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再遇
03 再遇
一年后 中原中也晉升了森氏集團的副社長,而社長森鷗外把大部分的管理職能都交給了他。 森氏集團表面為跨國的貿易集團企業,但在表世界之下的里世界,則是以橫濱作為本部據點,在世界各地的大小港口都設立有分部的跨國黑道組織「港口黑手黨」。 但在黑道勢力橫行的橫濱,港黑并非一家獨大,還有傳統黑幫的「高瀨會」,曾經的海盜如今的傭兵組織「GSS」,以及從歐洲移民到橫濱發展的外來組織「Strain」,并列為四大組織,除此之外,其他的中、小型組織更是不計其數。 近年來,黑道組織之間的摩擦不斷,即使是四大組織也僅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許多想要來橫濱發展的跨國大企業都會選擇與四大之一合作,從而得到商務上的便利,降低經營風險,以期獲取更多的利潤。 這幾日,恰逢華國和印集團的執行總裁陸景和代表和印貿易來到橫濱尋找商務伙伴,森氏集團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所以中也根據部下的背景調查,獲悉了陸景和的個人喜好之后,便發出了商務邀請。沒想到對方沒有任何推托的就欣然同意了。 約見的地點,不是高級酒店的宴客廳,也并非具有本土特色的傳統茶室,而是位于橫濱市南的一座建在元海山山頂風景區內的藝術畫廊。 這座新建的畫廊據說是一位沉寂多年的畫家設計打造的,僅工時就花去了整整一年。而整座畫廊的外觀看上去就是一朵含苞的罌粟。 畫廊的老板為這位來自翡冷翠的新銳畫家代理了她全部的作品,并為她舉辦了為期三日的主題名為的個人畫展。 與知名的有小倫勃朗之稱的畫家Z一樣,這位也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過面的畫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神秘性,她五年前的一組題為的作品就被眾多國際藝術鑒賞家評價為與畫家Z不相伯仲,前途非凡??上У氖亲阅侵?,這位畫家就已有多年沒有再展出過新作品,而就在人們以為這位富有潛力的新星是已江郎才盡,如流星隕落的時候,她卻再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所以她的個展也在當季成為了熱門,邀請函更是被當做了圈內人士炫耀的資本。 當然,這只是中也選擇她的個展邀請函作為拋向陸景和的橄欖枝的原因其中之一。 其二則是陸景和本身就畢業于翡冷翠美術學院,他在和印藝術的投入和投資發展新人畫家方面也格外的熱衷,必然也會對這樣一位神秘的畫家感興趣。 只是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是中也自己都不愿去承認的,那就是這位畫家對外公開的名字「HANA」。 「HANA」在日語的發音里即為「花」。 中原中也是親自到陸景和下榻的酒店接他一同前往畫展的。一方面以示誠意,另一方面也可以在路上先探一下對方的底。 這位年輕的繼承人21歲那年便成為了和印集團的執行總裁,聽說當時他還兼顧著未名大學藝術學院的研究生學業。年少輕狂的陸景和在短短幾年內就以雷霆手段在家族企業內進行了整頓和變革,最初那些將他評價為只知道藝術和浪漫的傻白甜的元老們,不是對他徹底改觀夾著尾巴做人,就是被抓到把柄趕出董事會,去鄉下養老。 中也自己從15歲進組織到18歲成為最年輕的干部,這之中一步步爬上高位的艱辛,他比誰都清楚。也就不難想象年紀輕輕從一個追求夢想的藝術生被生生推上執行總裁之位,身邊一群虎狼環伺的陸景和是用了多少手段牢牢坐穩了他的總裁位置的。 這樣的一個人,中也自然不會傻到以為對方只是個熱衷于藝術的蠢萌少爺那么好忽悠。 所以在談正事之前,先接觸和確定對方的性格,行事作風等等是非常必要的。 而對方會這么快的答應他的邀請,肯定也是對森氏集團和他這位副社長做過深入的調查了。 所以,畫展之行的目的,估計也和他差不多。 那就是一次面對面的試探。 中原中也對上陸景和的第一眼,就確定了這位執行總裁的履歷并沒有摻什么水分。 長相俊美的深藍發色青年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在經歷了幾年的磨礪之后,與生俱來的那份傲慢不羈被隱藏了起來,但在中也看來依舊鋒芒外露。一身藏青的高定正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非凡。 