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來客
數日后。蟬鳴正囂。一道嬌小的身影踮著腳站在帳前的樹下抬眸遠望,日前已是徹底入了早夏,往來的風似都卷裹著熱浪的塵囂,雩岑半攏著手遮在眉下抵擋正午刺目的陽光,方才站了一會兒,被汗浸透的后背已然濕噠噠地將衣裙黏在身上,直至半晌之后,一道道沉穩的步履聲輕震著地面愈來愈近,小姑娘果斷快跑幾步撲身而上,穩穩地若熊抱般扒在了方才從拐角轉過彎來的男人身上。“阿隨——”雩岑亮晶晶閃著光的杏眸顯得格外可愛,笑得洋溢,恍惚間似于熱烈的陽光都重疊在一齊,零隨穩穩托著自家夫人的小屁股往樹蔭走去,小姑娘方才后知后覺意識到兩人纏膩的天干物燥,想要撲騰著落下地來,卻被男人禁錮著狠狠打了一下屁股。“你干嘛!”雩岑杏眸圓瞪,捂著痛處一聲哀嚎,然雙腿卻被零隨的臂彎卡得嚴嚴實實的,避無可避,卻瞇著眼反見男人一把將她額間濕透粘黏在額頭的碎發盡根捋上,毫不潔癖地用袖子將她腦門的汗粗暴地擦得干干凈凈。“這樣熱的天,不懂找個樹蔭避避麼?!”零隨黑著臉訓道,被架住小姑娘卻是反手一指:“所以我方才便站在這里??!”“……”可疑而詭異的沉默之后,男人顛了顛她的小屁股往上又抱了了些,緩步往帳內行去,邊走邊說:“那往后便不必等孤了?!?/br>“這些時日軍中演武,士軍大小磕碰傷情頗多,也不大能按時而回?!?/br>比如今日,往常掐著點等人的雩岑便足足在帳外多站了一炷香有余。“那以后便不等了!”雩岑笑嘻嘻拍掌而道,卻見零隨繃緊的俊臉明顯不高興地抿起了唇。雖說希望如此,可小姑娘未免太過干脆的態度顯然令男人還是有些不爽。就像他迫著自家夫人完成的任務般,頓時便沒有了那種妻在家中盼君歸的甜油蜜意。雩岑窩在男人懷里笑嘻嘻,絲毫不顧雙腳懸空插在男人臂彎間,掐了掐零碎聞言之后卻明顯癟下去的老臉,啵唧親了一口:“哈,好啦好啦——”“騙你的?!?/br>“我怎能不等我的親親夫君回家呢?”小姑娘維持的笑容幅度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方且往常也只是躲在帳內等他回來時才慢慢吞吞迎出來,今日又是主動投懷送抱,又是說著不符合人設的甜言蜜語,零隨眉頭一皺,戰術后仰試圖在自家嬌妻的臉上找出些許蛛絲馬跡,只覺事情不太簡單。‘撲通’一聲,從男人懷中跳下,雩岑殷勤至極地主動拉凳,甚至還從桌上的食盒里端出一碗用井水半涼著的綠豆湯來,在零隨坐下之際,討好似地奉到面前:“你快嘗嘗,我今兒早上特意找了樂安去廚帳熬的,還偷偷多薅了一把糖,特意給你解暑的?!?/br>小姑娘臉上的笑意,卻突而莫名讓男人有了一種‘大郎喝藥’的錯覺。漫不經心地攪著瓷勺,將沉底的甜味拌勻,零隨斜眸觀察,有意無意試探道:“你莫不是闖了什么大禍罷?”“哪能呢,我這等遵紀守法好仙民,限飛區都不帶超速六十里一個時辰的?!宾п男χ鴶[了擺手,主動托著碗壁又向零隨方向討好地蹭了蹭,催道:“你快喝呀?!?/br>男人滿臉懷疑地斜斜抬眸。“我…我是說,等等變涼,啊不,變熱了,就不好喝了!”“你可喝過了?”“喝…喝過了!”