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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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凌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件事。世家子弟人比人精,即便看得出他父母貌合神離,只要無法從他嘴里握到把柄,就會默契地保持緘默。而他之前交往的女友,大多時純情保守的乖乖女,連“出軌”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更不可能接受他家這種開放的關系。也只有尹童,能讓他將秘密和困擾說出口。他知道尹童不會說出去,也不會因為這件事離經叛道而說出讓他難堪的評價。可即便如此,溫凌還是感到莫名的惶恐。就好像他打開了一個外觀精美的盒子,而里面卻沒有寶石,而是一灘爛泥。他曾經戰戰兢兢守護著的這個盒子,不讓外人發現里面的秘密。有一天,他有了一個信任的小伙伴,于是他興沖沖地和盤托出——可她愿意看到這一切嗎?在尹童長久的沉默中,溫凌到達了極限,于是又怯懦地扣上了盒子。“其實也沒什么啦?!彼χ品俗约旱睦_,“反正我爸媽都很愛我的,這就行了?!?/br>尹童卻沒有接受溫凌的“善解人意”,而是問道:“你想聽聽我的想法嗎?”溫凌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尹童拍了拍她身邊的位置,溫凌靠了過去,與她并排躺在床上。“我從小就沒見過我媽?!币梢岳斫鉁亓璧睦_,“所以我也想過,是不是我的出生是個意外,我媽其實并不想要我。這個問題我問過我奶奶,她說我媽是個很壞的人,對爸爸不好,可我爸卻說她是個很好的人,讓我不要怪她……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br>她對著溫凌笑了笑,略顯無奈。“直到謝應知說,我媽去世了?!?/br>當時溫凌也在場,她也不用過多解釋。“那一刻我其實不太意外,因為我很早以前就是這么想的——不是不愛我,只是沒辦法了呀。有了這個答案,我就可以理解父親的癡情,也可以相信我是在期待中出生的……但這是真相嗎?”尹童一直清楚的知道,這只是她給自己的一個答案而已。只要她的母親不是難產去世,那么所謂的“沒辦法”永遠不可能是最后的真相。她沒有機會再去詢問當事人,也無從探索當年的細枝末節。真相是一個很脆弱的東西,它可以被時間改變和掩藏,變成各種不一樣的答案。就算撥開迷霧,親眼看到真實的一切,答案也會在信與不信這件事上南轅北轍。“真相也許重要,但你想要相信什么其實更重要?!币兆亓璧氖?,“你的答案,可以決定你成為什么樣的人?!?/br>究竟激情褪去,愛還會不會存在?選擇存在的人,會勇往直前地愛下去;選擇不在的人,會懸崖勒馬尋找新的愛情。溫凌想了想,似懂非懂,只能問尹童:“你希望我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尹童幾乎沒有想就說道:“幸福的人?!?/br>幸福是一種極為主觀的感受,它甚至沒有一個統一的定義。但比起優秀、勇敢、正義的人來說,幸福的期待顯得格外溫柔。溫凌笑了笑,回握住尹童的手,不禁回想著過往種種。與朋友嬉鬧,與女友zuoai,與父母依偎……哪一種是他的幸福呢?思緒飄起盤旋,又落回此刻。他的心充盈著一種堅實的溫暖,平靜又安寧。手中的那只手,柔軟又有力,一旦握住就不想放開。這一刻,溫凌好像有了答案。許宣哲的好友申請第二天溫凌找人去宿舍拿到了護照去辦理簽證。尹童全程沒有cao心,像個寵物按部就班錄入指紋,然后就被溫凌帶去了機場。她也確實沒有力氣cao心,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昨天睡下后她就感覺不太對了,明明晚飯沒少吃,半夜卻餓得心慌,只好爬起來吃零食。結果第二天早晨又把吃的全吐了,渾身酸軟,跟溫凌昨天描述的副作用一模一樣。尹童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會這么嚴重。不止肚子疼,還頭疼惡心,沒什么胃口,只能通過睡覺緩解不適。昨天她還在擔心跟溫凌mama一起坐飛機會尷尬,沒想到她上了飛機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機會尷尬。于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出國旅行變得極沒有實感,起飛閉眼,落地睜眼。