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夢醒時分(5477)
預警:本章結尾可能有恐怖元素———以上不收費———仲秋傍晚,暮色四合。下班與放學的洪流沖刷著城市中心,十字路口紅燈轉綠,熙熙攘攘的人群穿過斑馬線,涌入地鐵各個入口。忙碌的日間工作已經結束,繁華的夜生活即將開始。殘紅余暉穿過落地玻璃,寬敞通透的公寓內沒有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動作發出的輕微聲響,這在安靜到極致的空氣中格外引人注意。顧偕坐在吧臺前,輕輕放下咖啡杯,往后翻了一頁分析書。他穿著黑色絲質浴袍,腰帶系得略松,露出胸膛和肩膀大面積冷白的皮膚,襯得他周身氣場滴水不露,臉上表情森然冷漠,有一種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顧先生還喝嗎?”朱砂端著咖啡壺,上身趴到吧臺上,臀部高高翹起,緋紅蕾絲睡裙將將遮住臀線,前方隱秘部位在近乎透明的布料后若隱若現。顧偕目光黏在分析報告上,頭也沒抬,敷衍了一句:“嗯?!?/br>朱砂端著咖啡壺的手一頓,臉上卻仍然保持著非常得體又嫵媚的表情。她靜靜盯著顧偕冷漠的側臉,幾秒鐘后,當一聲放下了咖啡壺,雙手一撐,側身斜坐上吧臺,兩條雪白又筆直的長腿交疊,淡漠的天光為這具美麗性感的胴體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顧偕的下頜被朱砂托起來,用一種近乎甜膩的聲音問:“您為什么不敢看我呢?”顧偕抬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認真地注視著她。他眼底常年藏著尖銳的冰川,此刻仿佛翻涌黑色海浪,席卷了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看得朱砂胸腔內心臟怦怦直跳,摩擦著蕾絲布料的兩顆乳尖,一瞬間挺了起來。緊接著,顧偕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唰地又翻過一頁文書。朱砂:“……”朱砂嘴角一抽,忍無可忍地向前傾身,手臂越過桌面,往下一摸,按上顧偕的褲襠。——還真沒硬???!我胸不大嗎?屁股不翹嗎?陽痿了吧他!朱砂惡毒地瞇起眼。性癮者顧先生從前天天逮著她做,每天至少一次,興致上來的時候,早上到辦公室先來一發早安炮,午間休息時來一發提神炮,晚上加班后再來一發放松炮,一日三發,彈無虛射,偶爾一彈能射兩三回。對于一個年過三十……甚至快到四十歲的男人來說,這特喵的得注意養腎了。可能是顧偕前半生射了太多,這兩個月來一反常態。晚上規規矩矩抱著她睡,她親親摸摸,顧偕就任她揩油,但當她牽著顧偕的手往自己身上放的時候,顧偕便或裝睡或裝死地糊弄過去。她盜汗嚴重,在家里不論白天黑夜幾乎都是裸體行動,顧偕目光落到她身上,雙腿間明顯支起了帳篷,她還沒來得及調侃一下“請顧先生注意身心健康”,顧偕就別過了視線,那玩意兒以rou眼可見的速度軟了下去。激素針停止了她的月經,但不影響性生活。然而任憑她如何明示暗示,顧先生清心寡欲得像個陽痿患者,前幾天她還能趁顧偕洗澡溜進去,兩人相互用手解決了一番,但昨晚她想更進一步,非要磨磨顧偕那根大roubang,浴室的門竟然上了鎖……朱砂暗暗磨牙。她十五歲被顧偕帶上床,這十年來除了經期,那個部位沒怎么閑下來過。她倒也不是饑渴到非要不可,只是她和所有工作在金融圈的人一樣,生活被兩件事填充。——工作和性。不讓她工作,又不準她嫖鴨,無所事事只能性sao擾顧偕了。“顧先生……”朱砂陰森森鬼幽幽地開口,“我現在很焦慮?!?/br>顧偕瞟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紐港時間晚上六點半。幾百公里外的另一個城市,蔚藍航空正在召開股東大會。只要股東票數過半,同意改選董事會,朱砂就能拿到藍航的控制權,藍航這場戰役就算大獲全勝,下一步的破產清算和資產拆賣都屬于清點戰利品的范圍。朱砂略微偏頭,指尖在顧偕鎖骨上圈圈點點。她的相貌身材都極盡出色,骨相尖銳大氣,嫵媚誘人仿佛是她與生俱來的能力,不論是似笑非笑的眉梢眼角,還是薄唇抿起的角度都完美到可以收錄進做主打。顧偕鎮靜道:“忍著?!?/br>朱砂咬牙切齒:“您不是應該用身體安慰我嗎?”顧偕那雙淡漠的雙眼緊盯著朱砂,后者平靜地任他打量。顧偕坐在椅子上,朱砂半躺在吧臺上,兩人一高一低無聲地對視,半晌,顧偕微不可察地呼了口氣,啪嗒扣上文件,椅子向后一挪,張開了雙腿。朱砂眼睛一亮,噌地跳下了桌面,正要跪下去,顧偕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去拿個墊子?!?/br>朱砂聽話,登登登小跑著奔向沙發,幾秒鐘后把墊子往地板上一摔,撲通跪了上去。顧偕居高臨下地望著朱砂,在她那殷切的目光中緩緩張開腿。仲秋時節,房間里還開著冷氣,他全身只披著浴袍,里面中空,一張開腿竟然覺得涼颼颼的,很快那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攀著脊椎一節節向上。——隱約覺得哪里不對。朱砂跪在他雙腿間,纖細的雙手扒著他的膝蓋,正仰頭凝視著他,這時她伸出舌尖舔了舔,一雙眼睛里亮晶晶的,怎么看都像個嗷嗷待哺的小崽子。顧偕瞬間頓悟。緊接著那絲冰涼的詭異感順著血管沖向了他的乳尖,霎時顧先生藏在浴袍內的胸肌輕輕拱了起來。違和的來源在于他像個給朱砂“奶一口”的爹。別的小姑娘撒嬌,要親親抱抱舉高高。他的小姑娘撒嬌,要跪下舔rou。