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晨曦
第七十四章 晨曦
月色回廊,冬夜里靜謐無聲。 冷風將廊上的燈籠吹得晃動,點點星火投到地上,散漫地變化著角度。 蘇陌憶駐足,轉身看著一路跟著他的梁未平,眼神冷冽,你跟著本官做什么? 我?梁未平愣愣地道:卑職沒有跟著大人。卑職是要去看林賢弟,恰巧順路罷了。 蘇陌憶的臉色rou眼可見地沉了幾度,卻耐著性子提醒,這么晚了,梁主簿不休息么? 梁未平無知無覺地搖頭,不打緊,看了林賢弟再休息也不遲。 說完伸手一延,要蘇陌憶走在前面。 然而他的手卻被蘇陌憶抓住了。 素月流輝,灑了滿地。 面前光風霽月的男子眉宇間染上一股陰翳。他幾乎是咬著牙對梁未平道:梁主簿還是現在就回房歇息吧。 明晃晃威脅的語氣,梁未平哪敢說不,哆哆嗦嗦地拜別,一溜煙兒地跑了。 蘇陌憶這才輕手輕腳地往林晚卿的寢屋去了。 回廊盡頭,茜紗窗內流出明滅的燭火。 蘇陌憶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先扯松了衣襟。猛吸幾口氣后,又把扯松的地方給捋緊了。 咳咳他假意清嗓,弄出了點聲響。 須臾,面前的門吱喲一聲開了,蘇陌憶猝不及防地后退兩步,一張臉霎時紅到了脖子根。 我他起了個頭,覺得不對,話鋒一轉又道:你 雖然抬著頭,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死死盯住地面,一眨不眨,看起來十分詭異。 世子?回答他的卻是一個不太熟悉的女聲。 蘇陌憶抬頭,見是府上的老嬤嬤正從里面出來,一瞬間松了口氣,同時也略感失望。 他很快板起臉,換回一貫的清冷做派,指了指里面言,簡意駭道:睡了? 老嬤嬤點點頭。 嗯,蘇陌憶側身往里面邁了一步,合上了門。 屋里只點了兩盞燈,已經快要燒完了。殘光昏暗,朦朧得連個人影都照不出來。 羅帳沒有放下來,用玉鉤掛在架子床兩側,露出里面那個平躺著的人??床灰娔?,只露出一節雪白的脖頸和肩。 蘇陌憶踟躕了片刻,終是行過去,俯身想替她掖一掖錦衾。 嗯 隨著鼻息間的一聲輕哼,蘇陌憶的手被她握住了。他下意識想抽回來,無奈她拽得太緊。 僵持著的手一時間止靜在了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景澈 極細極細的呼喚,恍惚得如風掠過。 蘇陌憶怔了怔,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床上的人蹙著眉,又喚了一聲景澈。 這一次,是略帶哽咽的聲音。 蘇陌憶只覺心上被揪了一把,無可奈何地嘆口氣,側身坐在了床邊。 林晚卿似乎做了個不怎么好的夢,一直支支吾吾囈語不斷。湊近了,蘇陌憶才從她含混不清的話里辨認出來。 她說的是,景澈,別走。 蘇陌憶一愣,終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努力下壓著翹起的唇角,撫了撫她微蹙的眉心,語氣不善道:要走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是你。 說完不自覺地將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她好像瘦了一點,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臉,如今更是沒了什么血色,下巴也尖了一溜,看著便叫人心疼。 蘇陌憶理了理她微微汗濕的鬢邊,干脆側身躺了下來,伸手將人撈進了懷里。 林晚卿終于安分了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往他懷里埋得深了一些。 睡吧,蘇陌憶側頭,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她耳邊囁嚅,我不走。我說過的,以后你睡著了,我都帶你回來。 羅帳燈昏,一夜好眠。 清晨,床頭飄落一線天光,輕的像玉鉤上的紗帳。 耳邊有窸窣的呼吸聲,很輕很輕,若不是有濕暖的溫度擦過頭頂,林晚卿幾乎要以為這是她的幻覺了。 她昏昏沉沉地醒過來,先是被眼前那個線條凜冽的喉結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蹬了蹬腿,踢到那個人,隨即看見那個喉結往下滑了滑。 思緒很快回攏,昨夜發生的事情都在她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一陣熟悉的男子味道溢滿鼻腔,她終于說服自己相信: 這個半夜爬上她的床,摟著她睡了一晚的登徒子,正是盛京大名鼎鼎,最超脫風月的蘇大人。 心里很快漫過的一絲甜意,讓她鬼使神差地放緩了呼吸。 林晚卿往后挪了挪,悄悄抬頭,入目的,是那張光風霽月的刀刻俊顏。 他睡得很安穩,深邃的眉眼微動,帶起兩片濃密的睫毛煽煽,像棲息在他臉上的墨色蛺蝶。 