只有中途飛機加油休整,她隨溫凌母子去貴賓室等候,成為那里唯一一個純粹的亞洲面孔時,尹童才恍然意識到她出國了。法國與中國跨了六個時區,尹童日落時上的飛機,下了飛機夜幕才剛剛降臨,仿佛那十個小時的行程只是一場夢境。溫爸派了車來接,直接將尹童和溫凌去了酒店。溫家在本地雖然有房產,但溫凌不想帶著尹童跟父母一起住,就訂了距離秀場較近的酒店。尹童后來才知道,十月下旬其實算是時裝周的尾聲了,比較大的品牌已經開完了發布會,因此許多觀展的人都踏上了歸程,否則溫凌根本訂不到這里的房間,早被各國來的明星和設計師占滿了。溫凌將她帶到了房間,沒多久就接到了他爸的電話,催他去赴品牌方的晚宴。既然答應了接下這份工作,與合作方見面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溫凌實在沒有辦法,但是尹童這個狀態,他也沒辦法將人帶在身邊,只能就近托人幫他看管幾個小時。“周嬋也住這家酒店,房號我給你寫在這里,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br>他將紙條放在尹童床頭,后者病懨懨地趴在床上,反應了一下才問道:“誰?”“周嬋?!?/br>溫凌并不覺得尹童忘了這個人,但知道她應該不愿提起周嬋。兩個人差了六歲,認識不過七天,就因為一件衣服鬧崩了,溫凌也算是開了眼界。周嬋對人的態度一貫只有兩種——理和不理。溫凌還是第一次見他跟人鬧矛盾,還鬧了這么久。他倆不對付,溫凌也沒有勸的意思,這樣他剛好放心將尹童交給周嬋,也不怕被他撬了墻角。尹童本來有所緩解的頭痛,在聽到周嬋這個名字時又復發了。其實裙子的事,她與周嬋算是和解了,但舊怨雖解,新怨又添。得知父親的死與周家有關后,尹童并沒給周嬋好臉色,還言辭刻薄的羞辱了他。她這么對他,周嬋還愿意幫忙,怕不是個抖m?“他答應了?”尹童問道。溫凌當然提前知會過周嬋——“他說知道了?!?/br>“……”尹童暗自冷笑了一下。知道歸知道,幫不幫再說唄。“行,我也知道了?!?/br>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溫凌無奈,真的服了這兩人。“你別死要面子活受罪,周嬋的法語很好,你交流不暢的時候直接找他最方便?!?/br>尹童這才想起來,她根本聽不懂法語。雖然酒店國際化,也能用英語交流,但遠不及法語交流便捷。況且出了酒店,尹童簡直就是身無長物,兩眼摸黑。但為這么簡單的障礙妥協,那就不是她了。“我可以用手機翻譯?!?/br>她摸出包里的手機,重新開機后被徹底擊敗了。——運營商無法使用。溫凌看她的表情,多半猜到了。“我先給你連上wiFi,再給你開個漫游,就可以正常打電話了?!?/br>他說著拿過手機,剛剛連上wiFi就看到了信息提示。是許宣哲的微信好友申請。溫凌打開最近通話,果不其然看到了許宣哲的未接來電。時間都是剛剛不久,應該是尹童關機之后打的但開機才提示。那一刻,他很想自作主張把提示刪掉。可尹童總會看到的,他這么做根本沒有意義,可能還會惹的尹童不高興。但這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溫凌也不甘心。他掩飾著語氣中的酸味,故作輕松地隨口問了一句:“許宣哲給你發好友申請了,要加嗎?”你可真丑尹童開機時就看到了許宣哲的未接來電。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提示刪了。她是對許宣哲愧疚,但被藥物折磨了一天后,心里也只剩下cao蛋了。“不加?!?/br>最好別讓她跟許宣哲說話,否則她真的會忍不住發脾氣。溫凌小小竊喜,這才給尹童開了漫游,還給她繳了足夠多的話費。“我給你點了餐,一會兒會送到房間來,你多少吃點?!?/br>溫凌就像個啰嗦的老媽子,連洗手間冷熱水怎么放都親自演示了一遍。“你要是想出去就叫上周嬋,別一個人走丟了?!?/br>尹童直接答道:“不想?!?/br>溫凌會心微笑,女朋友是死宅可真好啊。這才放下心,帶上門離開了。沒過多久,晚餐就送上了門,可尹童一口也吃不下。菜品精致,一看就價格不菲,溫凌對她是真的用心。只是什么鵝肝、蝸牛,她看著就惡心,最后勉強喝了幾口魚羹。溫凌大概是算著時間,沒一會兒就給尹童發了消息。“合口味嗎?吃不慣的話我給你叫中餐?!?/br>尹童不想再麻煩他,回道:“挺好吃的?!?/br>后者顯然是不信她的,但也不好逼著她吃,只好說道:“好,那你睡會兒吧。我很快就回來了?!?/br>尹童無奈,這才走半個小時,就想著回來了。她躺了一會兒,隱約覺得肚子不對,摸進洗手間一看果然出血了。倒也不必擔心,是服藥后的正?,F象。可她在溫凌的行李箱里摸了一圈,沒能如愿找到衛生巾后,忽然陷入了深深的憂慮。這也怪不得溫凌,畢竟衛生巾是可以在當地買的。可她身上沒有法郎,還人生地不熟的,溫凌又遠水救不了近火,難道要拜托酒店服務員替她去買嗎?