小姑娘拍了拍‘發鼓’的小肚子,卻不經意對著男人手里的綠豆湯舔了舔唇,“我與樂安都喝了好大一碗呢,可飽了!”“哦?!表馕?,男人緩緩點了點頭,“那孤——”那你個頭!你他娘的快喝呀!墨跡個屁!然聽著對方故意慢慢悠悠拉長尾音的小姑娘已然心中急地罵街,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親手炮制佳肴賢妻的模樣,僵笑著終于見著零隨優雅地捧起了瓷碗,略略斂眸,還像是擔心她下了毒一般淺輒了一口,繼而才放心的一口口緩攪著湯水喝起來,邊還輕蹙眉評價道:“不錯,就是有些過甜了?!?/br>那可是她跟樂安設計著聲東擊西從傅溪的小袋子里偷來的一把糖?。。?!雩岑一臉rou疼,畢竟那一小碗綠豆也是她托樂安在夜黑風高之際,用黑布捂著臉從廚帳內摸出來的一把豆子,但樂安雖說熟悉地形,兩個人還商量著在白天踩好了點,順便摸清了軍內換班之時極為短暫的空隙,哪知一招不慎當啷踢翻了傅溪傍晚架晾起來的鐵鍋,險些被當成敵軍間者當場抓獲。心疼到抽搐,就連洗豆子時掉在土里的幾個她都細細撿了起來沖了又沖,甚至連味都沒嘗過呢,就活生生將它甜蜜而又好喝地‘獻祭’給了零隨。然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又想著吃人嘴短,雩岑咬了咬牙,望著男人吃意正酣的側顏開口道:“零…零零零…”喉結滾動著咽下一口甜湯,琥珀眸抬眼看來。“…哎呀,你聽,哪只馬兒的駝鈴響了?!?/br>琥珀長眸又滿目疑惑著轉了回去。雩岑急得額頭直冒汗。眼見著零隨便要咽下最后一口綠豆湯,她的計劃眼看就要徹底泡湯,小姑娘想著自己省吃儉用偷雞摸狗踩點的兩三日,竟是心頭一晃,攥起拳頭閉上眼,便對著面前的男人大聲吼道:“教練!我想學打鐵?。?!”‘噗——’水霧在空氣中彌漫,那是她心碎的聲音。零隨顯然被自家不靠譜的小妻子嗆了一口,然雩岑卻差點捂著胸口一把撲上,又氣又心疼跺著腳嚷嚷道:“我的翡翠碧玉綠豆湯,我的珍珠水晶碎冰糖啊啊啊?。。?!”“……”嗆紅著臉咳了幾聲,轉過頭卻見一臉情感破碎,甚至比失戀還要心痛掙扎幾分的小臉,零隨繃著俊臉,突而排出了雩岑眼中的家庭地位:吃的>她自己>他。雖說平日里總是哄著討好著他,然背地里不知轉述樂安,將他偷偷抱怨了多少回,況且自家小嬌妻古靈精怪的,在摸清楚套路之后,這幾日他雖說知曉雩岑似乎在忙活些什么,但歸根究底沒有聽到什么漏底的消息,看上去愣愣傻傻,一副好欺負的包子模樣,然背地里卻是奇怪的主意一大堆,竟想著用吃的來堵他的嘴。一時反應過來的零隨,卻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這軍中,平日連綠豆湯都吃不起麼?”他明明記得,雖說軍中廚子一般,但隔三岔五便會有些許加菜補充,更何況目前炎炎夏日,除去那些用來清熱去火的藥草水之外,便是只有綠豆湯最為清熱祛暑。“有…有啊?!?/br>雩岑泄氣地托起腮一屁股坐下,“軍需的糧車還有好些時日才到呢,樂安說臨峣鎮上的農人也正值農忙不出來擺攤,糧品鋪子也關了大半,好不容易采買回來的一袋便被傅溪藏了起來,隔三岔五才煮上一碗,說是吃多了胃涼,要鬧肚子的?!?