——到底他是怎么把朱砂養成了這個鬼樣子?不過很快他的思緒就被洶涌的快感打斷了,yinjing在朱砂雙手覆上去的一瞬間便挺立起來了,青筋虬結著粗壯的莖身,guitou亮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朱砂伸出舌尖挑開guitou上的縫隙,輕輕吸啜其中流出的液體,安靜的房間中響起唾液濕黏的聲響。顧偕面容森冷毫無波瀾,抬手挽起了朱砂散開的長發,手心拎著一尾柔軟的發絲,手背摩梭她后頸光滑的皮膚。那天深夜里,朱砂那句“我好得差不多了”被溫時良的電話打斷后便再無下文,這半個多月來朱砂沒再趕他走,但是對他的折磨卻與日俱增。深藍運行到這一步,他半年不出現在公司都無所謂,哪怕首席投資官請病假,遠程辦公和也足以應付日常運營,除非見必要的投資人,否則他很少離開天臺公寓。他靠在床頭處理文件,朱砂躺累了便趴在他身上,朝他耳孔吹氣,指尖繞著乳暈畫圈圈,兩人靜靜聊天,聊股市、聊投資、聊今晚叫哪個廚師來做飯,聊著聊著朱砂的手就往褲子里伸,摸得他硬了又軟,軟了又硬。這是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每當他從文件上一抬頭,對上朱砂的眼睛時,一股溫暖的清風就從朱砂眼底灌注進他曲折的五臟六腑。與從前很多個休息日的午后一樣。他們剛剛結束一次酣暢淋漓的性事,小腿勾纏在一起,下體都還沾著彼此的液體。朱砂趴在他身上,緊緊相貼的皮膚泛著熱度,兩個心臟隔著rou體一同怦怦搏動。所有男人都有賢者時間,顧偕卻非常享受朱砂事后的撒嬌。后來他結婚了。朱砂還是和他zuoai。不,那不叫zuoai,只是性交。每一次他射完,朱砂都毫不留戀地從他身下抽出去,要么砰地關門洗澡,他不走,她就一直洗;要么就是翻身蒙頭睡覺,她雙眼緊閉,眼皮卻還在跳,他走不走,她就一直裝睡。如果他還想來第二次,朱砂愿意配合,張開了腿任他擺弄,只是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再趴到他身上,親一親抱一抱。顧偕捧起朱砂的下頜,拇指溫柔地抹去了她唇邊的涎液。天光漸漸退去,房間內昏昏暗暗。一縷稀薄的余暉照進落地窗,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反射出微渺的光芒。嗡嗡嗡——【聯系人溫時良來電】朱砂猝然睜眼,猛地吐出了口中的大roubang,一把拍開顧偕的手,起身赤腳奔向茶幾。“喂?”顧偕那只原本托著朱砂下頜的還懸在半空,僵硬著轉身回頭。只見朱砂背對著他站在沙發前,單手叉腰,手機舉在耳旁。房間里一片安靜,只聽見得她輕輕嗯了幾聲,似乎在聽對方講話。十幾秒后,朱砂突然酣暢笑出了聲:“干得漂亮!太漂亮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投資經理,用張霖的話來說就是‘我他媽愛死你了’?!?/br>顧偕略微低頭。那根硬晾在空氣中的小兄弟還硬邦邦挺立著,一滴透明涎液順著莖身青筋掉到恥毛中。·凌晨三點半,夜幕黑沉。幾千萬人口的大都市徹夜不眠,輝煌的燈火在夜色中極盡炫目。一顆顆紅色光點順著固定方向移動,那是閃爍著猩紅尾燈的車流在高架橋疾馳而過。從飛機窗口向下望去,遙遙能見一排排窗燈連起的城市燈海,繁華商業中心的廣告牌投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射向夜空。西銳SR-22是一架四座單發動機的小型飛機,可以在200米的高度進行低空飛行,引擎聲音不大,機艙內幾乎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和偶爾cao作儀表臺發出的輕微聲響。朱砂窩在副駕駛位上,靜靜注視著顧偕的側臉。傍晚時,溫時良打電話來告之戰報。那個思維脫線,腦回路神奇,看起來非常不著調的小魏先生成功說服了三叔公六伯母,把股東大會開得像個宗廟祠堂祭祀活動,就差請出祖宗家法讓反對收購不肖子孫閉嘴。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愿意為了老人家的夢想守著一攤價值連城的廢物?又該如何給夢想定價?朱砂無聲地嘆了口氣。激素針讓她的作息完全紊亂,今晚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也無法入眠,折騰到凌晨兩點多,歐洲股市都要開盤了,她徹底對激素投降了,鉆進被窩里,用手機看歐洲的財經新聞。顧偕睡覺很輕,稍有點聲響和燈亮就會醒,她只能把被子捂得嚴嚴實實,就快要憋死的時候,頭頂被子猛然被掀開,只見黑暗中顧偕冷著一張臉在看她,幽幽屏幕光襯得他的神情越發猙獰。“……我吵醒您了嗎?”顧偕沒說話,走下床,從衣柜里掏出兩件衣服扔過來。“睡不著我們就出去走走?!?/br>于是,半小時后,她就坐上了西銳SR-22的副駕位。整個紐港市的風景盡在窗外,街道上人流如織,車馬不絕,更遠的地方,海港燈塔在夜色中亮著微光。塔臺把他們轉交給了紐港離港控制臺,顧偕打開了自動駕駛儀,空出來的手握住了朱砂。“冷嗎?”他問。秋夜里涼風刺骨,顧偕穿了件長款風衣,隨意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沒有挺得很直,后腦還枕著椅背,這種隨意又慵懶的姿勢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朱砂想了想,這個男人好像永遠沒有緊張局促的時候。