尹童坐在馬桶上,查了一下衛生巾的法文發音,最后還是敗給了尷尬。要不就這么坐到溫凌回來算了。然而命運并不如她所愿,這個時候門鈴響了。尹童提上內褲放下裙子,心如死灰地去開門。她拉開一條門縫,目光從白色皮靴、白色馬褲、白色鏤花襯衫到及肩的銀色長發,一路上移到對方臉上的瞬間,猛地關上了門。沉默了叁秒之后,周嬋開始瘋狂按門鈴。神經病吧一身白,尹童腹誹,還以為見鬼了呢。門鈴持之以恒地響了叁分鐘,隔壁的住客先受不了了,開了門。尹童聽見動靜,忙趴到貓眼上圍觀,竟然看到兩個大老爺們舉著手機跟周嬋自拍。“……”她差點忘了,周嬋可是這圈子里的大名人。周嬋顯然沒有閑情跟人拍照,固執地繼續敲門。尹童怕引來更多人注意,只好開門讓他進來。隔壁倆外國人看著尹童微微一笑,說了一句什么,尹童聽不懂。周嬋回頭答了一句“no”,尹童聽懂了。“他們剛才說什么?”尹童關上門才問周嬋。周嬋如實答道:“說我在哄女朋友?!?/br>“哦?!币湫?,“謝謝你及時否認?!?/br>周嬋沒理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殘羹冷炙。“你換個衣服,我帶你去吃飯?!?/br>尹童猜到周嬋過來應該是溫凌使意,可偏要裝作不知道。“周先生,你再怎么倒貼我,我也不可能cao你的?!?/br>“你……!”周嬋剛吃了閉門羹,本就窩了一肚子火,尹童一點火星就直接把他點燃了。他一把將尹童撲倒在床上,按住她的肩膀,單膝卡在她兩腿間,將她禁錮在自己和床墊之間。尹童起初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只是微笑著看他。周嬋吞咽著喉嚨,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不是倒貼,不想被cao,否認哪一個都顯得氣勢不足。他想了許久,最終咬牙說道:“你可真丑?!?/br>我是你媽嗎尹童愣了愣,并不覺得侮辱,反而有些好笑。“你是不會罵人嗎?”他怎么不會罵人?丑就是他對人對物的最糟評價!“丑八怪!”周嬋罵完,對自己滿意極了,尹童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笑什么?”周嬋惱羞成怒,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尹童掙扎著去推他的手,嗚嗚地抗議。周嬋控制不住她,索性整個人覆上去將她壓住。頭發落在她的肩膀,眼對眼鼻碰鼻,之間只隔著他的手掌。周嬋還是第一次這么近去看一個女孩——臉色憋得緋紅,眸子被淚花洗得水亮,眨呀眨地撩著他的呼吸。其實也并非完全沒有這么近地看過其他女性,只是似乎都沒有看進心里去。于是此刻,人臺有了靈動的眼,塑料模特有了躍動的心跳,冷冰冰的布料也有了悸動的體溫。莫名其妙,古怪又驚悚。膝蓋蹭到了她的腿根處,那里似乎也是跳動的。周嬋一個激靈,像是被燙到一般,慌亂撤開身跳到了一邊。尹童松了一口氣,掃了一眼周嬋,又驀地笑了起來,比剛剛還多了些得意。“現在好看多了,終于有點人味了?!?/br>周嬋不明所以,順著尹童的目光低頭一看,白褲子上竟然染了一片顯眼的紅色印跡。他伸手蹭了一下,聞了聞,是血。尹童忙為自己開脫:“我讓你起來的,是你自己非要壓過來?!?/br>“你什么時候說……”“就你捂住我的嘴的時候?!?/br>周嬋郁結,“嗚嗚嗚”誰聽得懂?“你哪兒受傷了?”尹童撇了撇嘴,這要怎么解釋?避孕藥導致的撤退性出血……這信息量會不會太大?她想了想,還是找了個容易理解的:“來例假了?!?/br>“那你就這么……”周嬋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但尹童已經懂了。她也不想任其自流好嗎?尹童看了一眼亂七八糟的床單,拿起床頭的座機遞給周嬋。“你叫個客房服務吧?!彼粭l一條囑咐著,“床單要換,裙子要洗,還有衛生巾,夜用日用都要?!?/br>“……”我是你媽嗎?周嬋忍著怒火接過電話。尹童還沒完:“如果床單要賠的話,你賠,不要讓溫凌賠,是你非要把我推到床上去的?!?/br>“……”周嬋麻木地打完電話,整個人還在恍惚當中。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么要在這兒?他將電話丟還給尹童就要走,卻被她拉住。“你等人弄完了再走?!?/br>周嬋忍無可忍,甩開她的手:“我為什么要聽你的?”這個女孩一而再再而叁的忤逆他、羞辱他、使喚他——他憑什么要一直原諒她?“那你走吧?!?/br>尹童從行李箱里翻出裙子就進了洗手間,仿佛剛剛讓他留下的話不過隨口一說。留也是她,走也是她——憑什么?!周嬋推住洗手間的門,不讓尹童關上。“你干什么?”尹童不解地看他,“我要上廁所?!?