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82
沈未晴有點奇怪。 從她頻頻偏移的注意來看,許星轍不得不產生這樣的想法。起初他還以為是擋住她看別人的視線,向后仰一些,可她的眼珠也跟隨挪動;但是他一旦轉過去,她又迅速躲閃,神情正常得他都以為剛才是幻覺。經過幾次,他才明白,她好似在看自己他有什么可看的? 一邊這樣否認著,許星轍卻仍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沈未晴看到喉嚨起伏,速度不快,更像人在緊張時不自覺吞咽唾沫而產生的動作。 明明沒有任何內容要寫,他拿起桌上的筆,摸到熟悉的物品,神經稍微得到放松。 其實從很早開始,許星轍就發現,沈未晴偶爾會對他瞥上一瞥。他說不清原因,但并不反感。就連與他正面說話時,她視線的落點也從來不在他的眼睛,亦不是鼻子。比五官更靠下,他不知道究竟是哪?;蛟S因為他太高,她不想硬生生仰著脖子說話,于是找了個舒適的角度吧,他總這樣想。 可這次不同,她在看他的臉。 第數不清次又看過來,許星轍忍不?。何议L痘了。 什么?沈未晴沒有聽清。 他轉到正面,指向鼻尖些許不明顯的紅腫:你不是在看這個嗎,我長了顆痘。 不沈未晴關心的當然不是這顆痘,但她無從解釋。原來剛剛那些自以為掩飾得極好的窺探,早就被他抓到現行??偙戎苯映姓J在偷窺好,她抿下嘴唇,一節課忘記喝水的喉嚨正發澀,令這句話額外艱難:怎么長的? 那天吃燒烤,上火了。許星轍的眉頭染了些無奈。 他平時飲食清淡,家里的人鮮少吃辣,就算調味,也只是象征性地加一些。秦堯西卻是個極度嗜辣分子。 好不容易有機會嘗到最期待的烤rou,她極力推薦每個人都嘗一嘗招牌的辣椒??局练河偷呐ou,冒出鮮嫩的汁水,在干烈的辣椒粉中滾過一圈,所有縫隙都塞入那如同火焰的嗆人,送入口中,在味蕾上炸開的同時,帶來一些遠超rou本身的味覺體驗,可謂酣暢淋漓。 那頓烤rou,所有人都是一塊rou就著兩口飲料吃完的,雖然被辣的滿是眼淚,但在秦堯西充滿活力的鼓動下,都沒停不下來。 后果也相當慘烈。 許星轍鼻頭這顆痘就是一部分體現,他以為沈未晴頻頻打量的就是它。 她半垂下頭,將錯就錯:看起來有點腫,疼嗎? 碰到的時候會疼。許星轍嘗試擠過,可它是完整的一個腫塊,剛剛碰到就有疼痛感,實在無從下手,抹了點東西,據說半天就能讓它蔫掉。 他們都鮮少有長痘的精力,對這些東西的處理并不嫻熟,全是從其他同學那討來的方法。 那你小心一點,別留下痘坑。她回應道。不過長在鼻尖的痘,好像不太容易留下印記吧。每個班或多或少都有個同學,激素分泌旺盛,臉上密密麻麻冒了一堆痘??伤龔膩頉]見過他們任何一個人,鼻子上有太明顯痕跡的。 嗯,我知道。他說。 許星轍讓寫字筆從指尖掉落。 看來她確實是因為這點才屢屢看她的。 他打開保暖杯,借由喝水的姿勢調整情緒與表情。明明是最合理的原因和解釋,還是他主動猜到的,但聽到她親口承認,他卻有點失落。 沈未晴經過楊孟的桌邊,他正好收起手機。屏幕被遮擋前,她看到聊天框頂部寫的名字是秦堯西,但她并不想去關心。這兩人聊天時總擺著一股正合伙密謀什么的氣息,直覺告訴沈未晴,還是別卷進去的好。 楊孟的同桌去和其他朋友聊天了,座位空著,她努努嘴:可以坐嗎? 沈未晴和楊孟的關系不能說遠,也不算很近,盡管他們之間夾著秦堯西和許星轍,可兩人直接對話的機會卻少之又少。哪怕有,也不過是簡單的幾句寒暄,或是同學間的玩笑,最多最多,就是商量著什么時候看完科技雜志,絕不到會單獨坐下來閑談的地步。 她忽然這么要求,突兀,卻讓他感覺到另有目的。 楊孟先在班里尋找了一下同桌,發現他正聊得熱火朝天,恐怕是無暇顧及這邊,替他做主:坐吧,怎么了? 沈未晴坐下。 但她其實沒想出來怎么開口。 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更不肯定楊孟能提供答案。 許星轍她剛剛起了個話頭,楊孟倒忽然來了精神。 怎么了,你想問他什么?他像是早早做好準備,一定知無不言。 想不出來如何鋪墊這句話,沈未晴這個年紀,還是學不會如何兜圈子:之前去比賽的時候,你好像跟我說,他有喜歡的人。 話題變得更有趣,吊起楊孟的興趣:嗯。 他現在還喜歡嗎?沈未晴試探問。 她沉浸在自己的狀態,沒有注意到楊孟的表情。他正努力把嘴巴抿成一條縫,不想漏出這股笑:你問這個干什么? 好奇。 就單純好奇? 嗯。沈未晴低頭,你能告訴我嗎? 楊孟一下放松,身體向后靠去:喜歡啊。 褲子被十根手指抓緊。沈未晴的身形片刻僵硬,一下沒有整理出思緒。 他跟你說的? 嗯,他親口跟我說的。 沈未晴輕輕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問:那你知道是誰嗎?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問題,知情人應該開始賣關子、拖延時間、聲東擊西,挑起詢問人的全部情緒,令她著急不已,最后再把真相說出去??蓷蠲喜灰粯?,他掌握這個秘密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已經快憋不住,更想不到沈未晴會主動來提這件事。 他在心里想到秦堯西:同志啊同志,看好了,我可沒背叛我們的約定。 我知道啊。他拿著狀似平淡的語調回答,面對沈未晴詢問的眼睛。 嘴巴一開一合,說出兩個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