艙內燈光昏暗,顧偕側臉、下頜和喉結的線條硬朗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削薄,襯衫衣領微微敞開,隱約露出肌rou輪廓,而且看上去還年輕,再加上冰冷強硬和泰然自若的氣場,非常讓人怦然心動。原以為“出去走走”只是開車出去兜風,沒想到“風”是這么兜的。失眠的夜晚有霸總開飛機兜風,如果她不是個怪物,粉紅色少女心早就灌滿了紐港市。“不冷,”她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困了,回去吧?!?/br>“還沒到?!?/br>“嗯?”朱砂詫異,“不是出來兜風?”“馬上就知道了?!?/br>說話間,飛機越過了一片城市燈海,顧偕拉下側位cao作桿,R-22按照指示燈逐漸降落在遼闊的停機坪上,在夜色中滑行一段距離后穩穩地停在“蔚藍航空”廣告牌前。“這里是藍航的自建機場,”顧偕伸手幫朱砂解開了安全帶,“走吧,出去看看?!?/br>蔚藍航空也曾在民航歷史上輝煌過,幾十年前貨運部門最繁盛時,五架貨運飛機幾乎包攬了國內的物流市場,董事會大手一揮斥巨資自建機場。今天藍航的貨運部門雖然還在運轉,卻已經用不上這么大的機場,租給了十幾家物流公司勉強支撐經營。兩人沿著車道向前走,夜色中遙遙望見倉庫門前閃爍著各個公司的Logo燈牌,不同型號的物流車從入口駛向一架架貨機。很多年前,這些廣告牌全部印著蔚藍航空的Logo。顧偕道:“過幾天這些牌子都會變成紅鯊?!?/br>朱砂愣怔了一瞬,緊接著自嘲般笑了笑:“這名字是哪個鬼才起的?”顧偕問:“不喜歡?”“倒也談不上?!?/br>車道上一排排物流車轟轟經過,微涼的夜風平地而起,兩人并肩向前走,誰都沒有主動去牽手,手背卻總是碰到一起。朱砂驀然停下腳步,雙手插進衣袋里,風衣下擺隨風飄動。她瞇起眼睛望著遠處空曠的場第,恍惚中夜空的星星越來越遠,視野全數被黑暗侵占,漫天飛揚的記憶碎片剎那間淹沒了她,耳畔反復又響起一聲聲竭斯底里的怒吼。“你不做?多少人巴不得做?你他媽憑什么都不做?”生她的那個女人一巴掌甩過來,朱砂趴在地上一陣頭暈目眩。三天沒吃沒喝,全身酸軟無力,惡心從劇痛著的胃部涌上喉嚨,但胃里空空蕩蕩,什么都吐不出來,她只能張嘴干嘔。“你瞪我?你再瞪我!我看見你這雙眼珠子就煩,整天就知道做夢,念書有個屁用!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賠錢貨!”那個女人一把揪起她的頭發,摁著她的頭用力地上磕,“你讀完書不也是想嫁大老板嗎?王老板就是大老板,你能跟他已經做夢都能樂醒的美事了?!?/br>生理性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流,鼻涕眼淚和著頭發糊了滿臉。朱砂被拽著頭發一下一下重重地往地上摔,摔得她眼冒金星,惡心干嘔。前額流下的血順著睫毛往眼睛里流,眼前彌漫開一片血色。女人譏誚地笑了,那笑聲像陰溝里的蠕動的毒蛇,滲著森森惡意:“還是你也想出去賣?當個千人cao萬人騎的婊子?”女人一松手,朱砂咕咚一聲倒在地上,不知是因冷還是因疼,她渾身止不住抽搐,仿佛一條脫水瀕死的魚。但如果仔細看,能發現她那亂糟糟的頭發中,藏著一雙如刀般鋒利的眼睛,蜷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了拳。女人居高臨下踩了她一腳,冰冷厭惡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那畫面旋即被漫天飛揚的記憶碎片淹沒了。“好好跟王老板過,過幾年生了兒子,你就什么都有了?!?/br>“你這輩子就是這樣了?!?/br>“認命吧?!?/br>……夜風呼呼穿過航站樓,路燈投下昏暗的光線,物流車聚集停放的倉庫門前,值夜班的人卸完了貨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盒飯,相互挪揄嬉笑,偶爾還飄過來幾聲無傷大雅的粗口玩笑。朱砂閉上眼,又睜開,強行壓下舌尖泛起的復雜情感。顧偕背過身擋風,倏然點了根煙,他沒注意到此刻朱砂正皺著眉頭,疑惑地撫摸著心口。藍航機場建在遠郊,周圍黑暗又空曠,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朱砂臉上表情困惑又茫然。她坐著記在她名下的飛機,俯瞰著整個城市的風景,她站在由她股的機場上,感受夜風吹拂過她的臉龐。然而胸膛內卻只感覺到空空蕩蕩。她好像了有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沒有。風衣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響。“喂?”“朱小姐,”電話里傳來溫時良罕見的嚴肅,“半小時前,藍航創始人魏汝屏突然發腦溢血去世了?!?/br>朱砂一僵。這時一輛物流車轟隆經過,車前大燈猶如怪物銅黃的眼睛,照亮了這一片空地。朱砂驀然一回頭,瞳孔猝然緊縮,緊接著一陣涼颼颼寒氣攀上了脊椎。“朱小姐?您還在聽見嗎……”朱砂舉著手機,沒答話也沒動,只見不遠處車燈匯聚的光暈中,一個滿臉鮮血的少女站,瞪著慘白的眼仁,正直勾勾盯著她。——那是十五歲的朱砂。————————以下不收費————————可以理解為朱砂見鬼了,這個鬼還得跟著她一段時間,是她的心魔,具體為什么會有,等明天看她和尹鐸喝酒就知道了。4月8日凌晨,110章價格設置錯誤,19人誤訂為2100po,00:48之前訂閱的姑娘都請查看一下賬戶大陸姑娘請來微博找我,發送截圖和微信/支付寶賬號or截圖灣家姑娘請發訂閱截圖和PayPal賬號到現在退了10個人,還有9個人沒有退,請大家不要覺得就當打賞了,這是我的失誤,不退我會不安,非常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第112章兩難全(上)(6571字)秋風吹拂過鱗次節比的高樓大廈,越過摩肩接踵的人群,飛上了萬里無云的湛藍天穹。