/br>“不許?!?/br>“你神經病??!”周嬋見她變了臉色,總算找回了一些上風的優越。他堵著門不放,尹童也拗不過他,只能作罷。她就是想進來換條裙子,好等服務生來了直接將臟裙子拿去送洗。既然周嬋硬要這樣她也沒辦法,反正周嬋是個“女人”,無所謂了。尹童索性背過身,就這么脫下裙子,光腳踢到了一邊。看到她腿間的血跡,周嬋不禁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褲子。明明是血,他卻像是看到一朵花。破碎的,凋零的,寂滅的——一股甜甜的味道縈繞鼻尖,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周嬋抬起頭,看到正對的鏡子中倒影出女孩的身形。尹童紅著眼瞥向他:“看夠了嗎?”繆斯的種子在他心頭破土,是一朵帶刺的玫瑰。真是俗氣,他想。可又不得不承認,很好看。算了,他關上了洗手間的門,忍著她吧。熱情的前任周嬋最終還是等到換完床單才跟著服務生一起離開。不過說好的帶尹童吃飯卻沒能兌現。尹童也可以理解,畢竟她那么針對他,周嬋已經算仁至義盡了。但晚些的時候,服務生給尹童送來了一家中國菜館的生滾魚片粥。她還以為是溫凌點的外賣,于是給他拍了張照片,表示送到了。“這家餐廳不送外賣,應該是周嬋給你的帶吧?”溫凌知道周嬋來這邊就只吃這一家的東西才讓他帶尹童一起去。看這情況,周嬋似乎連尹童的面都不想見,直接自己吃完打包一份算給他交差了。“你倆還沒和好???”尹童看著熱騰騰的魚片粥,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和好。她沒有回答,只是說道:“知道了,替我謝謝他?!?/br>面對以德報怨的反轉,尹童的心情變得有些復雜。周嬋這個人怎么說呢——心不壞吧。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認罷了。特別是在她將周家人視為仇敵之后,愈發不愿看到對方一丁點善良。假使他們真的是好人,為什么唯獨吝嗇給她和父親一點點善意,吝嗇到讓尹童覺得是自己運氣太糟。所以在她有能力探究真相追究責任之前,她一點兒也不想了解周嬋這個人。保持距離,保持陌生,這樣最好。可惜事與愿違,溫凌回來她才知道,他今晚正是與周家一起與品牌方吃飯。這一次“君誠”借著周嬋的名聲,與這家頂級時尚品牌談下了兩年的代工訂單。而服裝新品發布,少不了珠寶作陪,于是溫家就搭上了周家的洋船,想趁機擴展以設計概念為主打的年輕市場。“那周嬋今晚怎么沒去?”尹童問道。“他哥去了啊?!睖亓杞忉尩?,“周嬋就是他家的一塊招牌,其實跟這次合作沒關系,他只是來看展的?!?/br>尹童無奈,所以這段時間,根本避不開啊。溫凌見她無精打采,還以為是在酒店呆的悶了。“明天搞完我就沒事了,正好可以帶你逛一逛?!?/br>“那我明天能繼續在酒店待著嗎?”尹童把溫凌說懵了,是巴黎不香嗎?“身體還不舒服?”溫凌擔心道。她搖了搖頭,其實這種程度的不適跟生理期差不多。“那你不想去看看我嗎?”溫凌可憐巴巴地看著尹童,“這次秀場在大皇宮,我也是第一次呢?!?/br>他之前雖然也沾周嬋的光,走過幾次國際大秀,但級別與這一次差遠了。畢竟能上這種大品牌秀臺的,除了國際超模,就是特邀的當紅明星。尹童這個人吃軟不吃硬,溫凌一撒嬌她就心軟了。“好吧?!?/br>溫凌開心地捧著尹童的臉親了兩口。“我上午要去試妝發造型,你可以中午跟著周嬋一起過去?!?/br>真是怕什么來什么。“……行吧?!?/br>溫凌第二天要起個大早,于是洗完澡就乖乖抱著尹童睡了。但睡了一天的尹童熬到凌晨叁點才隱隱有了睡意,結果就被一通電話打斷了。有病嗎,半夜叁點打電話?!尹童怒火上頭直接按了,才看到來電號碼是許宣哲。她算了算時間,國內現在應該是上午八九點吧。不一會兒,許宣哲就發來了一條信息:“既然都做回同學了,你也不用躲著我吧?”尹童刷了刷他之前發的短信,可不像現在這么冷靜。“為什么不接電話?”“你不來上課嗎?”“翹課還關機?!你不學習了嗎?”“你不在宿舍?是回家了嗎?”“是不是謝應知又找你麻煩了?”“謝應知出國了,你沒跟他一起吧?”“你故意的對不對?”“我承認我很擔心你,所以你回個消息可以嗎?”“你有沒有良心!”尹童原本以為,他們做回同學之后許宣哲會冷落她,畢竟是她有錯在先。可現在怎么感覺許宣哲比之前還要“熱情”?正當她猶豫著如何回復時,那邊就又打了過來。小許失戀瘋許宣哲鐵了心要一直打到尹童接為止。他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很不理智,可就是無法控制。起初他也為尹童找了無數理由——也許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沒來學校。