/br>“我找他說了幾次都也不肯,活該小氣男人找不到對象!”粉拳狠狠怒砸桌子,小臉皺巴巴,難得有種義憤填膺、為正義高歌的豪邁,然此刻卻為了一碗綠豆湯作出這種表情,倒是頗為有些好笑而幼稚,雩岑繼似想到自己辛勤‘勞作’多日的綠豆湯自己都沒喝上一口,就那么一點點還打了水漂,頓時小腦袋耷拉下來,就差翻滾著撒起潑來了:“我不管不管不管?。?!我也要吃綠豆湯?。?!”優雅地拿出絹帕擦了擦嘴,某個男人瞇著眸漫不經心道:進資源群請加口口號:3251076550“吃,吃大碗的,一鍋夠嗎?”淺淺覷了一眼雩岑突而亮起的雙眸,零隨還頗為大度地在后面加了令人心臟砰砰直跳的三個字——“糖管夠?!?/br>“夠了夠了!“若撥浪鼓似地點著小腦袋,小姑娘笑得一臉牙花?!庇H親我的好阿隨——”隨手將帕子一拋,舉起的手臂頓時摁上了嘟著嘴撲過來的小姑娘的額頭,雩岑撅著嘴手舞足蹈地撲騰,卻被繼而晃過來的琥珀眸凍得脖子一縮:“打鐵?”雩岑:“……”“就…就是,嘭嘭嘭的那種打鐵…哈哈哈……”小姑娘尬笑一聲,卻見著男人依舊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是放了氣的氣球,撲哧一聲xiele氣:“…我這些日子也在帳內呆煩了哇,成日不是睡覺,就是出去晃蕩,樂安也不是時時有空,自然是想找些事做做……”“孤記得,似乎之前早與你提過?!?/br>“可我不想學女紅啊…”雙手捧臉,被養的圓乎乎的包子臉一下變了形,“再說那是傅溪給樂安請來的老師,中間截胡也不大合適罷?!?/br>“為何不合適?”她瞧見零隨趾高氣昂的微仰起臉,從她的角度正好看見男人高挺的鼻孔,“價高者得,自古便有之?!?/br>其實她也曾想提過要去廚帳打個下手,卻在上一回險些炸掉傅溪的爐灶之后,第二天去便見那個臭屁男人在廚帳前張貼了一張‘雩岑與動物不得入內’的布告,若非樂安攔著,她便要沖上去跟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一對地一打一架。你以為你很牛嗎!放下你的身段!誠如天帝零隨,還不是在軍中當個小大夫。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心里說說,往后晃蕩著不去便不去了,她還不稀罕,然逛遍了軍中各種可能讓她打雜消磨時光的地處,她卻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軍營里,除了她與樂安之外,都是男人。往常倒也還好說,但她方起了想要憑借腿腳功夫想要去校場指點一二的念頭,便見大太陽下一群群赤裸上身、滿頭是汗的男人正組隊切磨著腿腳,若是她要去做什么指導,恐怕對方的毛還沒沾上半根,她就被零隨挖了眼睛鎖起來了。故而思來想去,她前幾日在軍中瞎逛的時候,卻正巧偶遇一位頗有些靈根的老者,方且還是她接觸中少見的火屬性,然本以為是個道修,或者最差也是個百夫長什么的,卻才得知他不過是軍營偏僻處,燕驍臨時從崇衍請來的鐵匠。“崇衍…那你是不是認識…姬…就是那個圣女?”時隔幾月,再次想起姬湑,雩岑卻只是感到一陣陣的低落。