陽光明亮刺眼,將法院大樓外的銀色國徽映出青冷白光。“觀眾朋友們大家下午好,我所在的地方就是荔塘區中級法院的門口,在我身后大家可以看到在現場人山人海,藍航訴訟案將在今天進行一審判決,法庭外聚集了大批的抗議示威群眾,這其中不僅有藍航的員工、受過魏老爺子資助過的貧困學生,還有不少自發前來抗議資本壓迫的無黨派人士……”高舉著“殺人犯”“吸血鬼”“資本家”等告示牌的人們靜坐在法院外,大家臉上統一用油彩畫著蔚藍航空的Logo,文化衫上印著惡搞朱砂頭像的圖片。“大家好,這里是孔雀新聞平臺,10月14日凌晨,蔚藍航空公司的創始人魏汝屏突發腦溢血去世,據悉,當日蔚藍航空公司召開了股東大會,以壓倒性勝利通過了改選董事會的提案,這意味著新董事會將接受深藍資本管理的收購,將公司清算資產重組變賣。魏老先生去世第二天,蔚藍航空公司向深藍資本提起了起訴,要求法院禁止深藍繼續購入藍航股票,并賣出手中股份。有專家稱,陪審團會綜合社會影響和個人情感考慮很有可能判藍航勝訴,此言一出今天早上藍航股票開盤跳水,由12.2跌到了10.3圓?!?/br>人群最前方,攝影師、錄音師、記者三三兩兩匯聚成一堆,每隔幾米便是一家新聞媒體。新聞媒體屆的中流砥柱孔雀臺以官方中立的態度等待法庭宣判結果,而向來以激進觀點博得收視率的璀璨臺迫不及待地對朱砂破口大罵:“資本的每一個毛孔都淌著血!蔚藍航空公司的創始人魏汝屏、魏毅屏兩兄弟將藍航打造成了國民良心企業,讓每個人都能以低廉的價格享受超高的服務,而深藍資本的首席投資官朱砂卻是金融街上臭名昭著的劊子手,為了獲利,不惜將一個國民企業拆分清算,任由成千上萬的藍行員工失業,還氣死了年近九十的創始人!”……Vlog、油罐*等自媒體舉起自拍桿:“大家好,歡迎回到我的頻道……”“殺人犯來了!”不知是誰開的頭,本來靜坐示威的人群如同潑了水的油鍋突然沸騰起來,只見一輛黑色阿爾法羅密歐從路口緩緩駛入,靜坐的人群中分開了一條車道。“殺人犯!”“兇手!”“吸血鬼!”有人往車窗上扔傳單、有人吐口水,有人往锃亮的車壁踹兩腳?,F場維持秩序的法警和保安胳膊挽著胳膊連成人墻,阻擋著蠢蠢欲動的人群,他們嘴里喊著“這是檢察官的車!”“自己人!”“自己人!”。微弱的解釋聲淹沒在慷慨激昂的控訴中,前排鬧得最歡的幾人干脆當成沒聽見,不僅透過人群間隙解恨似的踢車踹車,還趁機往法警、保安身上招呼拳頭?,F場一片混亂,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薄兮掐著鼻梁:“早告訴您了,不要太囂張?!?/br>“這是我最便宜的車了?!?/br>尹鐸大半張臉都被藏在太陽鏡下,但從微微上揚的嘴角看得出這份笑意中藏了多少無奈。薄兮道:“那也是輛跑車,您要是開輝騰都不至于進不去?!?/br>“讓他們發泄吧,畢竟一輩子能和跑車近距離接觸的時間可能只有這一會了?!?/br>法院現場混亂沸騰,更遠處的某個地下停車場里一片昏暗幽寂。一輛白色SUV從拐角處駛來,車燈在墻壁上轉瞬即逝,映亮了藏在墻后的某道身影。魏廷偉仰頭悶了一口白酒,頭發胡茬亂糟糟的,雙眼猩紅讓他疲憊又憔悴,而眉宇間那絲憤怒又讓眼球的血絲帶了幾分猙獰。黃燈一層層下降,直到“-2”亮起,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拉開,一個年輕女人走出電梯。魏廷偉瞬間站直了身體,啪地將酒瓶朝墻壁摔碎,握緊了鋒利的酒瓶碎片,直奔女人而去。他渙散視線,魔障一樣直勾勾盯著腳下地面,跟著前方女人的影子匆匆朝前走,腳步越走越快,逐漸縮短了和那女人的距離,手指劇烈顫抖,仿佛隨時要舉起手臂捅死那女人,然而就在這時,那女人忽然驚叫一聲:“老公?你怎么來了?”魏廷偉一抬頭,猩紅瞳孔中映出那女人撲進陌生男人懷抱的身影。他手一抖,頓時收起鋒利的碎片,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若無其事地走過兩人身邊。直到再次走進電梯對面的墻角陰影里,魏廷偉才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靠著墻慢慢向下滑,下蹲蜷縮成一團,嘴里夢囈般念叨著:“不是她……不是她……”·法庭內。“很抱歉,方先生,判決結果建立在證據上,而不是情感,很抱歉,本庭宣布維持原判,被告方勝訴,深藍資本有權行使其股權,”法官咣當敲響法錘,結案休庭,“但是,出于人道主義考慮,我要提醒兩位,人在做,天在看?!?/br>偌大的房間內說話聲、腳步聲亂哄哄地四起,法官、書記、法警等人員從兩側走廊離開,陪審團與相關人士起身緩緩向法庭外走去。與朱砂同坐在被告席上的溫時良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律師寧天輝轉過身與坐在觀眾席上的顧偕小聲說著什么。“朱小姐——”方成舟正從原告席后走過來。顧偕、溫時良和寧天輝三人交換了個眼神,識趣地先一步離開法庭,給朱砂和方成舟留出說話的空間。法庭房門開了又關,從門外隱約傳來走廊上沸騰的人聲。秋日陽光穿過窗玻璃,在兩人身前投下一條筆直的光帶,無數灰粒塵埃在光帶中飛舞浮動。朱砂與方成舟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動也開口說話,交匯的目光中自有千言萬語。半晌,方成舟緩緩開口:“恭喜,藍航是你的了?!?