陸景和的一雙清澈通透的紫眸含了笑意之余,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沉穩干練的男人。 脫了黑色禮帽對著他頷首致禮的青年氣質傲然,鈷藍色的眼眸,眼神銳利,整個人更是帶著讓人難以忽視的凌冽。墨色漆黑,一看做工和面料就價值不菲的西服,也像是在暗示著他的身份和背景。 兩個各懷心思的男人握手寒暄了一番,便相攜一同前往畫展。 在路上,中也談起了關于這次畫展和畫家HANA的一些傳聞,陸景和也是津津樂道地與他講述了很多這位畫家的過往趣事,比他手中的情報小組調查來的信息要詳細的多,多到他甚至懷疑陸景和就認識HANA本人,但他總不能對初次見面,可能未來會成為合作伙伴的人打破砂鍋問到底 那就實在太過失禮了。 她的畫,就是一部無聲的電影。 陸景和當時是這樣評價的。 這使得中也對這個人更加好奇了。 中也本身對藝術品并沒太多的興趣,在黑手黨的字典里,那些用顏料堆積出來的東西就是可以流通的,帶來盈利的商品,所以有些脾氣耿直的藝術家寧可把畫作捐給慈善機構,也不愿賣給出高價收購的黑手黨,哪怕那個黑手黨是個圈內有名的收藏家。 中也在資料中是看過HANA前幾年的成名作的,只是通過照片無法讀取到畫作本身的精髓。 所以,不光是為了打動陸景和,中也其實也非常期待能在這次的畫展上,親眼看一看她的作品。 至于他到底在期待著什么,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過,就算參觀了畫展,買下她所有的畫,也是無法見到HANA本人的。 在踏進那座極具夢幻色彩的畫廊的時候,陸景和有些遺憾地說道。 嗯藝術家總是喜歡特立獨行,保持神秘感。 我想她應該只是不想被貼上標簽。那樣對于她畫作的評價就會變得更為客觀,不會受到她本人的影響。欣賞畫作的人,也更能融入其中,領會她想要表達的意境。 這么說倒是也很有道理。不過我沒想到陸總對畫家HANA會有那么深入的見解,就好像見過她本人一樣。 嘛中原先生可以理解為這是一種畫家之間的靈魂互通。 是這樣么? 嗯,是這樣的。只看畫作就能剖析其心靈。 中也對于陸景和這種擦著邊的否認,只能在心里狂翻白眼。 要不是他是和印的總裁,他早就把他綁回去扔進地牢了??粗鴤€子挺高,身材也不錯,但細皮嫩rou的陸家二少爺,估計拷問不出半天,應該就什么都能問出來了。 可惜,對付這種背后有著雄厚實力和資本的人,根本就不能用簡單粗暴的方法。 只能拐外抹角的試探。 聽說陸總也和HANA一樣是翡冷翠畢業的。 嗯,是的??上夷且粚脕碜允澜绺鞯氐膶W生非常之多,我也走訪了很多人,不要說畫家Z了,連確定為女性的HANA是誰都沒能摸清楚,我就被迫畢業回國繼承億萬家業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陪著陸景和慢慢欣賞畫展的中也,對于身邊這位總裁故意顯露出來的脫線語調,倍感無力。 在他面前還故意演得像個人傻錢多的富家二少爺到底是想干什么? 這么多年扮豬吃老虎演多了,成習慣了嗎? 當然中也眼中的惋惜也是情真意切的。 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誰還不是個影帝了? 不過這不影響兩個男人專心地去欣賞畫展上的作品,并且還能稍稍探討一下從中得到的感悟。 陸景和說HANA變了,與五年前相比變得更成熟通透了。雖然不知道是什么讓一個人蛻變,但從她更為細膩柔和的筆觸,以及一改以往全部使用明亮飽和的顏色,轉而加入了更多中性和冷灰色調的手法,能看出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會把所有狂傲都融進油畫里的人了。 原本她是無拘無束的歡快,但現在竟然也懂得收斂,懂得表達哀傷和悲戚了。 身邊的男人越往畫展深處邁步,就越是無法自已地發出感嘆。 中也覺得他是無法和陸景和一樣從一幅幅人物與風景相結合的油畫中去領悟出那么多對于畫家本身作畫時的心態變化的,他只能讀出那些畫作里隱隱想要訴說的情愫,娓娓道來的話語。 直到后來,他覺得即使不是對HANA這個名字起了想法,在他看完一系列的畫作之后,他都非常想要去一睹這位畫家的真容,想要看看,畫出那些動人心弦的作品的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這股強烈的探究欲望填滿了他的內心,卻又深知無法找到這位畫家而陷入了一種極端苦悶的境地。 就像他尋了一年都沒能找到的那個女人一樣,逼得人心癢難耐,又無處宣泄。 或者參觀完之后,把畫廊老板悄悄打包帶走。 也許能問出點什么來? 畫廊以純白的墻面和原木色的地板為基礎,內部的裝潢簡潔明快,燈光柔和。 建筑結構在內部呈獻了一種不規則的圓,但又能借著一幅幅的作品,引導著人們往一個愈漸深入的方向移動,最后到達主展廳,經歷一個輪回,再從另一側的長廊繞出,回到前廳。 