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招
過招
碧海青天功并非為鹿鳴所創,只是殘本一直藏在曲陽派的篤時塔中無人知曉,鹿鳴偷了出來才發現,此功雖有內功心法卻無固定招式,因此呦呦閣的弟子都無統一武器。 鹿鳴用劍,鹿野卻是用扇,霏霏從前也用過扇,卻嫌不稱手,最終用了匕首。 鹿野今年明顯覺得身子要比從前容易疲累些,也更易胖,她母胎里帶出來的哮喘之疾,最近發作起來也比前兩年更嚴重。鹿鳴一早便提醒過她不可小覷時間,可真到這一步鹿野才明白時間的殘酷。 可巔峰期的她心中只有兒女情長,為了逃離她那個母親,跟宗瀾長相廝守,甚至愿意廢去武功。 然而鹿野捫心自問,真做了天下第一,揚名立萬,又能如何?武學到底是什么?碧海青天功的最高層是何種境界?這些問題比那個虛有其表的天下第一更有吸引力。 鹿野翻看著手中的折扇,園子里的小姑娘三兩成群,說是練功,更像是姐妹聚會,比珠釵的,聊脂粉的,扯衣裳的聚在一起鬧得嘰嘰喳喳。 姑娘們才不顧什么業精于勤荒于嬉,只恐無花空折枝。 鹿野最初接任閣主時,對她們這副不上進的樣子很是惱火,后來卻也看開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她若沒有鹿鳴督促監督,說不定也很這群貪玩愛美的小姑娘一樣。 霏霏身著一襲紅衣從假山下來,鄭重行了一禮,眾人這才發現樹梢上的鹿野,紛紛收斂了神色,各自開始練功。 假山不高,霏霏落下時帶起的揚塵卻不算少,鹿野瞇了瞇眼,笑道:我看你昨夜掛了牌子,怎么沒去歇著?功法總是要緊不過身子。 霏霏道:時不待人,霏霏不敢辜負韶光。況且昨夜的客人并未行事,霏霏是休息好了的。 整個呦呦閣的上進心仿佛都給她一人占了,連鹿野都自愧不如,她笑道:jiejie說你最近功法上進益不少,我們過兩招如何? 話音剛落,霏霏便即刻抽出匕首直指鹿野的要害。 當初鹿鳴指導鹿野時,向來不會手軟,鹿野打不過時只能逃跑,她的輕功有一部分也是被這么逼出來的。 可鹿野對霏霏卻不能如鹿鳴那般不近人情,只能點到即止,這樣的切磋對霏霏大有裨益,對鹿野卻是浪費時間。 她因速度極快,很難被人看出招式,卻能輕易拆解對手的后招。霏霏擅長近身打斗,如今才十八歲,個子比鹿野高了大半頭,四肢修長,肩寬而直,力量感雖優于旁人,身材過于限制靈敏度,鹿野看來,她更應使刀而非匕首。 園中的姑娘們自動散在周圍觀摩,兩人這次都沒有使用輕功,春草淺黃的嫩芽因此遭了殃,霏霏天生周身自帶一股香氣,發汗時香味愈加濃郁,蓋住了腳下殘綠的古怪味道,不像那些男子,動輒一身臭汗,逃都逃不及,跟這樣的姑娘過招,心情也會更好。 遠遠看來,鹿野為守而霏霏為攻,但十招過后,霏霏的發招速度稍落,鹿野趁勢側身以扇柄頂住她的右肩上的秉風xue,若鹿野手持利刃,此刻霏霏應當是被挾持了,過招到此便可結束,鹿野正欲提點她,霏霏卻用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飛速砍向鹿野。 鹿野到沒想到霏霏竟也學會了雙手并用,心中道奇,那刀刀柄鑲有五寶,刀身赤紅,鹿野被寶石晃了眼,連忙叫停,霏霏的刀尖劃過她的左側臉頰,一條血痕斜飛入鬢。 不等鹿野反擊,霏霏忙扔了刀跪地求饒,依依也從人群中出來懇求鹿野原諒meimei,鹿野捂著創口,卻有些難為情,到底沒傷到要害,以她的醫術這點兒小傷根本不算什么,瞧著園子里跪了一片,她也只能耐著性子道:不礙事,是我叫停太晚,霏霏還小,這才開始用刀,沒能做到收放自如亦是情有可原,日后注意便可,快起來吧。 多謝閣主賜教。霏霏說罷便撿起刀站了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勝過鹿野,心中只有滿足和歡喜,根本顧不上別的。 依依還跪著,忙扯著meimei繼續道歉,鹿野無奈搖搖頭,對依依道:你何時這么怕我了,不多時就好了,起來吧,真把我當閣主看了么? 鹿野對那刀身的眼色十分好奇,湊過去道:真是把寶刀,我這破扇子更是相形見絀了,給我瞧瞧可好? 霏霏恭恭敬敬將刀遞給了鹿野,然而這紅色只是一層蠟質涂層,鹿野嗅了嗅,更覺創口刺痛,便笑著將刀還給了霏霏。 小心別傷著自己了。鹿野囑咐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依依氣沖沖地把meimei拉回房間,瞧著霏霏氣定神閑地擦刀,越發生氣,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霏霏無奈道:閣主都不在意,jiejie小氣個什么勁兒? 若創口在別的地方便罷,正因在臉上,依依才不得不懷疑meimei別有用心,她質問道:你為何要劃她的臉? 自然是因為傷在臉上最為顯眼,否則她如何能讓他人看到鹿野敗北的狼狽。霏霏看不上鹿野的那股子媚態,即便再怎么做出瀟灑恣意的樣子,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風sao。 因此她對鹿野的美貌沒有敵意,只是厭煩她的做作。 霏霏卻答道:我并非有意,閣主的個子太小,我總不能跪下出招。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依依信服,雖說比武場上沒有身份差別,只有功夫高低,但是霏霏這次明顯是偷襲,勝之不武,依依語重心長道:霏霏,你不要自作聰明,閣主在外面游歷四年,大江大河都見過了,她是鷹,不是咱們園子里的黃鶯,你若還想要閣主的位子,明說就是,說不定她樂得讓給你。 霏霏仔細將刀收入袖中的刀鞘中,淡淡笑道:jiejie誤會了,我才不想要做閣主,她都不要的東西我即便搶來也是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