“老夫半月前才從京師趕回?!崩险咻p嘆一氣搖了搖頭,“圣女本是羌蘭的傳統,但聽聞走婚那日暴病而亡,也沒留下個一子半女,雖說老夫并非羌蘭族人,倒是也在崇衍住了些許個年頭,倒是近日聽聞族中又新選一位圣女,但恐也只剩下個形式的空殼罷了?!?/br>“瞧你丫頭這樣子,莫非見過圣女?”“…啊?!宾пD了頓,“…走婚那日,我與好友也在路邊圍看呢?!?/br>“難怪…”老者聽聞便也跟著輕嘆一氣,搖了搖頭,撐著膝蓋站起身來,“多年輕的人吶,不像我這種老頭子咯?!?/br>“老夫受雇于燕小將軍,碰巧也跟燕家有些世交,不若換了別人,老夫才懶得跑來做這等修劍補刀的垃圾活計——”“我瞧你這丫頭年紀輕輕便這般厚的靈力,恐怕又是哪個大家出來的小姐罷,只我不曾聽聞你的姓氏名號何的,恐怕真的是老了?!?/br>“不過你與老夫很是投緣?!?/br>皺紋叢生,歲月的痕跡無所遁形,然老者雖看著有些干瘦,衣袍袖臂下結實的肌rou卻是隱約可見,“若是有空,可以北腳的帳蓬坐坐,陪老夫我解解悶,這一時半會的,恐怕老夫也得在這待上一陣子?!?/br>臨走前的黃昏,那個不知名的老者還塞給了雩岑一個若小鳥一般的木質小玩意解悶,其中更用七歪八扭的鐵線連接纏繞,看著很是粗糙,然小姑娘傍晚回帳的路上,不慎掉落在地,竟也不知意外碰觸了哪個機關,木質的小鳥竟是一下子沖天而起,遠飛的距離足有三四十步,方才俯沖著從空中穩穩落在地上。這也是雩岑這幾日擺弄著小木鳥,想去學打鐵的原因。“可是那打鐵的分明是位老者了,左右就他一人,我也能跟著學些東西!”“阿隨——”小姑娘將小木鳥的前因后果又磨了一遍,拽著零隨袖子撒嬌似地晃著,“就讓我去嘛,你也知曉我不是做女紅的料,正好這段時間也疏于鍛煉,打打鐵還能強身健體呢!”然零隨卻只是抿著唇不說話,卻顯然有些動搖的表情,只是雩岑不曾知曉,自成親后的某個男人吃醋的范圍已然擴大到了整個雄性動物的領域里,就連小姑娘偶然去馬圈找棗子摸摸鬃毛男人都是一副不甘愿的臭表情,更何況燕驍傅溪等人,就算對方是一位老者,他哪能容忍自己的嬌妻日日與別的男人呆在一塊有說有笑的?雩岑拉著男人袖子撒嬌僵持間,卻聽得外頭隱約有踉蹌虛浮的腳步聲已近帳前,下意識轉頭回望,卻正正與一雙熟悉眼眸對上了視線:“阿岑?!?/br>286、指桑<上界職場求生指南(青禾芥子粥)|PO18臉紅心跳來源網址:286、指桑大半月未見的面龐略有些消瘦,往日連她也羨慕的白皙肌膚沾染了陽光的顏色,來不及整理的胡須已然長得有些長度,除卻那雙她依舊熟悉的雙眸,男人滿身的塵風與汗臭,幾乎讓雩岑有些難以將面前之人與記憶里的那個干凈的男人聯系起來。然目光所指之處,卻讓方才揚起的嘴角便又瞬間撇了下來——“你這是…???”一道未曾消散的青暈明晃晃的掛在嘴角,淤青之深,傷及皮里,雖顯然已是基本消腫多日的模樣,然乍一看,卻還是隱約能夠猜到當時受傷之時的嚴重。璟書自她新婚第二日便一聲不吭被燕驍派遣公差出走之后,已然近近過了一月之期,男人每次公差都會提前找她打聲招呼,最遲也只三五日便回,如今一走就是無聲無息將近一月,若非她幾次三番找燕驍確認過,還以為璟書便尋個借口就此離開了。