/br>房間內陷入安靜,朱砂眉梢眼角沒有半點波瀾,而眼底卻似乎閃爍著一絲晦暗難測的神色,許久后,她淡淡笑了:“謝謝?!?/br>聰明人之間用不著寒暄,她連一句“節哀”都沒必要說。今天早上有專家預言,陪審團會天然站在受害者蔚藍航空這邊,判定朱砂惡意cao作市場,要求她將股票要么賣回藍航,要么移交第三方。所有人都知道蔚藍航空多年來經營不善,這半死不活的股票在金融街資本注入才稍有點起色,一旦資本離場,藍航股價又會回到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尷尬境地。一看對沖基金帶頭拋售藍行股票,散戶投機者們也都慌了,股市最忌憚的不正常波動開始了連鎖反應,連好幾家跨國航空公司的股價都被波及,而旋風中心的藍航股價更是在幾小時內一瀉千里……剪刀手朱砂帶著不肖子孫氣死了魏老爺子,魏氏家族將朱砂視為不共戴天的仇人,全家族上下一心,共同抵抗朱砂的敵意收購,這在意料之中。今天早上藍航股價開盤跳水,直接砸蒙了大量持股的魏氏家族,這也在情理之內。朱砂進場,將藍航變賣資產套現,每個人能分到幾千萬到幾個億的現金。朱砂離場,這些股票會重新變成無用的廢紙,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拿到五十萬的股票分紅。夢想定價多少?親情定價多少?仇恨定價多少?魏氏家族會出一份賬單給朱砂。“明天是表外公的葬禮,趁著全家人都在,我會臨時召開一次董事會,這一次應該是除了我表舅以外全員同意接受深藍收購?!狈匠芍鄣?。朱砂點頭:“辛苦了?!?/br>方成舟久久凝望著朱砂,神色平靜自然,臉上看不出一絲悲拗或仇視甚至眼底隱隱露著強硬的精光。“有關藍航財務審計、資產清算等后續安排,我們盡快約一下時間?!?/br>“這是我秘書的聯系方式,”朱砂從手包里抽出一張白清明的名片,“他會和您的秘書對接好?!?/br>“好,那朱小姐再見了?!?/br>蔚藍航空這場收購案,以深藍資本收購債權開始,雙方在董事會事會劍拔弩張,方成舟借張霖之口激怒深藍的敵人,組成了“復仇者聯盟”,開始對深藍控股的成橋運輸反向收購,于此同時藍航向法院提起訴訟,阻止朱砂繼續收購藍航股票,初審結果是雙方打了個平手,深藍可以繼續收購藍航的股票,但沒有董事會的投票權。條條大路通紐港,正路被封死就只能走旁門,溫時良動員了魏氏家族的持股者,能收買的收買,不能收買的威脅,威脅不到的……那位腦回路不正常的小魏先生竟然被他招安了。股東大會如期舉行,全員通過改選董事會的提案,當場解除了藍航創始人魏毅屏之子魏兆碩的現任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的職務。這場戰役到了這里已經接近尾聲,萬萬沒想到,年近九十高齡的創始人聽說公司易主的消息后,突發腦溢血,當場身亡。鮮血將如散沙的一樣的魏氏家族凝聚在一起,同仇敵愾反對深藍資本的收購行為,堅決遵從創始人的遺志,將蔚藍航空公司永遠流傳下去。藍航向紐港市向荔塘區中級法院上訴,要求立即中止深藍的票權與收購行為。同一天早晨,收購案再次峰回路轉,資本撤離的消息驚慌了市場,持股人紛紛拋售股票,讓藍航股價跌停到不得不暫停交易。而這次暴跌讓魏氏家族的持股人看清了股票的價值與夢想的價格。人生際遇無常,誰能想到這樣一場你死我活的收購與反收購,竟然在三言兩語的問候中和平地落下了帷幕。方成舟轉身朝門口走,走了兩步卻又邁回來,黑洞洞的瞳孔深深盯著朱砂。法庭裝修多年來一直套用一個模版,對著大門的正前方是法官桌,一左一右是證人席,國徽就高高懸掛在法官頭頂的墻壁上,在秋日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錚錚白光。“這句話絕對不是威脅,而是提醒,您這幾天出入最好都帶保鏢,我表弟那個人腦子一直不清楚?!?/br>朱砂迎上了方成舟的目光,日光暖烘烘烤著背部,然而一股陰森森的涼氣卻順著脊柱一節一節攀上了后腦。方成舟瞇眼,目光深深:“他這幾天的一直念叨,你殺了他外公?!?/br>·“我當然知道慈善宴很重要,但是康愛醫院那個骨癌二期的小女孩病情急劇惡化,很可能熬不過這幾天了,我今晚必須陪她做完小梳子,”柏素素雙手各拎著兩個沉甸甸購物袋,偏頭夾著手機邁正出電梯,“下個月還不是有黑珍珠慈善夜嗎?”購物中心的電梯間寬敞明亮,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卻昏暗得如同邁進另一個世界。“我現在就在商場,一點彩色珠子而已,我已經買完了,正往回走呢?!?/br>柏素素步履匆匆,和電話那頭爭執著什么,但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瞥見身旁一輛車的側視鏡,整個人無聲地一震。她低聲道:“好像有人跟著我?!?/br>“什么?”電話那頭響起驚慌失措的女聲,“您您您在哪兒?身旁有沒有保安?什么人跟著您!說了多少次讓您出門帶保鏢!”柏素素低聲呵斥:“別吵!”停車場拐角布滿了凸透鏡,柏素素靜靜朝前走,眼角飛快的一瞥,只見鏡中一道猥瑣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跟在她身后四五米處,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一輛車從他背后經過,映亮了那布滿血絲的眼底。柏素素腦海中飛速回憶著這張臉,卻沒有任何一點零星記憶與之匹配。仇人還是陌生人?劫財還是劫色?隨機殺人?臨時起意的搶劫?還是久經預謀過的強jian?心臟在胸腔內猛烈地跳動著,全身冰冷發顫,涼颼颼的血液唰地涌上頭頂。