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165
江榆楷的蝦仁咽到一半,被這句話卡在嗓子眼。喉嚨未動,重力卻把食物帶入腹中,他險些噎住。長輩們早就切換到下一個話題,正偏頭聽沈父說些什么,沒人注意到許星轍的聲音,只有沈未晴也同樣收斂表情,看向許星轍。弦外之音,傻子才聽不懂。 他怎么可以這樣說江榆楷。星沈未晴想講些什么。 吃飯吧。許星轍轉回身體,不打算對剛才的內容發表更多評論,注意回到面前的餐盤。服務員敲門而入,繞桌一周,收走所有人盤中的食物殘渣,輕道一句慢用,關門離開。 三個人的氣壓變低一些。 沈未晴用手捻著托盤中發涼的濕毛巾,不知該往哪邊看。 碗里滾進來一顆蝦仁,熟紅卷曲,掛滿鮮亮油色。 來自左方,沈未晴不得不瞥回江榆楷。他的筷子還支在空中,停留成把蝦仁丟出去的姿勢,不僅沒看她,目光還越過沈未晴,拋向許星轍,仿佛剛剛的話對他毫無影響。江榆楷一直都是這樣,很少直接被挫折擊垮,甚至越阻撓,他越來勁。 他說得對,你的蝦仁,還剩一顆,還你。這句話也是故意講給那邊的人聽。前后這么多件事疊在一起,江榆楷已經分不清他的針對具體是出自哪個原因。愛情是他的,福多也有他一份,就連聚餐他都能橫插一腳,這個人在他的生活里怎么就這么陰魂不散。 江榆楷當然知道道理。 寵物是他要養的,真正在費心照顧的卻是父母。他無法把福多帶到國外,他們盡職盡責數年,不過是想有一段時間的休息,轉交給沈未晴,恰好遇到許星轍。在這件事里,誰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錯誤,可就是惹來他的不快。 這些責任,他只會扣帽子一樣,推到討厭的那個人身上。 江榆楷不講客觀,無法理智,更做不到所謂的中立。再溫順的小狗,遇到不適的環境,也會應激齜牙。 而且他連回應都想好了。 蝦仁是他自己遞過來的,吃了要被他陰陽怪氣,他現在不吃了,許星轍要是再說什么,那就算欺人太甚。 他們打架,苦的卻是夾在中間的沈未晴。一顆蝦仁在碗里快變成炸彈,兩雙眼睛盯著,她不知是吃還是不吃。吃了橫生事端,不吃浪費糧食。正左右為難,許星轍忽然起身,從墻邊的餐柜里取出一雙新筷子。紅燒排骨正好轉到面前,這家店的招牌。 許星轍用那雙新筷子夾一塊,放到沈未晴的碗里。 吃排骨吧,沒被夾過,干凈。 江榆楷頭頂快冒出青煙。 他什么意思? 說他臟? 他和小雨傘交換口水的次數可比他多多了!小雨傘都不嫌臟,輪得到他? 縱然一點聲音沒發出來,江榆楷復雜的心聲卻完全通過時而瞪大時而瞇緊、時而上翻時而斜掃的眼神表露無疑,像做了套眼保健cao。沈未晴雖沒看他,余光也無法錯過側邊的動態。行了。她總算忍到極限。 蝦仁,丟回左邊。 排骨,扔到右邊。 我有筷子,自己夾。她不再理會兩個人,悶頭吃自己的食物。 被她打斷,原本還怒目圓睜的江榆楷瞬間發蔫,悻悻回身,用筷子戳這一只顛沛流離的蝦??蓱z,死后被做成菜也不得安寧。他癟起嘴,夾起來吃下去,喝一口雪碧。 許星轍倒是依舊看不出什么情緒,用筷子把骨頭剔去,同樣送入口中。 在她輕微的警告后,接下來的兩個人終于消停,認真地吃起飯,時不時參與長輩們的交談。 眾人差不多都在八成飽時,許星轍將倒扣的手機拿起來看一眼,打幾行字放下。沒過一會,屏幕再亮,他繼續拿起,完對面的長篇大論,沉吟片刻,又敲兩行。 怎么了?沈未晴看不清他的聊天內容,只能看到占據半個屏幕的聊天框。 沒什么。許星轍只搖頭,有人問事情。 她不再過問。 光是吃一頓飯還不夠眾人盡興,推杯換盞間,沈母提議,晚些要不要去他們家打麻將。這幾個人都不算資深麻友,但正好四個湊一起,能第一時間想出來的活動就是麻將,沈未晴家里有一張閑置的電動麻將桌。她根本不知道這東西是哪來的,忽然有一天就被父母推回來,擺到家里。 恐怕又是她父親的杰作,只有他會這么心血來潮,買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江榆楷父母最喜歡熱鬧,收到這樣的邀請,不假思索地答應,還大放厥詞,這次他們夫妻二人聯手定能把他們殺的片甲不留。 沈父聽后哈哈大笑,直說他們醉得不清醒。 我可沒喝酒,我還得開車呢。江母馬上反駁。 那你完了。江父還唱反調,你家智商最高的人已經喝醉了,這把麻將話還沒說完,額頭被敲兩下。 哄鬧之際,許星轍開腔。 叔叔阿姨,晚點的話,我就不去了。小雨好久沒回家,陪你們去吧,我這邊有點事。 大家都因為他的話安靜下來。 哦什么事啊這么著急?沈父問。 我剛剛收到一個學長的消息,前段時間和他一起編的程序被他的實習公司看中了,正好假期還剩一段時間,他手里有個內推名額,問我要不要去。他下周一結束實習,如果我想去的話,最好是一會就把簡歷發給他,他轉給他的上級。 聽起來還是件重要的大事,幾位長輩一聽,紛紛通情達理。 好,那一會吃完飯你就回去吧。你喝了酒也不能開車這么晚了,我們幫你叫個車。 不用了,我自己叫就好。 那怎么行。他們連忙揮手,直接拿起手機找打車軟件。 江母聽完,在旁邊斜江榆楷:你看看人家。嘖嘖,才大二,放個假都這么 媽江榆楷不怕被人比較,就是反感被與他拿來比較。 看他面色不悅,想著今天也是個開心的日子,沒必要鬧得不愉快,江母收起聲音,卻還是用表情和動作表達完那句話的結尾。 既然已經安排好下一場娛樂活動,有許星轍這個開頭,其他人也不想再在飯店蹉跎時光。大部分的菜都被他們掃空,其余幾道喊來服務員打包,所有人都開始收拾隨身物品,準備轉移戰地。 沈未晴挎上包,低聲問許星轍:你沒跟我說過實習的事。 剛剛收到的。他示意手機。 哦。她垂下頭,有些低落。 許星轍笑一聲:就分開這么一會,明天我來接你?如果是她忙起來的時候,他打電話她可都不一定接。 不用了,沒事,我自己開車回去。沈未晴搖頭,你喝了酒,路上小心,到家打電話。 嗯。他點頭承諾。 幫他打的車子先到,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打包的餐盒還沒送來。許星轍先行一步,與眾人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