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56
拿筷子的手懸在空中。 在這個時間有功夫鍥而不舍給她發那么多視頻消息的人,除了江榆楷還能有誰。他看見了嗎?沈未晴盡力顯得不露聲色,夾起堆在菜上的一瓣蒜,放入碗中,隨手撥幾粒米:是嗎,誰打來的? 不知道。許星轍向她的碗里瞄去一眼,就是一直在響,我怕是什么重要的事。 沈未晴才看到自己剛才夾了什么,將那瓣蒜撥撇開,放下筷子,起身去找床頭柜。 點開未接來電,果然全都是江榆楷。他見沈未晴一直不回復,猜測她或許是在休息,停下sao擾,發來蓋被窩的晚安表情。沈未晴眼色一柔,手上打字回復他晚些時候聊,再轉回去對許星轍說:沒事,就是考完試關心一下,沒吵到你吧? 那倒是沒有。許星轍沒再問更多的,繼續吃飯。 就算是酒店的房間也要盡量保持整潔,畢竟還要再睡一晚。 飯后沈未晴幫他把多余的餐盒包起來扔進垃圾桶,開窗將飯菜的味道散去。外面已是余暉,一輪微微發橙的紅日被不遠處的大廈擋住邊角,像缺了一塊。 再沒坐多久,許星轍見時間已晚,送沈未晴回房間。 她提前詢問室友,她早就考完,正在休息。 拐個彎的距離就是她們的房間,沈未晴按下門鈴。 明天出成績? 后上方又傳來聲音的震動。 似乎聽到室友大聲的應答和四處找鞋的聲音,沈未晴點頭:嗯,早上學術研討,下午出成績,和你們的流程應該一樣。 嗯。許星轍又抬高頭,加油。 她倒是淺笑一聲:這時候加油也沒用了,卷子都已經交上去。 那就護身符加油。他似乎運用了一些不明顯的幽默感。 啪嗒啪嗒的聲音靠近,室友取下門上的鎖鏈,按下把手。 她完全沒料到門口會有兩個人,發現許星轍時向后撤了半步,等看清他的容貌,憋著股笑。她將凌亂的頭發略作梳理,給沈未晴讓開路,語氣中帶些平時不見的揶揄:回來啦? 那我就先回去了。許星轍對沈未晴說,又沖室友點頭示意。 嗯,麻煩你了。沈未晴回應。 房門剛剛閉攏,里面傳來一聲哎喲。許星轍本打算抬起的腳步,鬼使神差地落下。 你一下午不見人影,原來是有別的約會呀!室友明顯有些活捉現場的興奮,聲音比平時高好幾個分貝,那是誰呀,你們是什么關系?哦不會就是那天等電梯的時候給你打電話的 越說越離譜,沈未晴趕忙打斷:那是許星轍。 聽到這個耳熟的名字,室友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就是許星轍? 嗯。 她趕忙繼續回憶剛才的驚鴻一瞥,可惜只是不到一秒鐘的對視,雖有驚艷,可根本來不及將他的長相完全刻入腦海,又提出疑惑:不過他不是比完了嗎,怎么會到這里來,轉機? 那邊直飛的航班訂滿了。沈未晴說。 室友理解:確實,我姐妹訂機票的時候就說,她以為訂票算早的了,沒想到一打開發現居然只剩最后幾張,嚇得她趕緊下單。雖然比從這邊飛貴點,但是省事呀。要不然坐高鐵過來,只能趕上晚上起飛凌晨到達那班,再不然就是明天起飛,加上一晚房費,反而費時又費錢。不過你們原來這么熟??? 剛開始聽沈未晴提起許星轍的語氣,只是粗淺地用同班同學指代,她還以為他們只是點頭之交,私下來往不多。 沈未晴從包里取出耳機線,將手伸進短袖兩邊,脫下勒住自己一整天的內衣,回答:關系還好,畢竟都是一個班的,他上課就坐在我后面,平時會說點話。今天在酒店大堂碰到,正好都沒吃飯,就一起點了餐。我沒有房卡,他就帶我去他那邊休息了一會。 她拿起掛在包上的粉色護身符,想起許星轍那句加油。 語氣平常,聲調平緩,任誰也察覺不出有任何不同。許星轍在她口中,不過就是這樣一個有些交際,但沒有太過深入的同學。 分寸感,這是沈未晴自行把控的距離。 她不知道自己在許星轍的定義里究竟是什么,總之應當比楊孟遠些。所以在外人面前,她不會表現得他們多么熟悉,如果別人誤解,兜兜轉轉傳到他耳中,會留下什么印象,對她而言總是壞處多于好處。 暗戀大抵都是如此。 他們之間有一條河,河上沒有架橋。他們順流而下,總是向著相同的方向,卻永遠被河隔開。河的這頭聽不到河的那頭,他們只是保持同樣的速度行走,直到遇見下一個分流。 酒店的隔音不算非常好,常常能聽到其他房間關門的聲音。 沈未晴陡然想起她在王小波的里讀到的一句話,但她并不知道這和他們之間有什么聯系,只是冷不丁地占據腦海,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暗戀。 我們好像在池塘的水底,從一個月亮走向另一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