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51
楊孟從書包里掏半晌,取出一個深藍色的東西,遞給許星轍:喏,這個給你。 這是什么?他提著紅繩接過,錦布制成的小包上繡有小篆的字樣,仔細看寫的是學業符三個字。 御守。楊孟說,我月卡沒考好,路過看到廟里香火很旺,好多外地的人特意跑到這里燒香求佛,進去逛了一下。據說這個御守求事業和學業都很靈,現在活動,滿300還打八折,我就買了兩個,都開過光。 許星轍將它舉在空中,御守被風吹得旋轉著,紅繩擰了幾圈:御守不是日本的說法嗎? 那你就叫護身符,一個意思,反正都是唐朝的東西。 朋友的一番心意,許星轍將它揣進兜里。 這趟公交人滿為患,眼看著前門貼著最后一位大哥的臉關上,他們往后撤一步,默默等待下一輛。 那個廟位置遠嗎?許星轍問。 沉重的書包壓得肩膀有些酸麻,楊孟將它放下,擱在腳上提著。 離我家很近,走路十分鐘就到了,離你家可能半個小時車程吧,也不算遠。 在這個坐地鐵動輒小時起步的城市,這樣的距離可以算很近。許星轍點點頭,再將護身符取出來,攤在手中端詳幾眼,似是在確認樣貌和款式:有沒有別的顏色可以選? 你不喜歡藍色嗎?楊孟詫異,他記得許星轍偏愛冷色系。 就是問問。他故作隨意。 楊孟轉身給他看掛在書包拉鏈上的護身符,繡著相同字樣:顏色挺多的,還有紅色、黃色和粉色,我給自己買的淺綠色。 好。 沈未晴打了個哈欠。 決賽在即,黑眼圈的顏色淤積得愈發深,有時候撐不住睡著,夢里也都是解題的場景。江榆楷見她這樣困倦,問:你到底幾點睡的覺,為什么最近無論我什么時候找你,你都能立馬回我? 秒回你還不好嗎?沈未晴咬著手里的面包。平時如果回晚了,他還會一直質問,直到收到回音。她這兩天睡得太晚,早上總是起不來,為了多一些睡眠時間,便把早餐帶在路上吃。吊環已經被其他乘客占滿,她找不到可以扶的位置,江榆楷仗著身高優勢搭到車頂的欄桿,她便搭著他的胳膊。 公交被一輛小轎車斜插加塞,司機猛剎一腳,慣性讓沈未晴順著人流的壓力向后跌兩腳,撞進江榆楷的懷中。 他機敏地抬手扶住,沒讓面包失手掉落。 你回我當然好啊,但我更想讓你好好休息。二氧化碳聚集的車廂窗戶緊閉,像在鼻孔堵了兩張紙,呼吸不暢。他說的話更是燥熱,從她耳垂邊走過。沈未晴撲閃睫毛,在車速平穩后重新站好。 趁著面包還在手中,江榆楷十分不客氣地咬一塊下來。 沈未晴看見問:你沒吃飯? 吃過了。他嚼著東西,有些含糊不清,面包還給她,手臂搭回原位,繼續扮演合格的人形扶手。 沈未晴順著他咬開的口繼續吃面包,沒說什么。 我覺得你不應該晚睡,應該早起。江榆楷絮叨的時候和沈父沒什么兩樣。 試過,但我發現我睡不著,還起不來。 理直氣壯的語氣,江榆楷一時不知道到底該說她懶惰還是勤奮。 你的籃球賽怎么樣?沈未晴又問。她最近準備決賽太投入,已經分不太清日子,完全忘記他究竟比沒比過。 你去決賽的那天比。江榆楷回答,本來還說不想讓你來,現在一看,想來你也來不了。 五大學科的決賽都要進行三五天,待她踏上征途,他也要去奔赴自己的戰場。 沒關系,就算失敗了,你還有一年的機會。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江榆楷故意撅嘴,不夸他也就算了,還潑這種冷水。 沈未晴道:是你上次自己說沒什么把握的。 合著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江榆楷只好無理攪三分:我不管。 那好吧,祝你常勝不敗。 聽起來更諷刺,江榆楷很難不懷疑她是故意的,下巴擱到沈未晴頭頂,故意用尖銳的骨頭扎她。說不定把這鑿開個孔,她反而能開竅。只不過水滴石穿,也要經年累月,可他們剩下的機會已經進入倒計時。 明年這個時候就不能一起上學了,你會想我嗎?江榆楷帶著開玩笑的語氣問。 她卻回答得挺認真:會的。 在教練的強烈要求下,再過幾天就要參加決賽的競賽生們終于暫緩筆頭,聊起競賽之外的事。保持一定的手感,但不要過多消耗腦力,以免影響正式發揮,這是這所學校在任何比賽中所采用的一貫戰術。 就連秦堯西被氛圍帶動,與他們一起復習起文化課內容:畢竟我的水平進國集保送是沒指望了,高考還得參加??蓜e到時候減分拿到,分數線沒考過,三年白干。 萬無一失。沈未晴很是贊同她的說法。 在任何事情上,她都總是喜歡準備一個Pn B。有時是為了保證達到目的,有時是彌補殘存的缺憾。 在任何事情上。 課間cao時間,其他同學外出活動,沈未晴留在教室,正放松頸椎,桌上放下一個淡粉色的東西。 她看向許星轍從桌上收回的手,四指立在桌邊,微微彎曲,顯得骨節更突出。 沈未晴提起紅繩:護身符? 嗯,楊孟說這家求學業很靈,已經開過光了。許星轍本想用一些理由來掩飾這份送禮的突兀,但一時想不出任何說辭,同學之間,送個禮物也正常吧,馬上就是決賽,給你的,寧可信其有。 但他并不像是會特意求這些東西的人,沈未晴問:楊孟求的? 他搖頭,刻意讓咬字更清晰,想讓她聽清楚:不是,我去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