林晚卿看得愣住了,忍不住伸手隔了一段距離,去描摹他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 纖指滑過他的臉,林晚卿像是著了魔,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著游走的指尖,逡巡在他臉上的每一個部分。 嘴巴 手指最后停在了這處。 他的嘴唇很薄,溫度也是涼的。聽人說,這樣的人最是性情寡淡、生性涼薄。 也不知是不是沒睡醒的緣故,林晚卿忽然很懷念他的味道,便鬼使神差地撐起身,朝著那張沒有什么血色的唇輕輕印了下去。 蘇陌憶睡得很沉。她的唇貼上去的時候,他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一絲變化。 林晚卿這才安心地閉上眼,輕輕銜住他的上唇,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尖,在他的嘴唇內處舔了一舔。 蘇陌憶的身子顫了顫。 林晚卿嚇了一跳,趕緊乖乖躺了回去,閉眼裝睡。 然而等了半晌,身邊的人在那么一顫之后就沒了動作,林晚卿便再次撐起上身,向蘇陌憶趴近了兩寸。 景澈?她喚他的名,蘇陌憶沒有反應。 林晚卿笑笑,又喚了一句,景澈 這一次是繾綣的語氣,仿佛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陌憶依舊睡著,像他一貫的那么安靜。 林晚卿笑著,忽覺鼻眼有些發酸,于是無聲地將頭埋進了他的肩窩。 大人! 外面響起一陣叫門聲,是葉青。 林晚卿一怔,只覺埋在男人肩上的臉霎時燒了起來,便干脆裝睡,等蘇陌憶先醒過來。 然而一向淺眠的蘇大人,這次卻任憑外面的葉青叫破了喉嚨都無動于衷。 林晚卿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再抬頭一看,只見睡得極深的蘇大人,不知什么時候紅了臉,兩只耳朵也像是被人給煮了一樣。 林晚卿無語,暗自懊惱自己方才的孟浪。 蘇大人也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的大理寺卿么 喂!她坐起來,沒好氣地拍了拍蘇陌憶的肩,又羞又惱,你再不醒,葉青的嗓子就廢了。 蘇大人蹙眉哼唧了兩聲,一副想醒卻又醒不過來的模樣。 林晚卿看得心中氣郁,喂! 她又拍了拍蘇陌憶,用的力氣稍微大了點,不滿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唔、唔蘇陌憶這才勉強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林晚卿,做出一副悠悠轉醒的樣子。 林晚卿看得拽緊了拳頭。 蘇陌憶卻面色如常地坐起身,先揉了揉他玉樹臨風的額角,再若無其事地下了地,整個過程沒有給她一個眼神,把高傲冷酷身體力行地詮釋到了極致。 被無端羞辱的某卿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心里的一團小火苗倏地燃了起來,林晚卿一把拽住那片欲意逃走的衣角。 什么?蘇陌憶還在演戲,茫然的眼神中夾雜著被人冤枉的惱怒。 林晚卿快給他氣笑了,脾氣上來,也不管不顧道:你就是故意裝睡的對不對? 說完指了指他的耳朵尖,質問到,不然你耳朵紅什么? 蘇陌憶聞言,臉上果然出現一息的慌亂,可他到底是幾經朝堂紛爭的人。這種需要睜眼說瞎話禍水東引倒打一耙顛倒黑白的場合,他可是不要見得太多。 于是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腰間的玉帶,面不改色地反問道:你說我耳朵紅什么?也不知是誰大清早的獸性大發,在本官臉上舔來舔去,還好意思問。 被問住的某卿無言以對。 蘇陌憶卻還是端著一副清清冷冷的姿態,抄起身邊架子上的一床絨毯往她頭上一扔,語氣淡然道:不過,這也是喜歡一個人的自然反應,林錄事不必放在心上,畢竟司獄也經常這樣對本官。 好氣哦!好想掐死他怎么辦?! 視線猛然被遮住,林晚卿一時間只顧得去扒絨毯,也忘了要回懟。直到她發髻凌亂地從毯子里鉆出來,蘇大人只給她留了個飄逸的背影。 加床絨毯,他的聲音悠悠傳來,免得晚上睡覺總往人懷里鉆。 ????林晚卿羞憤欲死。 從林晚卿那邊出來,蘇陌憶簡單整理過后就去了紫宸殿面圣。 今日是休沐,本沒有朝會,但蘇陌憶去的時候,還是無可避免的遇到了幾位正要離開的同僚。 其中,就有南衙禁軍統領陳衍。 看來昨日大理寺與金吾衛正面沖突的事情已經在朝內傳開了。那么這同時也意味著,林晚卿蕭家余孽的身份,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蘇陌憶淡然一笑,行過去與在場之人一一見禮。陳衍還算客氣,只以夏桓立功心切為由,與蘇陌憶寒暄兩句便走了。 他在殿外站了一會兒,富貴出來,傳話召了他進去。 蘇大人裝睡:?。?!我老婆親我了?。?!啊啊啊啊啊??!我老婆主動親我了!我要死了?。?! 蘇大人醒了:哼孟浪,占本官便宜,親什么親?還不如司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