“哈——嘶,小傷?!?/br>見著雩岑一臉憂心的模樣,男人絲毫不顧嘴角的猙獰的一大片瘀傷,不顧嘴角依舊的疼痛,當著小姑娘身后另一個男人的面,爽朗地笑開了花。還是一樣欠揍。微微斂眸,行云流水地斟茶間倒也不知這名為失蹤實則被燕驍安排在城內偷偷養傷的破男人何意,零隨心里暗篤著如若璟書便是來告狀的,還得找個機會再堵著打他一頓不可。嘖,下次得換個聰明點的打法…最好看不見皮rou傷的那種——嗯?用針扎如何?急不可見的輕輕抽動嘴角,心中默默思慮著各種可能的對策,然零隨挽袖正想斂著手中自家夫人親手泡制的淡茶一飲而盡,卻眼見著越來越近的茶杯還未端到嘴邊,便被一只小手橫手奪了去,反應過來之時,同樣的茶杯已然出現在了另一個男人的手里,吱呀一聲,圓凳橫拉,那道令人厭惡的身影已然直直地坐在了他的對面。像是故意未瞧見他般,璟書卻是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零隨,反倒直勾勾地瞧著他身側某只噓寒問暖的包子臉。“不必忙了?!弊焐想m如此說著,臉上洋溢的笑意卻絲毫未減,眼見著雩岑忙前忙后,又是為他拉凳子又是端茶倒水的,對比起某個男人方才受到的特待,不知又貼心了幾分。涼颼颼的冷意乍起,雩岑對著身后某個已然可以冰凍空氣的男人毫不知覺,只覺得燥熱的空氣瞬間涼爽許多,卻似乎不忍觸碰如此嚴重的傷,蹙著眉一臉關切:“你這次公差又是去了哪?怎得如此重的傷…莫不是與人打架了???”一語中的,然小姑娘身后,某個男人對著他虎視眈眈的雙眸絮滿了警告。“這…”璟書輕抽嘴角,眼珠子骨碌一轉,便微笑著下意識撫了撫嘴邊極為影響顏值的傷,好在如今已然好了大半,也幸運地沒留下什么嘴歪眼斜的后遺癥,話頭一轉,卻故意透過雩岑半遮在兩人中間的身體,依舊毫不懼怕地與零隨對上了視線,故意笑道:“無事,這天干物燥的,萬靈煩鬧些也是有的,這不,我那日好端端地在野道上走,草叢里卻不知哪里撲出來的野豬,又肥又丑的,一下便把我拱翻了去?!?/br>“那豬蹄不僅撞了我的臉,重量也將我肋骨壓壞幾根呢?!?/br>“…野豬?”雩岑半信半疑地將男人的臉龐掃視了一眼,揪著眉頭腦補半晌,卻完全腦補不出來這‘野豬’是以什么姿勢把璟書打成這樣的。“對啊,好大一只野豬呢?!蹦腥它c點頭,“那豬鼻子,那獠牙,真真是兇煞了人,若將來有報,定要將他的豬蹄子卸下來給你醬著吃?!?/br>“按理說這野物就算再兇,也是見著人便跑,我還是頭一會聽聞有主動攻擊人的?!?/br>“誰知道呢?”璟書笑得一臉賤兮兮,“這等脾氣,也不定是自己沒本事,反要撒氣怪到別人頭上,你說奇不奇怪?!?/br>“方且這野豬倒是長得奇異,我倒是頭一回見呢?!?/br>“奇異?”雩岑眨眨眼,一頭野豬罷了,難不能還能長了翅膀。“對咯?!毕袷钦f書般的眉飛色舞,那一臉認真的表情,仿若這事真的是親身經歷般嚴肅,“我生平僅見,還未瞧見過全身淺棕色的毛色的大野豬呢,可惜了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倒只能說白瞎了這一副骯臟的豬相?!?/br>視線相交之處,卻在零隨咬著牙幾乎達到燃點時,一雙詫異的杏眸卻愣愣轉身,頗有深意地將視線望向了他。