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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衛生巾。她有一種身為異類的恥辱,每回碰到來潮,課間從書包里拿衛生巾都像做賊,兩根手指鉗著,把那塊東西在手心里捏成一團,再推進袖子口,人走到廁所門口,也不敢立刻進去,磨磨蹭蹭要等預備鈴響起來,抓住那短暫的最后一分鐘,趁著里面沒有人,進去飛快地換好,然后提起褲子匆匆回教室。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脫下了外套,周園園沒法再把衛生巾塞進袖子里,她只好把衛生巾藏在褲裙口袋里,一只手就始終欲蓋彌彰地插在口袋里。六一兒童節那天,女生們統一穿嫩綠色背帶裙進行舞蹈匯演,周園園第一次沒被排除在外,雖然被安排在角落位置,但也興高采烈。匯演完畢她急匆匆下樓去上廁所,在樓梯的拐角處,有個久違的聲音喊了她一聲,“周園園?!?/br>她回頭去,嘉樹穿著男生統一的短褲襯衫,手里卻還拎了一件春秋外套,他把外套遞給她,少見有些忸怩地說了三個字,“你后面……”一張臉很不自然地紅透了。周園園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出了什么事,血全朝著臉上涌,也顧不得說謝謝,接了他的外套就急急忙忙掖開來扎在自己腰間,嘉樹輕輕說聲,“我先走了?!睆阶皂樦鴺翘萃狭?。周園園到家門口才敢解下那件外套,嘉樹的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領口袖口都像新的一樣雪白,只有內側沾到一點氧化成暗紅的月經血。她把他的外套塞進書包里藏起來,等到半夜姆媽睡著了,才偷偷從床上溜下來,走到樓下去開了燈,尋了個臉盆,拿出嘉樹的外套笨手笨腳洗起來。好不容易洗完了擰干,她才想起晾曬的問題,沒有辦法只好去拿了吹風機,兩只手輪換舉著不停地吹,手酸眼睛也酸,勉強吹到了半干,攤平晾在樓下小房間的椅背上,第二天,又趕在姆媽之前起了大早收了衣服折疊好,她跟爺爺奶奶推說學校有活動,匆匆吃了早飯就一路往學校趕。她到一班門口的時候,第一道陽光才剛探出頭,教室里一個人也沒有,她推門進去,她記得很清楚嘉樹坐在靠窗倒數第三個,她尋到他的座位,把他的外套放到他的課桌里,一分鐘也沒有多耽擱,又逃也似的跑出了門。PO1樂園chapter12chapter12五年級暑假里,周園園碰到嘉樹完全是偶然,那天傍晚吃過夜飯,她被姆媽差遣去超市買日用品,她按姆媽手寫的清單依次拿了洗衣皂,洗碗海綿,毛巾,衛生紙,又去拿了酸奶和薯片,磨磨蹭蹭直到最后才走到衛生巾的貨架邊,眼睛迅速掃著上面的字,拿了一包夜用,還沒來得及扔到購物籃,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循聲看去,隔了沒幾步的距離,嘉樹剛好也正朝她這邊望,他穿T恤短褲,跟個看上去比他大些的男孩走在一起,兩個人都一手拎只羽毛球拍,一手拿瓶冰鎮可樂,周園園扭過頭,下意識就把夜用衛生巾燙手山芋似的丟了回去,連擱在地上的購物籃也不要了,面孔燒透轉身就朝門外逃。后來她是走過一條街,換了家超市才把東西買齊的。六年級開學后,周園園對著嘉樹,似乎是單方面從“123木頭人”的游戲悄然轉換成了“官兵抓強盜”,遠遠看到他就立馬逃走,甚至是只要聽見嘉樹的聲音,都沒看到他的人,也急急忙忙逃,實在沒辦法逃的時候,例如儀表檢查,例如早晨列隊,再例如兩個班級一起上體育課,她就只好埋了頭,玩樹葉,玩辨梢,玩手指頭,玩她一切能玩的,好像只要她不抬起頭,就能在他面前隱身一樣。這年秋日某個星期天,村里挨家挨戶分發了滅蟑藥,周園園家里搞起大掃除,姆媽奶奶帶頭,把里里外外每間屋子都仔細清理,姆媽煞有介事也給周園園套了布袖套,要她幫著一起弄,她東擦擦,西撣撣,興奮勁頭很快過去了,不知不覺躲在爺爺奶奶房間里磨起了洋工。她拉開奶奶的五斗櫥抽屜,翻到一枚話梅糖就塞嘴巴里,翻到頂針箍就套在大拇指上當戒指,翻到一大團疊在一起的零碎花布,又一張張拽開看,拽開同時一個東西落到了地上,她去撿起來,拿在手上愣了神——是枚粉紅色的蝴蝶發卡。周園園拿著發卡蹬蹬蹬地下樓梯,跑到在灶間水龍頭前洗抹布的奶奶邊上去,伸長胳膊把那發卡舉到她面前,“奶奶奶奶,你這個哪里來的,能不能給我?”奶奶看也沒看隨口答應,等她關了水龍頭,絞干抹布,看見周園園樂滋滋地把那發卡往頭上戴,奶奶一愣神忽然想起什么來,哎喲了一聲說,“這是那個男小囡拿來的。我給忘記了!”周園園戴發卡的手頓下來,奶奶擦抹著灶頭接著往下說,“就是那個,你老早生日來過的男小囡。前年暑假里的事情了,你在外婆家,他來尋過你兩趟,第二趟過來還背了個大書包,頭上戴了遮陽帽,我問他他說從北京剛回來,放下這個就走了?!?/br>周園園一聲不響地走到院子里,人在門前的花壇邊沿上坐下來,把那枚發卡托在手心里細細看,近黃昏的陽光穿透過透明的部分,內里浮著無數個小氣泡。那年她和嘉樹一起去展銷會,兩個人走過一個攤位,那一堆蝴蝶發卡里只有一枚粉紅色的,她一眼就看中了,卻被別人搶先一步買走了。可是,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周園園又把眼睛轉向院門口,現在是深秋,院門前絲瓜架上的藤蔓已經枯敗了,盛夏的時候是青翠繁盛的,她仿佛看到嘉樹背著背包戴著遮陽帽背對著綠油油的絲瓜架立在院門口。可是,這也已經是兩年多前的事情了。她閉了眼睛,拿手背去貼自己發燙的臉。她有一種類似恍若隔世的感觸。她把發卡在手心里攥緊了。十二歲的冬天,周園園發明了一個新游戲,她把用不到的英語磁帶找出來,用復讀機消除掉原有的內容,再轉錄別的東西。很多年以后她在舊屋翻到那個藏在雜物柜深處的放磁帶的紙盒,打開來揚了一臉的灰塵,她就席地坐下拿著隨身聽用耳機一盒接一盒地聽,聽到自己貼著電視機轉錄的雜音很多的動畫片主題曲,還有整集電視劇,放到某一盒的時候,開頭只是一片空白的滋滋聲,像雨聲也像哭聲,突然響起一聲由于深呼氣導致的噪聲,然后十二歲的自己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輕而模糊的一聲,像在小心翼翼試探什么,“嘉樹……”過了一會兒,是一聲稍微清晰點的,“嘉樹……”緊接著好幾聲,都在叫著同一個名字,“嘉樹,嘉樹,嘉樹……”。再然后,又是無止盡的滋滋聲。她背靠著墻,像是回到了那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