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月下
秋日里是有些露水的,天暗下來以后我們幾人花了些力氣才將柴禾點燃。 秦云笑依舊盼著我走,裴荇,你不覺得自己在這很礙事嗎?你什么都不做,還得等人伺候。 我頂回去,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做什么了? 十六在一旁沉默地撥弄火堆,發出嗶剝的響動,已經習慣了我和她之間的劍拔弩張。 程豫白鬼鬼祟祟地從馬車里提了兩罐東西出來,極為寶貴的吹干凈上面的灰塵,嘿,看我拿了什么我爹珍藏的酒! 那是我第一回喝酒。 其他人也是頭一回。 喝了酒的秦云笑不再跟我不對付,眼圈紅紅的,美人落淚,真是我見猶憐。 她傷心得像只被雨淋濕的花貓,抱著腿在那哭得傷心。我頭昏腦脹地盯著她看,幸災樂禍地想她明早清醒過來肯定會后悔。 誰叫她一邊哭,一邊傷感地念叨逐哥哥 我正要開口笑話她,秦云笑還說我rou麻呢,她自己可比我惡心多了。但話到嘴邊,我睜大眼睛,笑不出來了。 那一直被她緊緊護在身后的少年,恬淡月色下戴著帷帽,明明像個脫了魂魄的軀殼,卻因她的一聲聲的呼喚,浩瀚回來幾分生氣。 許逐動了。 少年蒼白的手,細長,清瘦,于靜默處緩緩攀上女孩兒生機勃勃的桃紅裙擺,即便她沒有發現。 我下意識張口喊他,剛發出個許字,就被程豫白給撲過來,捂住了嘴巴。 娘子。他那雙淺棕的眸子瀲滟,離我很近的望過來,繾綣多情。 好呀,這是喝醉了。 他手上烤雞的油摸了我一臉,我嫌惡地把他推倒一邊,想找帕子擦臉,卻不知道它被我丟到哪里去了。 我將就用程豫白的錦袍擦了擦嘴,擦干凈以后,扭頭對了十六黑黢黢的眼睛,他也喝了酒,額前垂下兩綹長發,醉態不明顯,但是臉都變成了粉色。 我問他,你看我干嘛? 十六仍是木訥寡言,他木著一張臉,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是講話費勁。 他又開始呼喚我,小姐。 我偏偏頭,嗯? 十六又喊一回,小姐 我真的好脾氣了,還是回應他,怎么? 十六的頭上懸著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眼睛是一面通透的鏡子,將我都裝在眼底,他眨眨眼睛,咧嘴露出個笑來。 傻笑著,他說,小姐。 頭疼,他也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