昭收斂了面上的笑容,她有些頭疼。 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她心底確實對江崇玉有幾分喜愛之心,但這完全是建立在他的皮囊上的。 這上千年的時光中,她救贖過很多很多的人與妖,有些她還有印象,但很多都已經被掩埋在記憶中了。 姜綏唯一所突出的點就是讓靈昭心中對他多了幾分憐惜。 可憐惜之心,并不能轉變為情愛之心??! 江崇玉看靈昭沉默著,他面上的神色愈發冷冽,垂在身側的手指也不禁攥緊了,走吧,回去給你做涼水荔枝糕。 他抬步往繁花樓走去,靈昭一語不發地跟在他身后。 行至一半,在回廊轉角處瞧見了青鳶,耀武揚威地正在訓責著林妙言。 江崇玉不做停留地往前走著,靈昭一把拉住了他,她放低聲音道:等一下,看看她倆在干嘛。 江崇玉垂眸看了她一眼,聽話的沒有再挪動腳步。 林妙言,再叫我看見你靠近謝師兄的話,我就劃破你的臉。青鳶抱著手臂,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咄咄逼人和惡意。 林妙言低著腦袋,聞言不禁向后瑟縮了一下,青鳶師姐,我沒有靠近謝師兄......我只是有事找他罷了。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跟著出去歷練嗎?林妙言,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你有什么資格跟著一路?青鳶半彎著腰靠近她的臉,言語中滿是不屑和嘲諷。 林妙言往后躲閃著,眼眸中包著一汩欲墜的淚水,她搖了搖頭,似乎想要為自己辯解。 青鳶卻完全不給她機會,她挑著嘴角,嘲然道:再警告你一次,別頂著你這張跟朵小白花似的臉去謝師兄面前晃悠,收起你的心思,否則我這次真的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青鳶揚手,手掌裹挾著利風,一巴掌就要落在林妙言的臉上了。 卻被人從后攥住了手腕,青鳶氣得臉色發青,她轉頭看去,發現是靈昭的時候,又瞬間蒼白了臉色。 青鳶,我發現你真的很喜歡扇人巴掌,你們玉瑤山的鳳凰都這么無禮又暴躁嗎?靈昭手指用了幾分力氣,狠狠捏了捏青鳶的腕骨。 青鳶吃痛地喊出聲,她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再對著靈昭放肆,只狠聲道:臭狐妖,放開我! 靈昭嗤笑一聲,手上再次使勁,青鳶痛得伸手去拉扯她的手指,想要從靈昭的鉗制中掙脫。 狐妖,我訓責師妹,關你什么事?青鳶終于從靈昭手中逃脫,她揉著手腕,目光往后,看見了站在靈昭身后的江崇玉,他面上冷得像寒冰,眼中眸光更是如利箭,極其不善地盯著她。 青鳶吞咽著往后退了兩步,她面上一紅,緊張中帶著幾分害怕。 靈昭可懶得管她表情如何,只上前兩步去安慰著林妙言,畢竟有過一面之緣。 青鳶將喉頭的狠話咽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靈昭,然后轉身往玄霜殿而去,她得盡快找姑姑把事情辦妥,否則后山那個陸任師叔不會放過她的。 林妙言拱手給江崇玉行了禮,轉頭感激地望著靈昭,靈昭,謝謝你幫我解圍。 靈昭隨意地擺了擺手,我只是單純看不慣那只翹毛小鳳凰。 林妙言聽到靈昭給青鳶起的外號,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目光微微凝滯在江崇玉身上,卻沖著靈昭道:靈昭,我剛才去清心殿的時候,偶然聽見青鳶師姐建議掌門別讓你跟著去歷練......雖然掌門拒絕了,但我想她肯定會去找青眠師叔來阻止你跟著一起去歷練的。 靈昭有些疑惑,青鳶干嘛不讓她去歷練? 她轉頭看了一眼江崇玉,他沖她微微搖頭,想來他也不知道原因。 她為什么不讓我跟著去歷練?靈昭回頭問青鳶。 青鳶略一思索,猜測道:或許是她還在記恨著你?畢竟青鳶師姐第一次被人這么駁面子,她心中肯定是不會輕易放下的...... 靈昭諷刺一笑,她有些無語,還師姐呢?這么小雞肚腸的師姐,我還是第一次見。 林妙言面上有些尷尬,她干巴巴地跟著笑了笑,又道:靈昭師妹,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靈昭側身讓開,林妙言從她身邊擦過。 路過江崇玉身側時,林妙言目光微動,掠過他的唇角,停留了一瞬。 江崇玉感知到了她的眼神,他斜著眼眸覷了一眼林妙言,眼中眸光冷寂。 待到靈昭和江崇玉回到繁花樓時,正正好是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