于是他帶著阿姨做的營養粥去宿舍找她,卻沒有找到人。也許是像之前那樣遇到了麻煩,所以手機關機。于是他找到了謝家,打著爺爺的名號要見謝應知,卻得知他周日時就已經出了國。也許是她失戀難愈,所以希望彼此冷靜一下……可她失戀個鬼!從頭到尾就只有他付出了感情!所以憑什么不接他電話,憑什么避而不見,憑什么!她知不道他這幾天過得有多痛苦?整個人像是靈魂掉線,上課走神,吃飯掉米,洗漱的時候甚至把洗面奶當成了牙膏!最痛苦的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拉上窗簾失落,拉開窗簾氣她,拆掉窗簾又覺得自己好慘。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他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忽然想起了很多古詩文。“誰知夜獨覺,枕前雙淚滴?!?/br>是我。“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br>是我。“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br>也是我。……為什么他對閨怨詩這么感同身受?許宣哲覺得自己瘋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話,就差尹童的電話接通。可是真當對面接了起來,發出一聲平淡無奇的“喂”,許宣哲又懵了。尹童怕吵醒溫凌,悄悄躲進洗手間才接了電話。她問過一聲,電話那頭卻許久沒有說話。拉開手機,確認還在通話中,尹童才又問了一句:“許宣哲?”許宣哲吞咽了一下喉嚨,故作鎮定的“嗯”了一聲。“這個時間你不上課?”尹童問道。像是被猛然提醒,許宣哲這才慌亂起身,在老師到來之前匆匆跑出教室。他跑了很久,總也找不到一個合適說話的地方。又或者說,是找不到一句合適的開場白。聽筒里不斷傳來喘息聲和嘈雜聲,仿佛穿過了大半個校園,走到了尹童耐心的盡頭。“許宣哲,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說吧,說完快點回去上課?!?/br>也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許宣哲怒點,他蹭地一下被點燃了,選了一句最糟的開場。“讓我上課,你怎么不來上課?”既然已經斷清了關系,尹童也沒必要再說謊了。“溫凌帶我出國玩了?!?/br>許宣哲那邊靜默了足足五秒。“玩什么了?”“嗯?”聽尹童支支吾吾,許宣哲更加生氣。“問一下不行嗎?”尹童無奈,簡單解釋道:“時裝周看秀?!?/br>“哦?!痹S宣哲又沉默了幾秒,“你喜歡這些東西?”尹童其實興趣不大:“還行吧?!?/br>“我也可以帶你去的?!?/br>“……”“你是在巴黎嗎?”許宣哲忽然莫名慌亂,“我可以帶你去別的地方,你沒去過的那種?!?/br>尹童其實不愿意重復傷害他,但是許宣哲說的這些話明顯在“越界”。她不喜歡拖泥帶水,更不愿意跟著裝傻,不清不楚。“許宣哲,我們分手了?!?/br>所以別再說什么關于未來的約定。“我知道?!痹S宣哲負氣說道,“朋友一起去不行嗎?”“我們不是那種朋友,你明白的?!?/br>做不成情人就做朋友,這對于被傷害的那一方來說其實不公平。尹童更希望他們之間的“朋友”陌生至極,不必彼此念想。聽筒那邊沉默了許久,許宣哲像是沒聽到這句話,直接換了個話頭。“你為什么聲音這么???”尹童無奈嘆了口氣,說道:“溫凌在睡覺?!?/br>“……”許宣哲氣得手抖,所以兩個人睡一起是嗎?“你大點聲,我沒聽清?!?/br>“我說,溫凌在睡覺?!?/br>許宣哲故意裝作聽不到,執意要把溫凌吵醒。“什么?”尹童拗不過他,只能開門去了走廊。“你現在能聽清了嗎?”許宣哲聽清了。不止聽清了她的話,還聽到了關門的聲音。巴黎現在是凌晨叁點,而他卻逼著她去酒店走廊接他的電話。許宣哲一陣鼻酸,氣惱自己的幼稚。許久,他才悶聲問道:“你吃藥了嗎?有沒有不舒服?”“沒事?!币徽f道。許宣哲知道她不是“沒事”,只是不愿意跟他說罷了。他想認錯,想說他再也不會不戴套了,可又在即將脫口的瞬間打住了。因為他發現,他再也沒資格跟她發生些什么了。好像沒什么好說的了,普通朋友只能到此為止。“你休息吧,我去上課了?!?/br>尹童應了一聲要掛,又被許宣哲叫住。“你把我微信好友加回來行不行?”聽筒那邊頓了頓,并沒有太多猶豫。“好?!?/br>緊接著就是掛斷的嘟聲,連松一口氣的機會都沒有給他。屏幕上尹童的電話已經切斷,可手機依舊是溫熱的,仿佛是她的背影。他懊悔,忘記問她什么時候回來了。許宣哲打開微信界面,等著尹童通過他的申請,想趁她沒睡再聊一會兒。可等了半個小時依舊沒有動靜。