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惡犬
十四 惡犬
沈婳看不清來者,但這人氣息是陌生的,尖銳而暴戾。 若知道你逼沈霓喝過絕子湯,本侯在破宮門那天就先將你攔腰斬開。 沈照渡的聲音很好認,有被大漠的風吹過的粗糲,也有少年郎特有的爽朗,只是太過陰沉,寒意滲人。 沈婳一怔,心中頓時了然。 哀家就說怎么派多少人去找都沒找著,原來她被都督藏起來了? 宮門失守太快,后宮只有蕭翎親自安排的沈霓逃了出去,作為中宮之主的她怎不氣憤甘心? 憑什么沈霓可以自由,而她卻要被鎖在這深宮中步步為營? 被玉祖肆虐過的花xue還隱隱作痛,沈婳惡毒嘲諷:若知道你與沈霓有yin亂后宮之心,哀家當年就該把你們倆賜死。 刀鋒立刻刺進皮膚,沈照渡伸手掐住沈婳的脖子:說話真難聽,不把你毒啞可對不起本侯的耳朵。 女子重名聲,他覬覦沈霓不假,但聽不得他人這樣折辱她。 他用力捏住沈婳的兩頰逼她仰頭,扯下掛在腰間的水囊咬開塞子,將里頭剛煮好的藥盡數倒進沈婳的嘴里。 唔 guntang的藥湯毫無防備地沖進喉嚨,嗆進氣管,沈婳嘗不到任何味道,一味咳嗽,又無法掙開,只感覺一把熊熊的烈火灼燒著她的口腔,順著喉嚨滑到胃里,像涼水下熱油,轟然炸開。 她奮力想喊出聲,卻發現嗓子早已被燙得嘶啞,一開口便疼得厲害:你、你給我喝的什么! 破鑼一樣的聲音聽得沈照渡身心愉悅,將水囊扔到沈婳腿上:這味道認你應該很熟悉才對。 沈婳抿了抿嘴唇,殘余在嘴角的藥汁苦澀而冰冷。 驀地,她小腹驟然一痛,似乎有一只手絞擰著她的肚子,又急又烈,拉著她往下墜,鉚足了勁要將她撕開。 不過須臾,沈婳已經痛得失了神智,捂著肚子在床上翻滾,鮮紅的血缺堤涌出,血腥味霎時彌漫開來。 沈照渡收刀回鞘,越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結璃點燃蠟燭舉到沈婳面前,看著她扭曲的五官和鮮血淋漓的床,冷峻的臉才有了一絲松動。 他是嗜血的。 血在他的人生中永遠代表著勝利與成功成功在別的乞兒手上搶到食物,成功殺敵,成功加官進爵。 他喜歡血rou模糊,就像無法馴服的野獸。 這絕子湯方比你的要烈上十倍百倍。他單腳踩在床沿,橫刀攔住想要逃跑的沈婳,世上每一個讓沈霓受過苦難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若老天無眼,不肯許沈霓順遂,那他當惡犬,當判官,替她行道。 他將蠟燭扔到腳下,竄起的火苗攀上垂落的紗幔,火光頓時沖天而燃,一發不可收拾。 宮門外,被迫靜穆的宮人大聲喧嘩,大喊著走水,而罪魁禍首早已乘風而去。 * 夜雨終于在黎明前收歇,直到日光燦爛,云出山上堆積的濃霧才翩然散去 。 饒是這樣,徒步上山的沈霓還是沾了一鞋頭的露水。 巳時的報鐘甕聲傳遍長生觀,沈霓隔得老遠就看到陳方丈拿著拂塵站在山門下,還是那一身洗得發白的黛藍得羅,道骨仙風。 見她走近,陳方丈率先鞠躬:夫人來得正好,您前些天要的原來就在藏經閣二層,請夫人隨貧道走一趟。 陳方丈要修煉,還要打理偌大的道觀,找經書這種小事沈霓怎敢麻煩他,只怕是有話要單獨與她講。 她來道觀是想問方丈關于蕭翎生死的事,現在有理由獨處,便順手推舟欠身應答:勞煩方丈帶路。 沈照渡昨日一夜未歸,聽完她那些錐心的話,也沒反唇相譏,失魂落魄地從她身上下去,耷拉著走出暖閣,像極了她在趙州時一條總在她府前徘徊的流浪黑狗。 長得威風凜凜,但餓著肚子又走得一搖一晃的,怪可憐的。 但沈照渡一點也不可憐。 如果沒有他們這些亂臣賊子,大裕的百姓何須受兩年戰難之苦。 這兩年里,多少黎民百姓因他們一己私欲流離失所,妻離子散。男子慘死沙場,女子淪為娼妓。 跟這些真正的可憐人相比,他算什么東西? 沒有重兵把守的長生觀肅穆而安寧,沈霓隨方丈一路走到三清殿,眉頭才要蹙起,方丈又拐了個彎兒繞進旁邊的游廊。 通往藏經閣的月洞門外站著兩個正在掃撒的小道士,都是臉熟的。 你們在這里守著,不能放任何人進來。 小道士頷首應是,一個在門前掃著,另一個則是走在方丈前頭進了小院,在閣前掃起地來。 夫人這邊請。 藏經閣一共兩層,二樓是鎖著的。 陳方丈只讓沈霓在一樓等候,自己則爬上樓梯走上二樓,從里面拿著個木匣走下來,雙手遞到沈霓面前。 夫人想過離開京城嗎? 沈霓眸光一閃,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當然想過,只是沈照渡權傾天下,她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她能逃,那她家人又該如何? 陳方丈似是看出了她的難處,將匣子打開,里面是厚厚一沓文牒,有通關文牒,也有戶籍文書,沒有姓名籍貫,但全部加蓋官印。 你從哪里得到這么多的文牒? 這些東西都是官府印發的,哪有可能空著一張紙就蓋上官印,不怕人造假? 而陳方丈又是從哪里拿到這些東西的? 陳方把腰彎得更下:里面有通關文牒共二十份,戶籍紙一百張,全是陛下給貧道的,夫人不必擔心。 他停頓了一下,把不該說的那句也說了:準備得不多,但應該夠娘娘一家使用。 沈霓抽出一張通關文牒,上面印著蕭翎的寶印,鮮紅得刺眼。 這兩年里她幾乎每時每刻都陪伴在蕭翎身邊,可從未見過他做這樣的事,分明是有意避著她,欺瞞她。 他從未想過與她歸隱山林,茍且偷生,她聽過的每一句甜言蜜語都是他精心設計的謊話。 淚水在紙上洇開一朵朵的水花,沈霓咬著下唇看陳方丈:他真的 殉國二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陳方丈再次低頭避開她的目光,小聲說了個是。 一年前,朝廷軍再失一城,靖王兵馬又把戰線往北推移了二百里,京城內人心惶惶,他被秘密宣進宮中觀星排陣。 長庚侵入紫微垣,云氣抵達黃帝座,皆是天家的大兇之兆。 他不敢說話,皇帝心中卻已了然,交與他黃金千兩和一個木匣,說:朕身無長物,唯獨放心不下貴妃,望道長能看在這些俗物的份上替朕照看一二,護她周全。 而后,他又低眉自言自語:倘若她真找到了能代替朕的人,也不是不行。 文牒被眼淚打濕一片,沈霓剛要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外頭的小道士突然大喊:沈都督,我們方丈真的不在那邊! 有沒有猜到是沈照渡發瘋的朋友? 之前微博有發過一個小劇場,可以得知狗會對沈照渡說: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之前說假期結束希望能一星的,現在竟然連400都沒有,我高估我自己了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