就像莫比烏斯環一樣,起點即是終點。 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畫廊的空間與照明的設置都是經過了特別的設計,符合每一個展廳的特點,連休息區域的沙發椅都可能與面前的油畫中是同一款式,坐在那里靜靜觀看時,就好像是穿越進了畫中,成為了畫作的一部分。 真正的讓人有了身臨其境的感覺,也不得不佩服這位畫家在建筑和室內設計領域方面那不輸于繪畫的才能和縝密的心思。 與陸景和一起踏入主圓形展廳的中也就一直懷揣著這種感嘆。 直到他與陸景和停在了這次展覽的壓軸之作前 畫作的標題。 但畫的是一座海邊的懸崖,崖邊坐著一個男人,一條腿懸空,一條腿曲起踩著懸崖邊。 男人西裝革履,卻姿態灑脫,西裝外套扔在了一旁,襯衣領口敞開著,凹陷的鎖骨若隱若現,一手搭在膝頭,指間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煙。 他眺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眼神里糅雜的情意和思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是不加掩飾的赤裸的愛欲。 那女人思春了? 哈? 中也沒想到陸景和看完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沒看出來這哪里思春了,而且他也完全沒看懂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來表達這個主題。 藝術家的想法總是令人難以捉摸。 不過,這幅畫很奇怪啊 陸景和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嘴里還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念念有詞。 突然地,那雙紫眸中靈光一現,就低頭朝身邊的中也看了過來,半瞇起眼,像在確認一些什么東西。 中原先生見過HANA了? 嗯?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認識她啊。 那就不對勁了,為什么我覺得這個男人畫的是你呢? 陸總,你在開玩笑嗎? 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中也覺得陸景和是畫看太多,看得魔怔了。 不要說他沒這么傻乎乎地像顆望妻石一樣坐在懸崖邊作死過。就是那男人的發色也和他完全不同,是純黑而非赭色。其次,無論是發型還是身形都和他沒有半點相似。 五官之中,除了那雙藍色的眼睛,其他也都 等等 藍色的 眼睛 中也沒再同陸景和爭論,再次仔細觀摩起那幅畫,走近了一些,盯著男人的眼睛,看了好一會。 確實很像啊 那如刀鋒一般銳利的眼眸 還有近乎完全一致的藍 空氣凝滯。 有什么東西在心湖中發酵,呼之欲出。 你怎么來了?! 一聲清脆悅耳的疑問里滿是喜悅之情。 主展廳里僅有的兩個男人都被這聲銀鈴吸引了注意力轉過身,看向了展廳的入口。 好久不見! 一抹絳紅色飛奔了過來,飄逸靈動,如山間的妖精。 發尾帶著自然卷的鴉黑長發梳成了高高的馬尾,只留下兩縷長長的劉海在鬢邊旋著可愛的弧度,立領的泡泡袖小禮裙領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銀色蝴蝶胸針,禮裙的前胸是半透明的蕾絲鏤空裝飾,身后則是露背的設計,性感迷人。腰帶收束的腰肢纖細,不盈一握。不規則剪裁的裙擺下一雙長腿筆直勻稱,比例完美。 即使踩著一雙絳紅色的細跟高跟鞋,女人都能跑得飛快。 最重要的是她那張漂亮的臉龐,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就是化成灰中也都記得她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時的媚態。 正當中也冷下臉,想著對他做了那種事的她怎么還敢這么明目張膽撲過來,身體下意識挪動開,準備拒絕女人的擁抱時,就眼睜睜看著她張開雙臂,小鳥一般投進了身邊男人的懷里 肝火一下子就燒到了頭頂,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沒有把內心深處飆出來的臟話罵出口 這該死的女人??! 怎么就能有這么多的情人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