柏素素強行壓下喘息,穩步向前,不敢快走怕,生怕驚動了身后的跟蹤者,同時也不敢太慢,又擔心被他追上。她踩著高跟鞋,行動不便,跟蹤者始終跟在身后四五米的距離,她稍快,他就快,她稍慢,他就慢。他在猶豫什么?在衡量她是不是一個合適的獵物?還是沒有決定要不要實施犯罪?柏素素感覺自己就像個被獵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素食動物,獵人享受的不是殺戮,而是獵物的恐懼感。她憑著直覺朝停車的地點走去,腦海中檢索著反綁架知識,被人跟蹤時要不要往自己的車里走?去的話可能會被歹徒挾持,更方便被轉移。不去的話,她又能走到哪里?“太太?太太?太太你還在嗎?那個人還跟著您嗎?”“跟,你先報警?!?/br>就在這時,柏素素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心臟怦怦快要跳出了嗓子眼,不經意間她走到了地下停車場的出口處車道上,眼角余光瞥到雪白的墻壁,只見一道猙獰恐怖的影子,沖著她舉起了破碎的酒瓶!“嘀——”柏素素還未來得及失聲尖叫,身旁響起了尖銳刺耳的鳴笛聲。一輛白色奔馳SUV正朝她駛來,車前大燈在昏暗的停車場猶如等瞪著雙眼的怪物,剎那間,柏素素腦海中一片空白,猝然緊縮的瞳孔中車燈越來越近!·K國是律師的天堂,屁大點的小事都要請律師調解或訴訟。法院里總是人滿為患,沒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名西裝革履的律師,還沒上庭的律師反復提醒當事人不要回答哪些問題,剛下法庭的律師或者被當事人或拉著手感謝,或者客戶急赤白臉地指責,還有些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律師見縫插針地發傳單,滿世界都是惹人討厭的律師。朱砂視線落在人群中一張張表情各異的面孔上,似乎在尋找或者說期待著什么??赡茏哌^下一個拐角,會有雙笑吟吟的桃花眼躲在眼鏡片后閃爍著微光,半真半假地問候一句:“朱小姐,好久不見”。該死的律師主場。遠處走廊上人影憧憧,隔著人群,朱砂一眼就看見了顧偕。這個男人的氣質絕倫,一身黑色西裝勾勒得他身影挺拔修長,側臉線條清晰硬朗,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強勢冷漠的氣場,單單站在大廳里,從旁經過的路人紛紛投去目光。朱砂從走廊深處走來,顧偕背對著她,手機貼在耳旁似乎在打電話,緊接著他掛了電話,面容上有些急躁,囑咐了溫時良兩句,都沒來得及與律師寧天輝握手告別,匆匆轉身走向了門外的烈日白光。朱砂眼底暗了暗,但在迎上寧天輝目光的一瞬間無縫切換到了“笑面鯊”的模式,眼梢眉角藏著淡淡笑意,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是教科書級別的完美。寧天輝,約莫四十歲,相貌英俊,身材挺拔。曾效力“四大”之一的旗哲律所,親手促成了幾樁如雷貫耳的大收購案,五年前自立門戶后,一直是深藍的合作伙伴,又在顧偕的弒父之戰中漂亮地打贏了幾起敵意收購,在與迪繆繆公司的官司中奪得了“地表最強法務”的稱號,一時間身價與人氣倍增,在顧偕結婚后,自然而然成為紐港市排行第一的黃金單身漢。“再次感謝您為我保駕護航?!?/br>朱砂笑著伸出手,寧天輝禮貌地回握住。“您客氣了?!?/br>兩人點點頭客氣地告別,朱砂目送寧天輝的背影離開大廳,唇邊笑意漸漸淡去,抬眼問溫時良:“顧先生怎么了?”“顧太太剛剛被人襲擊了,”溫時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語氣平緩得像陳述今天天氣晴朗一樣,旋即他又皺眉望著門外攢動的人頭,這次聲音倒是有點郁悶了,“外面示威者越來越多,我們最好等人散再走?!?/br>朱砂站在嘈雜的法院走廊上,許久沒有回答溫時良的話,只是略微仰頭望向走廊深處,那里有一群剛從檢察官休息室中走出來的西裝律師們。這個動作讓她露出一側脖頸,血管在如陶瓷般白皙的皮膚下顯出淡青色的陰影,下頜、脖頸乃至鎖骨的線條都清晰優雅。這時,身旁7號法庭的門被人推開了,一道悅耳熟悉的男聲傳來,朱砂神情微變,猝然轉頭望去,透過門縫,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面沖陪審團正做結案陳詞,聲音慷慨激昂,身影挺拔修長。日光穿過窗玻璃斜照在他藏藍色西裝上,烙下一道斜長的光影,猶如為英雄加冕的綏帶。“我們都知道他在撒謊,他還能因’一念之差’向陪審團求情,讓他為重病的爺爺送終,但被他‘一念之差’殺掉的這個女孩,再也沒有機會回家去見她的爺爺了……”尹鐸就站在窗下那片日光中,那一瞬間全世界都黯淡了,法庭是他舞臺,他的目光從陪審員一張張臉上掃視過,倏然抬起手臂,指向國徽。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天之驕子般的自信,就好像他生來便無所畏懼,任天崩地裂、任颶風海嘯都能高歌猛進,一往無前。法庭可以自由進出,但不能引起喧嘩,正從7號法庭出來的人,單手舉著手機,推開沉重的大門,緊接著大門自動彈回,這期間其實只過去了短短的幾秒鐘而已。心臟不知為何在猛烈跳動,朱砂只覺得面頰發燙。溫時良舉著手機走回來,電話的另一端似乎還在通話中:“朱小姐,您的情況特殊,法院同意您從后門離開?!?/br>朱砂轉過頭,淡淡一笑:“大大方方走出去,什么好怕的?”·“殺人犯!”“兇手!”“吸血鬼!”法院外靜坐了一天人群突然爆發出喧鬧,仿佛明星首映禮前走紅毯。朱砂臉上帶著墨鏡,看不清表情,在一眾保鏢們的護送中往臺階下走。