他這才想起,尹童只答應了“加回來”,可沒說馬上就加,甚至可能不是今天。許宣哲又想哭了。你會后悔的第二天溫凌早上八點多就出發了。尹童原本擔心他起不來,畢竟溫凌是個夜貓子,早起坐在馬桶上都能睡著。但是平時懶散歸懶散,真有工作當前,溫凌一點兒都沒有拖延。甚至還周到地給尹童叫了早餐,并且將品牌方的邀請函和出席的衣服都備好放在桌上。不過昨天許宣哲那一通電話,導致尹童四點多才睡,醒來時已經十一點多。入場時間是下午兩點,尹童因此也沒著急。沒想到她臉還沒洗,就接到了周嬋的電話,讓她現在去酒店一樓大廳。畢竟是搭人家的順風車,她也不好提意見只能聽從安排,這才開始手忙腳亂收拾自己。裙子和鞋子是溫凌早就給她準備好的,原本想在學生會舞會時讓她穿的,但尹童看都沒看。她在時裝方面不太敏感,一直以來選衣服的標準都是簡潔合適,平時也不太關注品牌。但這條裙子的loGo她還是認識的,是比溫家合作的對象還要老牌一些的奢侈品品牌。設計款式她不懂,只知道價格不菲。尺碼合適,不過風格稍顯華麗,特別是那雙10cm的高跟鞋。溫凌真的是高估了她,她穿上差點不會走路。但是也沒有其他備選,尹童只能硬著頭皮上。于是當她在一樓大堂見到周嬋時,后者第一句就是:“你腳崴了?”尹童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周嬋今天穿得比昨天還要夸張,一件孔雀綠襯衫,千鳥格大衣層層迭迭——尹童很難形容他的造型,就……你不熱嗎?“走吧?!?/br>周嬋說著就朝門外走,尹童忙追上他。“現在太早了吧,不是兩點才入場嗎?”“帶你去吃飯?!?/br>“……”怎么感覺溫凌像是給她找了個保姆?“我不吃也可以?!?/br>尹童不太想跟周嬋過多獨處。“我要吃?!敝軏炔唤o她拒絕的機會,“然后會直接從餐廳出發?!?/br>行吧,順人家的風腿軟,只能跟著了。尹童以為餐廳很遠,沒想到車都沒有搭,跟著周嬋出酒店走幾步就到了。看到中文招牌的時候,她猜應該是溫凌之前說的那家粵菜。內堂不大,裝修非常香港,服務員也是清一色的亞洲面孔。應該是附近比較出名的餐廳,因為尹童一眼就看到了住在她隔壁的兩個外國人。此時正是就餐高峰時段,她和周嬋只能坐在兩人隔壁桌。兩人自來熟,昨天都一起自拍過了,今天就是朋友了。于是滔滔不絕地開始跟周嬋聊了起來,單方面那種。尹童聽不懂,就當沒聽見,直到其中一個硬要跟她用英語聊。對方英語顯然也不太好,指著她身上這條裙子,一邊比劃一邊蹦著有限的英文單詞。尹童大概聽懂了,說她身上這件他之前看秀的時候見過。她見對方不斷豎大拇指,不明所以,周嬋才解釋道:“你身上這身是限量,不預定買不到,他在說你厲害,有錢有眼光?!?/br>“你也見過?”尹童問道。“沒有,他說的那場我沒看,我也是周日才過來的?!?/br>周日……啊,尹童想起來了。她前一天還在溫泉酒店見過他,而在這之前,周嬋一直在為她那身裙子忙碌。如果不是為了她那條裙子,周嬋大概早就來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趕個時裝周的尾巴。“抱歉,之前耽誤了你的時間?!?/br>其實拋開她與周家的宿怨,尹童覺得自己確實欠他一聲道歉。“我剛剛是等了很久?!?/br>等著她換衣服,化妝,磨磨蹭蹭的下樓。他還沒這樣等過一個模特……不,不對。不是模特,應該說是——女孩。周嬋有些莫名,抬頭看了尹童一眼,正巧碰到了她探尋的目光。其實他明明可以不等她——拒絕為她定制裙子,以及不管她吃沒吃飯。“你不要對我太好?!币f道。周嬋不明所以:“為什么?”尹童笑了笑,夾走蒸籠里僅剩一只的蝦餃。“你會后悔的?!?/br>她洋洋得意地警告,周嬋不以為然地搖頭。“本來就是留給你吃的?!?/br>蝦rou爽滑,餃皮軟糯,尹童卻如鯁在喉。玩伴(9200珠)巴黎的天氣就像女孩善變的情緒,上午還艷陽高照,吃過飯后就開始下雨。尹童跟著周嬋搭乘品牌方派來的車前往大皇宮。一下雨溫度就降了下來,舞臺上閃耀新款春裝,這時忽然變得格格不入。尹童抱懷縮在車后座一角,目不斜視沉默異常。周嬋意外有些不知所措。這種感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更毋庸說對他造成困擾。無論是在人群中說了不合時宜的話,遭來異樣的眼光,還是執迷于讓他舒適的游戲,與成人世界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溝壑。他從來都能夠從容應對,以一種冷漠又平靜的方式。也因這種氣質,他受到了許多人的青睞。在這個盲目崇拜天才的圈子里,不以與眾不同為恥,亦不以特立獨行為榮,是一種強大又低調的人格魅力。因此他任性而獨斷,卻并沒有變成孤家寡人,因為總有人前赴后繼地圍著他轉。癡迷他,贊美他,迎合他,恨不得跪在他腳下。最初身邊的這個女孩也是,看他的眼神無不寫著欽慕。