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爭如不見(10)
相見爭如不見(10)
覃月進入了店長表哥駱云琛的外貿公司實習。 駱云琛還不到三十歲,戴個金邊眼鏡,看誰都是目光柔柔的。 公司員工就十來人,也許就是上梁夠正,同事之間氛圍很好。 覃月是新人又是年紀最小的,大家對她都很照顧。 小月啊,你有英文名字嗎?負責所有后勤的dy一臉和善地低聲問道。 沒有呢,要不就叫我Moon吧。覃月對這個不太在意。 你確定嗎?之后大家都這樣稱呼你的哦。dy好意提醒。 嗯,就Moon好了,麻煩你dy姐。 dy笑著擺了擺手,回到自己工位上。 公司規模不大,業務量也不重,第一天上班,覃月就看看之前的訂單,但她不敢讓自己太清閑,看完訂單,就幫忙發發傳真,甚至碎碎文件。 中午午休老板說要聚餐歡迎新人,好幾個同事不感謝老板,倒來起哄感謝覃月,弄得覃月哭笑不得。 頭幾天,覃月都在資料堆里度過。 說忙也不算,但她還是選擇忽略覃楚江的訊息。 也許這是一個不錯的契機。 姐工作好忙,一條消息都不回復。覃楚江抱著覃月不放手,短短幾天,他就快要被不安溺斃。 不僅僅是因為覃月不回訊息,還有她的態度,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冷淡。 可是他不敢問。 姐,我好想你覃楚江湊到覃月的唇邊,密密地親吻她的唇,他無計可施,他連大學的校門都未能踏進,而覃月已經能工作養活自己,他根本追不上。 嗯,我知道。覃月回吻他,卻不回應他的情話。 月底在鄰市有一場交易會,駱云琛決定把覃月也帶上。 知道覃月要離開幾天,覃楚江內心的不安到達了頂峰。 能不去嗎? 這是工作。覃月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我知道,我就是你也不讓我去你公司接你下班,然后你回來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晚 那天他在樓下等她,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送她回來,而玻璃門上倒映的自己,卻是一個不務正業的小屁孩。 他曾經的豪言壯志,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阿江,我們的人生本來就不同步,我要工作,你要念書,如果你不能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 我沒有不習慣,姐,我再也不抱怨了,別再說這樣的話了,行嗎? 覃月心痛得厲害,只是面上還要強裝淡漠。 他們都沒有別的選擇。 交易會那幾天,覃月也就是打打下手,發一下宣傳單張,但她很勤快,也愿意主動找事情做,絲毫不像剛離開象牙塔的女孩。 包括駱云琛在內的幾個同事,都加倍地看重她。 回到江城,時間已經不早,駱云琛就把女同事一一送回家。 覃月是最后一個。 十月底的江城已有涼意,夜風穿過半開的車窗鉆進車內,吹散了周身的疲乏,也吹散了眼底的遲疑。 車子停穩,覃月忽然往駱云琛身上靠,其實兩人之間還有很多的空間,只是某個角度看過去,則是完全不一樣的畫面。 老板,對不起。覃月退開,低聲跟駱云琛道歉。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處理很魯莽,她甚至已經打定主意,假如因為她的利用,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煩,她會立刻打包離開公司。 我應該說沒關系嗎?駱云琛語氣帶著笑,眼底卻一片清冷。 覃月接觸到他的目光,更加羞慚。 是我欠缺考慮,我明天上班就會正式申請離職。 你確實欠缺考慮,但不至于要用離職作為代價。駱云琛放松了表情,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早點回去休息吧,找個時間,給我好好說說。 覃月一時也不知道是該說謝謝,還是回答好的,最后只匆匆說了句老板晚安。 打開公寓門,出乎意料地,覃楚江已經背對著她躺在床上。 覃月站在房間門口,借著壁燈微弱的光線,仔仔細細地描繪著男孩的背影。 洗漱完,她輕手輕腳地躺上床,忍住了從身后抱住男孩的沖動,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而男孩聽著她翻身的動靜,緩緩地睜開雙眼,一滴眼淚沿著他的鬢發滑落,在枕頭上洇開。 