被荷爾蒙刺激的人群仿佛失去了理智,每個人臉上猙獰驚悚,喪尸一樣往前沖擠,恨不得從朱砂身上撕咬下一塊rou。保安、法警和從附近警署抽調過來的普通警察挽臂組成結實的人墻,為朱砂和保鏢擠出不到一米的空隙供他們通過??駸岱肿訌娜巳褐猩斐鲆恢皇?,猝然抓朱砂腳踝,她踩著高跟鞋身軀搖晃,幸好溫時良眼疾手快將她往懷里拉了一把。“兇手!”“吸血鬼!”“兇手!”溫時良一米八多的身高,猶如一堵密不透風的墻,一手強勢地攬住了她的側腰,一手擋在她身前,防止趁機鬧事的混蛋扯下朱砂的裙子,四周推推搡搡,短短幾百米的距離仿佛走了一個世紀。“你個婊子不就愛吸血嗎?吸個飽!”什么東西從人群中飛出來,啪嗒落到朱砂頭頂,人群中安靜了幾秒緊接著爆發出哄笑。向來脾氣溫和的溫時良都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正要抬手幫朱砂取下來,朱砂卻停下了腳步。她撥開了溫時良的手,從他懷抱里脫出,將頭頂的東西取下,霎時眼底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嘲弄。——那是一條衛生巾。“吸血鬼!”“吸血鬼!”“吸血鬼!”不知誰先起了頭,人群里開始大喊“吸血鬼”,手持朱砂惡搞牌子的人有節奏地跟著搖擺,法庭外人山人海,一眼往去,仿佛是一群為為明星打call的狂熱粉絲。朱砂搖頭微微笑了笑,在千百道炙熱注視中,走近垃圾桶,將衛生巾輕飄飄地扔了進去。旋即,她摘下墨鏡,沖鏡頭一笑。時間仿佛被凝固靜止,無限拉長,所有激烈的叫喊聲瞬間停止,只有她燦若夏花的微笑深深定格在鏡頭中。————以下不收費—————一會兒應該還有加更的免費章,字數不多,本章可能寫不完,還得有個(下)本周雖然斷斷續續地更,但是字數已經超過兩萬六,所以明天周日正常休息,我們周一回來看(下)第112章兩難全(中)(5600珍珠加更)夕陽斜斜拉長的少女的身影,朱砂站在公寓門外翻找鑰匙,腦海里回憶著最后一節課的知識點,然后慢慢打了個哈欠。咔噠一聲,門被推開了,朱砂整個人一僵,冰涼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只見斜對著門口的沙發上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筆記本電腦放在男人的膝蓋上,襯衫解開了三四??圩?,露出若隱若現的胸肌線條。少女抿緊了嘴角:“顧先生好?!?/br>“嗯,”顧偕沒抬眼,年輕英俊的面孔被屏幕幽幽的光映亮,“知道怎么做吧?!?/br>朱砂脫了球鞋,一把拋開書包,站在門口脫掉了校服短裙、解開了襯衫扣子、摘掉無鋼托小背心、連著內褲一起將打底褲從雪白筆直的腿上退下,然后面無表情地靠近了男人。啵!她在男人嘴唇上討好般地親了一口,手指熟稔地解開他的襯衫,接著細碎的吻落在他的下頜、喉結和赤裸的胸膛上,這個動作既像小動物向主人撒嬌,又像虔誠的信徒向神明獻祭。顧偕挪開了膝上的電腦,少女順勢跪在他的雙腿間,舌尖順著腹股溝往下舔,直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抵在了男人胯間。少女撈起濃密恥毛中的那根yinjing,下意識吞了口唾沫,她對這套流程已經足夠熟悉,不必再做心理建設,眼睛一閉,側頭吻了上去。·書桌上小擺鐘的分針一圈一圈走過,窗外天色由橙血轉向深藍,既而整個天穹都被濃黑籠罩住。學校附近的這棟公寓面積不大,一室一廳,陽臺改造成了小書房,足夠朱砂獨居。房間內一片安靜,只有筆尖摩擦卷子發出的沙沙聲。夜晚,擺鐘時針輕輕指向“9”,朱砂單手撐著額頭,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一張數學卷寫了五十分鐘?雖然顧先生壓著她做了兩回,但那個男人性欲旺盛,應該不會就這么放過她吧,否則做完怎么還不走?這時客廳突然傳來一聲冷淡的“晚安”,朱砂筆尖一頓,鋼筆在數學卷上洇出一片墨跡。顧偕戴著耳機在客廳開電話會議,朱砂聽不見對方說什么,要不是偶爾傳來顧偕的“嗯”、“好”、“可以”,她幾乎察覺不到顧偕的存在感。外間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嘩啦一聲,顧先生應該應該拉開了衛生間的拉門,走之前想要上個廁所?緊接著傳來了平穩的流水聲,并非斷斷續續的節奏,那應該是他擰開了水龍頭在洗手。離開前先洗個手?嗯,很潔癖,很顧偕。然而幾秒鐘后,刷牙的聲音響起,朱砂腦袋咕咚一聲砸上了桌面,臉也埋進了書卷了。——他要留在這里過夜?天啊,殺了她吧。從包養關系上講,顧先生真的是個極好的金主,除了在床上兇殘粗魯外,下了床非常好說話。如果不是趕上他工作太忙憋了太久沒zuoai,一般情況下會以她的作業優先,畢竟和他做完,也沒力氣再爬起來念書了。不久后,臥室的門輕輕響動,朱砂想象出顧偕赤腳踩在地毯上,關了床頭臺燈,窸窸窣窣摸上床的畫面。她雙手搓了搓臉,又揉亂了頭發,一顆心好似在油鍋里煎了個七八分熟,強迫自己用作業轉移注意力。星期六凌晨兩點半。朱砂完成了八位任課老師為周末兩天布置下的作業,又將家教老師的數理化三科筆記復習了一遍,還提前預習了兩個單元的外語單詞,直到困得一頭砸到書桌上,才一臉生無可戀地摸進了臥室。臥室內黑暗又溫暖,顧偕呼吸節奏平穩起伏,似乎睡得很沉,但她知道這個男人早年過著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向來與深度睡眠無緣,方才她輕輕推門的這一個輕微小動作,明顯讓他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瞬。