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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說完這句話,許星轍挪動腳步,想她跟上。 可沈未晴并不如他的意,微微低頭。 她斜后方的小亭內,校門保安大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暇照顧這兩位遲遲不肯離校的學生。鐵門旁的一盞孤燈落了光到她的頭頂,映得頭發蓬蓬松松,冒起的幾根碎發讓他產生撫摸的沖動。許星轍清一聲嗓子,壓抑下來,問:怎么不動? 沈未晴更咬住下唇。 她該怎么理解這個舉動? 以許星轍的性格來說,哪怕夜色拂面,哪怕是同學,他會出于擔心對方安全的考慮,就每一個都送回家嗎?沈未晴捏緊手指關節,答案當然是不。連陪最好的朋友去趟廁所都嫌麻煩的人,怎么會肯坐兩站地的公交送一位普通的女同學回家呢?即使他們是同桌。 她的腦袋飛速轉動,進行一場混亂的分析。 這是否意味著,在許星轍心里,她甚至是比楊孟更重要一些的地位。 沈未晴越想,結果越貼近楊孟和秦堯西所構造的那個答案。 可越貼近,反倒越忐忑。 在沈未晴這個年紀,大部分的東西都是可以純粹靠努力就獲得的,她也一直很擅長努力?,F在面臨的卻恰恰屬于例外。她討厭這種失控感,更討厭的是她竟對沒有把握的東西報以了如此龐大的期待,幾乎貼近于白日做夢。 許星轍帶著這個尚未蓋章的結論,沈未晴的目光閃動,胡亂地尋找焦點,有些事情,我不明白。 或許是因為她的聲音太無助,許星轍撤回了邁出的半步,原本輕松的情緒也跟隨她的話降下來。 是剛才的題嗎?他問。 她哪有那么笨,那種題都不會做。沈未晴決絕地:不是。 那是什么?許星轍發現,不知為何,她好像變得沒那么直接了。往往但凡是沈未晴想了解的問題,三句話內一定會得到答案,可現在她卻問題都沒擺出來。能令她難以說出口的,許星轍走到她跟前,雙手垂在身側,冒出莫名緊張。 他的直覺指引,接下來的話,或許很重要。 沈未晴問:為什么會突然想送我回家? 就這件事嗎。 許星轍松一口氣,故意笑道:因為現在已經很晚了,走路上不安全。 你上次去過我家附近,知道那片其實路燈很亮,街上一直都有人。沈未晴并不覺得這個理由多么完美。 許星轍沒想到她會再次質疑,略微一愣,繼續:但是 不等他的但是,沈未晴直接打斷,抬頭追問道:為什么送我千紙鶴? 她的目光里藏了一股鮮少見到的銳利,不像攻擊,而是一種刨根問底的探究,仿佛此時此刻面對的不是許星轍,而是道化學題,讓他忽地一震。像是心里藏的很多東西即將被連根拔起,現在正岌岌可危。 因為他根本編不出理由。 那次在后臺,為什么要把肩膀借我靠呢? 為什么,會突然親到我呢? 為什么要送我護身符呢?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如竹筒倒豆子般向他拋來,許星轍毫無招架之力,被這些質問攔住企圖解釋的嘴巴。他該如何說才對。 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低頭看她的姿勢,像是俯首認錯。 沈未晴把每件事都記得這么清楚,一股腦地砸到他面前,是因為引起她的警覺與反感了嗎?是他最近是靠得太近了,許星轍在心里盤點。又是不小心的觸碰,又是不經過她允許就去看電影,又自作主張地送給她糖和千紙鶴,現在還非要送她回家。 太多太多事堆積起來,終于超過她忍耐的上限。 在她心里他已然成了什么?逾越的侵犯者,毫無分寸和界限感的自來熟。 沈未晴還在細數那些他為她做過的事:那天的雨下得那么大,你明明可以先回家的,為什么要故意錯過一趟公交,和我躲在站牌下面呢? 她不想再保持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哪怕告訴她真相,哪怕他僅僅是說,他就是個單純的好人,見不得同學受苦,所以幫上一幫,讓她徹底死了這條心,都好,任何答案她都能接受。 猜忌、幻想和懷疑,她受夠了。 許星轍握住拳頭,他已經無處遁形。 他的所作所為被她牢牢刻在腦中,像呈堂證供一樣翻出來,等同于將他晦暗的心思推到陽光下,接受審判。無論哪種方法都解釋不通他的行徑,他根本,沒得編。也許偽裝到此為止,許星轍失敗地想,該結束了。 到底,你為什么,要做這些 因為我喜歡你。 羈押在心中的幼獸最終得以釋放,他拋卻那些瞻前顧后,脫口而出。 許星轍看見沈未晴驟變的瞳孔,梗住脖子,像個等待審判的嫌疑犯,認下全部罪行:對,因為我喜歡你。 寫的時候稍微有點困了,可能會再微修,先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