他終究,還是追不上她。 你睡了嗎?覃月先開口。 如果你睡了,就過幾天再說也可以。 睡了。 覃楚江,你都知道了吧? 我說我睡了。 我們算了吧。 我說我睡了!你沒聽見?你怎么總是這樣,完全不理我的感受,我就是可以隨便欺負,對嗎?覃楚江呼啦一聲坐了起來,房間的昏暗掩蓋了他發紅的眼眶。 對不起你聽我說,我是喜歡過你,但我出來工作以后才發現,我們的決定太幼稚了,除了愛情,我們還要面對很多,先不說我們雙方的家人,就是錢,難不成在你畢業之前都要我養你嗎?我做不到,是我錯了,我真的沒有辦法,憑著你那堆空口承諾,頭腦發熱就把自己砸進去,覃楚江,你放過我吧 那一字一句,是一把接著一把的利刃,破開他的皮rou,割開他的心臟。 你放過我吧 放過我吧 最后,只留下這句話,反復回蕩。 覃楚江用虎口按著酸脹的眼眶,那里是他被擊潰的自尊心,破碎零落。 那一夜,他們都承受了分別的痛苦,然而又并不相通。 他們都只難過自己的難過。 覃月醒來推開房門,覃楚江已經走了,明亮的日光照進客廳,分明帶著暖意,覃月卻覺得冷。 一個月后,覃楚溪很負責地告訴她,覃楚江已經搭上飛往A國的航班。 謝謝你放過他。 眼淚無聲地滴落在屏幕上,宣告一段感情的黯然落幕。 五年后。 覃月在駱云琛的公司一待就是五年,公司規模沒有如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光速地壯大,但也穩步前行。 這天,覃月向公司請了兩天假,駱云琛不免多問了一句。 沒什么事吧? 嗯,有個長輩過世了,我得去送送。 要我載你回去嗎?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這里就是小孩子啊。 覃月笑著親了親他的臉頰,在駱云琛想要進一步之前不動聲色地退開。 駱云琛自嘲地低笑。 月月,你想過未來嗎?我想過,我的未來里肯定有你,但你的未來呢? 駱云琛比覃月年長幾歲,一開始是因為表弟特意囑咐過,因此對女孩會多留點心,后來表弟沒了那心思,他也還是把覃月當作自己meimei來照顧。 過了三十歲的男人,對于情情愛愛早看得很淡,他喜歡覃月,但更多的,是喜歡覃月的獨立。 可是他們在一起后,駱云琛又不禁懊惱覃月過分獨立。 而當他發現覃月對那方面非??咕?,他就開始深思,也許覃月比他更不看重情愛,甚至,覃月根本就不喜歡他。 月月,我尊重你,所以我從來不會強迫你,但我是真的想跟你過一輩子,你如果不能接受我,你就早一點告訴我,好嗎? 覃月望著他,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駱云琛對她而言,亦師亦友,覃楚江剛離開那兩年里,她就像個機器一樣,每天沒有靈魂地運轉,關于她利用他的事,駱云琛沒有再過問,也許就是這些細碎的感動,一點一點地累積,在她得知覃楚江決定畢業留在A國不回來后,她接受了駱云琛。 他們一直相處得很好,工作也很默契,情侶間的擁抱親吻,都是水到渠成。 唯獨那方面 現在的覃家坑村,已經沒有農田了,開發商征了地,原本的村民都搬進了高樓,成為了有資格俯瞰的一群。 半年前,魏春萍在淋浴間摔了一跤,之后人就一直癡癡傻傻的,熬到上個月,在睡夢中過世了。 覃劉氏知道了之后,傷心了好久,當年是魏春萍救了她一命,沒想到卻還不回去了。 在魏春萍的送別儀式上,覃月看到了覃楚江。 他變了許多,覃月甚至懷疑,如果在大街上遇到,她也許未必能一眼就把他認出來。 從送別儀式走出來,覃月和父母一起安置好奶奶,她獨自一人走到了水庫邊。 沒想到,這個水庫還在。 覃月回過頭,眼前人比夢中的覃楚江要高大一些,聲線也更低沉。 轉念,她又覺得自己有點好笑,覃楚江離開的時候,都大學了,怎么可能還有這些那些的改變。 怎么不說話?覃楚江走到她身旁站定。 你過得好嗎? 哈!覃楚江冷笑了一聲,當然是好的,不然就枉費了你們的一番功夫了。 那就好。覃月不愿再爭辯。 電話適時地打破了尷尬的安靜。 喂嗯明天就回去不用來接,我爸開車了知道了,回去給你發消息。 覃月掛斷電話,又站了一會,正準備轉身回去。 還是那個人嗎?覃楚江突然發問。 覃月默了默,回他:嗯,是的。 很好。覃楚江早就瞄到她無名指上沒有戒指,連戒痕也沒有,結婚的時候,給我一張請柬吧呵,還是算了。 覃楚江搶在覃月之前離開,他想,總要讓他贏一次,就算毫無意義,也讓他試一次,不做那個被撇下的人。 ********沒有邊的碎碎念******** 謝謝悠悠一如既往的投喂,阿邊無以為報~~ 好心疼弟弟,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