他醒了,他沒動,他永遠不會主動問一句“寫完作業了”、“辛苦了”、“睡吧”。朱砂垂下眼梢,自嘲般笑了笑,背對著顧偕躺下。——期待什么呢。“你睡著了嗎?”顧偕忽然開口問道。黑暗中朱砂全身一僵,猶如一只被人拎住后頸的貓,渾身的貓毛都炸開了,心臟怦怦直跳,她壓下這份心悸,勉強用平穩的聲線回答道:“還沒?!?/br>“趕緊睡吧,明天帶你出去?!?/br>說罷,顧偕翻過身背對著朱砂重新入睡。窗外夜色深深,小區人行道上不見半個人影,只有路燈靜靜散發著黃光。更遠處的馬路上,車輛疾馳而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投射下轉瞬即逝的光影。朱砂一動不動地躺在顧偕身邊,凝視著黑暗的虛空,良久后,無聲說了一句話,看那口型應該是“晚安”。……深夜、驚雷、暴雨。她又回到這片迷霧一般的森林了,四周重重樹影如同鬼影,頭頂枝椏密密麻麻織成了傘,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一道絳紫閃電劈下,天地間陡然雪亮,然而一張張躲藏在密林后的詭異猙獰的笑臉也同時顯現。“朱砂!”虛空中有人呼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語氣嚴厲,伴隨著滾滾驚雷而下。“動手,朱砂!”“閹了他?!?/br>千萬道雨線滿貫了樹林,顧偕那道低沉嚴肅的聲音包圍了她,她一低頭,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刀,刀刃反光,映照出她后背顧偕正藏在一顆樹后,她猛然轉身,顧偕的身影卻在剎那間化作了一縷黑煙,被雨水澆灌進泥土中。“顧先生?”“你是我的?!?/br>“顧先生?”“閹了他!”少女持刀的雙手止不住顫抖,一遍又一遍徒勞地轉身,可每一次都無法追上顧偕化為黑煙的速度,她在暴雨中絕望地呼喚:“顧先生……顧先生……”這時,一只枯爪破土而出,猝然抓住她的腳踝,鋒利指尖猛地刺進她的皮rou。朱砂猛然睜眼!心臟快要跳出喉嚨,腳踝似乎還隱隱作痛,冷汗浸濕了睡衣,溫暖的被窩也因夢中的心悸而熱得難以忍受。她伸手碰了一下床頭的鏡燈,漆黑的鏡面倏然亮起一點猩紅:凌晨四點三十五分。顧先生還在身旁熟睡。她摸著心口,慢慢平復著呼吸,半晌,翻過身,凝視著前方。顧偕沒穿睡衣,被子夾在胳膊下,露出結實的背部肌rou,陳舊傷痕難以計數,最猙獰的一道刀疤足足有二十多厘米,兩側潦草的縫合痕跡讓這道疤像一條蟄伏在背部的丑陋蜈蚣,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刀砍下時,皮開rou綻的劇痛。顧偕的呼吸十分平穩,但朱砂知道他醒了。他一定醒著。他知道她做噩夢了。朱砂在心中默念著數字,緊緊咬住牙關,生怕泄露出喉嚨里的一點聲音。一、二、三……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睫毛被淚水打濕,眼前一片模糊,一直數到了九百三十六,顧偕的呼吸也沒有半分變化。也許他的世界里沒有“噩夢醒來后需要安慰”這個概念,。她甚至惡毒地想,如果剛剛尖叫著醒來,沒有給他裝睡的機會,那么現在顧先生會不會她牢牢抱在懷里,低聲說,沒事了,只是做夢。朱砂平躺在床上,略微揚起頭,仿佛試圖用這個動作讓眼淚倒流回眼眶。他不會。顧先生只是她的金主。他只會遠遠地、冷漠地審度她的一舉一動。有時候,他的眼神就像打量一件物品,她有沒有通過他的考驗。也許她到現在還在顧先生的試用期里吧,這世界上什么資源都稀缺,唯有年輕漂亮的姑娘滿地都是。風聲如漲潮的海水般漸漸涌上窗外,細微的啜泣如同雨滴落入大海,轉瞬消失了。她抬手抹去眼淚,深深憋住一口氣,試圖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止住眼淚。黑暗中,頸肩因用力繃緊而顯現出一道骨感的輪廓,猩紅的眼底映著雪亮的清光。她要當怪物。怪物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哭。·翌日下午,朱砂在顧偕的副駕駛上輾轉醒來。后半夜矯情了一會兒在眼淚中再次睡去,顧偕沒叫她早起,一覺睡到快中午才吃了早餐,然后坐上了顧偕的車一路奔向城外。顧偕開車不聽音樂不聽廣播,他本人不說話,存在感還特別強,全世界最讓人煎熬的地方不是產房而是顧先生的副駕駛。朱砂下意識想說點什么緩和氣氛,但又怕一開口顧偕不理她,氣氛會變得更加尷尬。幸好前夜沒睡好,她剛靠在車窗上沒幾分鐘便陷入了深眠。醒來時,手表上顯示著下午兩點,出門時剛過十二點,開了兩小時的車?不,是她睡了兩小時,不知道顧先生在這里停了多久。身上披著顧偕的風衣外套,鼻端盡是淡淡的木調香水味,她偷偷聞了聞,忽然一股暖流涌上心頭,粉紅色的少女心在虛空中咕嚕咕嚕冒著小泡泡。前夜里的輾轉反側與無聲哭泣都仿佛雨過天晴了,十五六歲的少女自己就能哄好自己。她起身推開車門,揉了揉眼睛。遠方靄灰浩渺的天穹之下,一排排墓碑在山坡上連綿起伏。區別于一般公墓整齊的規劃,這里墓碑的排列雜亂無序,灌木花樹野蠻生長,沒有人工種植的松柏營造出來的肅穆陰森氣氛,更像是歐洲的陵墓公園。這里是紐港市著名旅游景點,眾多藝術家、明星、富豪的安息之地。最近并非告祭親人的節日,也并非哪個名人的生辰祭誕,空曠的墓園中只有顧偕靜靜佇立的身影。朱砂抱著顧偕的風衣踩著雜草順著臺階向上走,她故意發出了響亮的腳步聲,顧偕一動不動,只有黑色衣角隨風舞動。他只是靜靜凝望著墓碑上的照片,半晌后,開口說道:“這是我母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