他見多了這種人,裝作配合他的游戲,其實更沉迷睡覺這件事。而她放蕩的私生活,也足以證明他的判斷沒有錯誤。他曾經以為,他容忍她只是因為她給他帶來了靈感。但當他一個人回到房間,面對空白的屏幕卻又什么也畫不出來的時候,又覺得他的忍耐得不償失。于是此時此刻她不說話,不看他,周嬋愈發為自己不值。為什么自從上次她拒絕睡他后,就總是一副不待見他的樣子?他明明已經做出了妥協,而她卻并不稀罕。容忍她,她不屑;對她好,她拒絕。那她到底想要什么?周嬋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玩伴忽然不理他了,而他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這種無措感讓他焦躁,因此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話,極盡所能地展現自己的優勢。從街邊路過的建筑到一閃而過的麗人,從法國歷史到最前沿的時尚概念,甚至聊起了尹童身上這身衣服的設計師。可他口中又長又繞的名字,尹童完全沒聽過,也聽不懂他強調的“獨特”。她只覺得身上的衣服很重,腳下的鞋子也變得脆弱,仿佛她稍稍用力就會破壞他口中的美感。“聽起來是我不配穿呢?!币猿暗亻_了個玩笑。周嬋愣了愣,總覺得這對話似曾相識。兩人第一次發生爭執,也是因為他指責她“不配”。可是不一樣,那時他只是將她當做模特,憤怒她的不專業。而現在他說這些,是因為他當她是……周嬋的思緒在車子停下時被打斷了,他哥周玨帶了傘來門口接他。周玨并不知道周嬋還帶了人,只撐了手上一把傘,看到尹童時明顯愣了一下。“這是?”周嬋回頭看了尹童一眼,斷下的思緒又開始續傳。他當她是什么呢?“你們走吧,我沒關系?!?/br>尹童剛說完就腳下一拐,直接撲到了周嬋身上。束縛世界婦女行動力的萬惡高跟鞋??!她拽著周嬋狼狽地站直,抬頭就看到周嬋在笑,很明顯的嘲笑。尹童瞬間沒了剛剛的底氣,但還是固執地說道:“我自己慢慢走過去?!?/br>可周嬋卻握著她的手肘沒放,然后從周玨手中把傘拿了過來,撐在他和尹童之間。“尹童?!敝軏认蛑塬k介紹道,“我朋友?!?/br>現在,他當她是朋友。朋友還是女朋友周玨被雨淋得有些恍惚,許久才反應過來。“啊,‘尹’這個姓氏還挺少見的?!?/br>主廳跟大門其實還有一段距離,周玨沒有傘也就沒有多聊,先跑進去避雨了,只有周嬋陪著尹童慢慢走。人走了,周嬋才想起來他還沒有介紹:“那是我哥周玨?!?/br>尹童并不算意外。昨天她就聽溫凌說過,這次周家的合作主要是他哥在談。只是周玨面相看著很年輕,完全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尹童一開始并沒有把他和那位君誠的管理者聯系在一起。如今回想起來,這還真是戲劇性的一個照面。當初沉城幫她時,周玨或多或少一定聽過她或者她父親的名字,她也在無數法律文書上看到過他的簽名。而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竟然是在異國的展覽上。她站在他弟弟身邊,而他弟弟介紹她是——“朋友?”尹童啞然失笑,看向周嬋。“我們是朋友?”周嬋不知道“朋友”這個身份有什么好笑的。她不是他的模特,也不跟他睡覺,那就跟溫凌沒什么區別。“嗯,溫凌也是我朋友?!?/br>尹童覺得非?;恼Q——你哥間接害死我父親,還找人威脅我,而我們卻是朋友?她忽然有一個更荒謬的想法——如果周玨想起了我是誰,那時我卻成了他弟弟的女朋友呢?“你能接受女人嗎?”尹童忽然問道。周嬋跟不上她的思維,還在上一個問題。“朋友無所謂性別?!?/br>“談戀愛的那種呢?”周嬋沒說話,擰眉看著尹童,像是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雨還在下,女孩卻像是放了晴,臉上都是笑意,可笑不進眼底。他不善唇槍舌戰,但聽得懂上下文——你能接受和女人談戀愛嗎?女人除了她還能是誰?周嬋不是沒被愛慕者告白過,可他在她眼里根本看不到喜歡。“不能?!?/br>尹童聳了聳肩,無所謂,本來她也只是一時興起。可是這一個水漂,卻持續地在周嬋心里激起漣漪,他忽然產生了很多疑問。“你對溫凌也是這樣的嗎?”“嗯?”“跟他在一起,還不斷去勾搭別的男人?!?/br>尹童瞥了周嬋一眼,神色有些凌厲。“你別亂說?!?/br>她不想讓任何人因為她詬病溫凌。“可你明明就是?!?/br>“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你別當真?!?/br>“那溫泉里的另一個男人呢?”周嬋以為他是在為溫凌抱不平,可話說出口之后又覺得跟溫凌沒什么關系。他氣憤的是,他在認真想,而她卻在開玩笑。他的糾結一瞬間變得微不足道,他慎重頒給她的“朋友”也變得可笑。