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
Chapter 30
剝落城市積雪,季節已入春。 程梔課業繁重,第二學期依然是張越往返兩座城市。 張向群破產帶給程梔的影響,張越是在她第四次買飛機票時發現的。 因為都是張越花錢花力,程梔時不時也會替他買好返程機票。但她連續四周都是如此,有幾次更是把來程的也買了,便察覺到一絲不對。 第五周的時候,張越忍不住問她:你是不是在給我省錢??? 程梔從書本里抬起頭,想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裝傻:什么? 機票。 怎么啦?我剛好看到就買了。 你騙我。張越湊近她,你知不知道你騙人的時候很冷靜,還會一直盯著我看。 程梔好笑地看他,什么時候這么聰明了。 張越彈她腦門,我不需要你省錢,雖然我爸沒錢了,但我生活費都是我媽在出。你不需要擔心我的經濟情況啊。 程梔這回是真變了臉色,放下書,看他半晌,說:你mama的錢也是錢。而且,戀愛中的雙方應該是公平的,不能總是你出錢。 平時在外吃喝什么的都是張越買單,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程梔也不好跟他搶單??墒菣C票是大頭,普通情侶絕對不敢像他們這樣每周見面。 我覺得公平就行了。張越說。 但我覺得不公平呀,如果總是你付錢,我心里會不舒服,會不開心。 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理由。張越無法反駁。 算了,隨她。反正他們倆不需要考慮經濟問題。 直到此刻,他還以為程梔跟他一樣生活費仍是父母贊助。 程梔大二的時候,生日,張越請她舍友吃飯。 大家聊天聊起一年級時的獎學金,老幺說程梔獎學金就夠半年生活費了,如果程梔是她爸媽女兒,不問家里要生活費,她爸媽能樂死。 張越愕然。 裝了滿肚疑問回家,程梔去洗澡,出來發現他大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不知道發什么呆。 程梔上床趴在他身邊,伸出食指點點他的鼻梁,怎么啦? 你怎么沒跟我說你媽不給你生活費。他摟住程梔的腰,腦袋在她肚子上輕蹭。酸酸澀澀的心疼,以及一些不知該怎么表達的滋味。 程梔知道他誤解了,推開他肩膀,笑道:什么啊。我媽給了我生活費,是我不要的。 為什么? 我媽和劉叔叔結婚,生意就沒做了,在香港當全職太太。劉叔叔又不是我親爸,用他錢也不太好意思。 程梔在香港并不自在,也許越是豪門就越冷漠。不是針對程梔,劉家整個家族都是如此,哪怕與海外放假回來的繼兄繼姐相處,大家也是疏離客套而淡薄的。況且程蕓上位并非沒有受到閑言碎語,程蕓能受得了,程梔卻沒有那么大功力。只能告訴自己與程蕓割席。她是香港闊太太,而她只是小縣城里出來的程梔。 張越本想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卻回憶起程梔高中的時候,好像也沒有怎么找自己老爹拿錢,除了逢年過節生日時的一些禮物紅包。連搬走的時候,那些送給她的東西也都留在了廈門沒有帶走。 他突然意識到,程梔把自己和他人分太清了。 她,和外部世界。 外部世界里包括他。 張越抿唇,沒錢可以找我啊,干嘛要給你們老師做兼職。 可是給老師做兼職,收獲的不僅是錢,還有很多經驗。 張越有些不高興,兩側臉頰的rou因為抿唇的動作也微微鼓起。他不理解程梔的思維。 我不管,你以后花我的錢。 程梔輕輕吐出一口氣,耐心地跟他說:你覺得,我能心安理得花你的錢嗎? 張越嘴一張就要說有什么不能,程梔打斷他:我不想,變成我媽那樣。 兩兩相望。極少談及這個話題,以至于此刻氣氛略顯僵硬。 程梔認真地望著他,你能理解我的,對吧? 他怎么能說不呢。沉默。 程梔捋起他的額發,距離拉近,緩和氣氛。 也不是不花你的錢。等你以后賺錢了再給我花嘛。 觀念不同。愛她便愿意交付所有,把她當作生命一樣供養。 但程梔劃清的是兩人情侶的關系,深知他們還沒更進一步能親密到分享銀行賬戶。說到底他們也不過二十歲,都沒有獨立的經濟能力,怎么談及那些誰養誰的問題,為時過早。 未來太多不確定。程梔知道自己喜歡張越,甚至不止是喜歡。 可很難說漫長的時間里會變化些什么。 像一場實驗,開頭就井井有條,什么試劑該放在哪個位置。那么中途、結尾也一定不會手足無措,每一步驟都條理清楚。 雪一直在下,張越整晚沉悶。 洗漱、上床、掀被。 程梔回完郵件回來,便看見他背對自己,面朝窗戶睡著。 她拉上窗簾,回到床邊關閉小夜燈,從另一側摸黑上床。 被窩暖融,他體溫一直很熱。 睡著了么? 從后環來一雙手,碰到肌rou結實的背脊和略凹下去的腰側,臉貼背,黑暗中抱緊他。 這個動作讓張越一下子就心軟了。 忍了沒幾分鐘,轉身,回抱她。 還沒睡啊。程梔明知故問。 張越聲音悶悶:你看你幫你們老師干活,犧牲了多少陪我的時間。我在床上等你等得都快睡著了。 程梔手指插入他發間,吻他下巴,困了? 張越不說話。他沒困,只是想要程梔哄他。 程梔卻不解風情,困了就睡吧。 他郁結,不困。 程梔輕聲道:還不開心嗎? 頸邊噴灑濕熱的呼吸,是張越在啄吻她。 梔梔,我不想你這么累。 程梔在黑暗的環境里出神了一陣,告訴他:可是很充實。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覺得我比以前變得更好了。這樣的生活,讓我快樂。 終究是思想觀念的差異。 最后是張越妥協。 那你錢不夠花了一定要告訴我,機票也不準你買。 程梔輕笑,你把我想得多窮啊,逢年過節還有紅包呢。我有存款的。 你就不能像別的女生那樣,買買包買買化妝品? 我不喜歡那些啊,東西夠用就好了,一直買也用不到。 張越語氣強硬:我不管。你以后不許為我省錢。 哎行行,知道了。 親親他讓他消氣。 張越沒說,他感到很挫敗。 程梔從不依靠他,他們也沒有共同話題。 不安一直扎根在他心里,時不時破rou而出提醒他兩人之間不可回避的觀念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