面對周嬋的逼問,尹童也有些惱了。“你管得著嗎?”的確,他不該管,從頭到尾都不該管她!周嬋收起傘,與尹童拉開距離。“那你自便吧?!?/br>尹童覺得她和周嬋真的是八字不合,說不了幾句就能吵架。她也拉不下臉再去找周嬋領路,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亂逛。好在這個時間都是看秀的人,只要跟著人群走總不會錯。尹童穿過幾扇門之后,看到品牌方的lED屏時才確定自己到達了內場。綠色的鋼鐵支架,玻璃穹頂,廣場一般的大皇宮被黑色圍板分出了兩條過道,引導人群向主觀眾席走。只是進來的人也似乎不急著入座,而是站在空地上與人攀談拍照。尹童誰也不認識,只能埋頭擠過人群直奔主場天橋。似乎是為了體現春夏新品的風格氣質,品牌方將天橋布置成了野外溪流的場景。天橋蜿蜒繞成一個環狀,鵝卵石鋪滿兩側,中央是細沙流水。觀眾席如山巒一般層層高迭,分布在溪流彎折的位置。尹童根據邀請函上的號碼尋找自己的座位——在第五排,要爬幾層階梯。雖然比不上周嬋的頭排,但也算是視野比較好的位置了。落座后距離開場還有叁十分鐘,尹童百無聊賴玩起了手機,這才想起把許宣哲的好友加了回來。小許的請求許宣哲這邊是晚上九點,剛剛洗完澡就看到了好友通過信息。他激動地捧著手機,在對話框里輸入了半天,卻半天沒能發出一條信息。好像說什么都不合適。太好了,你終于把我加回來了。——好蠢,即便他心里真的是這么想的。你怎么才想起來把我加回來。——好像怨婦,即便他心里真的是這么想的。于是他斟酌再叁,發了一句:“有事?”但很快就后悔撤回了,尹童那邊什么也沒看到,只有一條撤回消息的通知。于是她發了個問號。許宣哲沒想到歪打正著,反而先讓對方開了頭。他喜出望外,心臟快要蹦出胸口。但又很快說服自己冷靜,尹童此刻可是在跟別的男人玩樂,百忙之中才加了他的好友。越是冷靜,越是惱火,直接回了一句:“發錯了?!?/br>尹童也懶得深究,就當做真是他無心之失,沒有再回復了。許宣哲那邊卻傻了眼,信息過了時間也沒辦法撤回。他懊惱地抓著頭發,哀嚎出聲,他為什么要在這種時候瞎要面子?痛定思痛,許宣哲決定不再傲嬌了,認命地追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回來?”尹童等開場本就無聊,許宣哲問,她也沒刻意避嫌,就如實答了:“可能還要玩幾天?!?/br>“打算去哪兒玩?”尹童也不知道溫凌什么計劃就沒有回答。她覺得總在許宣哲面前提起溫凌,會讓他陷入誤區,誤以為自己不是鐵了心與他分開,只是在拿他和溫凌作比較。可許宣哲卻不甘沉默,沒一會兒發來幾張照片,竟然是手寫的巴黎旅游攻略。“我也沒去過,看了幾個經驗分享,這些地方好像還不錯?!?/br>看得出來他應該是臨時查的,隨手總結在筆記本背面。許宣哲記筆記很快,但仍然能夠保持字跡整潔雋秀。尹童以前很喜歡看他的筆記,這次卻連圖片都沒點開,只簡單回了一句:“謝謝?!?/br>許宣哲不傻,知道這就是對話的終結了。可是不甘心,原本他們不是這樣的。她會問他的近況,發可愛的表情,還會在視頻里跟他……“你能拍張照片給我看看嗎?”他忍不住說道。尹童見周圍的人都在拿著手機拍秀場,也公事公辦地給許宣哲拍了一張。許宣哲看著黑壓壓的人頭,卻沒有一個是尹童后,知道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他想要的是,她拍一張自己給他看。可是又怕說的太明顯,再把那句“我們已經分手了”逼出來。這個事實他一直清楚,也是他提出的“放棄尹童”??墒抢碇巧厦鞔_了,情感上卻不受控制。他總會下意識屏蔽“分手”這個詞,恍恍惚惚地總覺得這么過一日算一日就好。只要跟她說說話,就能給他巨大的慰藉。異國的距離給了他盲目的勇氣,遙遠的思念可以讓他忽略很多現實的問題。她要的被愛,他要的唯一,如果日日相見,恐怕反而會讓他眼里只有憤怒。可他也知道,這樣遠遠不能滿足。初嘗情欲的身體像是著了魔,會反復夢見她的胴體。有朝一日相見,他一定會被折磨得更加難堪。許宣哲期待又懼怕與她見面??膳碌牟皇且?,而是一把名為妥協的刀在他心口試探。尹童靠近,它也靠近,尹童走遠,它也走遠,最后問他哪個更疼。許宣哲頹喪地握著手機找不到答案,而另一邊的尹童還在尋找著合適的角度,給他送去現場的照片。然而鏡頭移動,從天橋劃到看臺,不速之客闖入了取景框。“我們還真是有緣?!?/br>謝應知站在尹童旁邊,兩指夾著邀請函,上面的號碼剛好是尹童旁邊的位置。他笑盈盈的看著她,似乎也有些意外這次的不期而遇。尹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后舉起手機“咔嚓”拍了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