難不成……男人心中一凜,自覺這璟書這般又是陰陽怪氣又是指那什么毛色,哪只豬的豬蹄能踹得這般高?分明便是想告狀的同時還想指桑罵槐地啐他一頓,雖是熊熊烈火,零隨心臟卻是猛然緊縮,腦間快速籌劃著該是為自己開脫還是不如就此認下,往后再哄哄自家小嬌妻也未可,于是在二人矚目的交匯下,思慮了半晌的雩岑‘啪’地一聲終是合掌開了口:“好神奇??!”“我也是頭一回聽聞有這種毛色的野豬呢!真想有機會去看看,也不知跟阿隨的頭發顏色像不像?”撲通一聲,璟書向后一仰,險些坐在了地上。“…差可比擬?!?/br>在雩岑熱烈的目光中,男人隨手擦去額頭的冷汗,抽著嘴角答道,方想拿起桌面上的一盞淡茶一飲而盡,小姑娘身后沉寂半晌的男人卻突而輕輕揪了揪她的袖子:“孤渴了?!?/br>“渴了便自己倒水,喊我做什么?”朝著璟書尬笑著將袖子扯回,也雩岑頭也不回,隨意揚了揚小手敷衍道。“沒杯子?!?/br>雩岑疑惑地轉回身去,一臉老實巴巴的男人面前,明晃晃擺著一摞紫砂茶杯。小手捻過一盞,隨意放在零隨面前,指道:“喏,這些不都是杯子麼?”“孤要自己的那一盞?!?/br>長眸所指之處,某個男人幼稚到不行的直覷著璟書方才飲完的茶杯。雩岑抽了抽嘴角,只好側手將杯子拿回,水光下澈,斟滿的淡茶已然盈滿了杯沿,小姑娘將茶杯推到男人面前:“喝罷?!?/br>“別人用過了,孤不要?!?/br>“好好好,那便換一盞?!表斨砗蟊画Z書直戳的灼灼目光,雩岑只好再一次將方才的那個干凈的小茶杯斟滿了茶,又一次推到零隨面前:“這下可行了?”男人卻將杯子往回一推,依舊一臉不高興,“孤就要自己的杯子?!?/br>“…可你不是嫌別人用過麼?”“孤要自己的杯子?!?/br>“這哪個杯子寫你名了?不都一樣麼?”雩岑抓狂,明知這男人便是故意在找她的茬,索性當著他的面將面前干凈的茶杯端起,一口氣一飲而盡,氣道:“那這杯也臟了,我一杯杯喝過去,反正你也不用別人用過的,若是不想喝,往后便渴著,或者直接對著嘴喝我也不管!”“對著嘴?”一聲輕哼,雩岑警鈴大作心里暗知不好,然雙手已然瞬間被男人制在身后,一手攬過狠狠栽在他的胸膛的同時,零隨已然當著捏著她的下巴深深吻了上來。長長一吻。雩岑初始方還‘唔唔’撲騰著捶著零隨胸口企圖掙脫,暴露在外人面孔之下的親熱令她的耳根都瞬間紅透,依舊不怎會換氣的小嘴幾下便被吸沒了氣,只靠唇舌交纏間的余溫殘喘,小姑娘小臉紅紅,直至最后,只能雙腿發軟地任癱在男人懷中,任憑零隨肆意在她的口齒間游走。大腦宕機,雩岑頭頂冒著過熱的白煙當著璟書的面癱在零隨懷中,小嘴被吻得發腫,然對方已然有些意猶未盡地情色地舔了舔她的耳廓,發出的音量剛好令三人都得以聽得清清楚楚:“這主意不錯,孤很喜歡?!?/br>“這水——”男人輕舔唇瓣。“很甜?!?/br>不知為何,她卻突而在腦子里開起車來,總覺得某個男人是在意指某個不可描述的事。唇舌相交…熟悉又雜含著木質清香的白濁流轉…滑入喉道……雩岑半晌才晃晃悠悠俏紅著小臉回過魂來,卻發現面對面坐著的兩個男人已然不知用眼神廝殺了多少回,思來想去,卻只好萬般歉意地對著璟書開口道:“要不…你先回去整理一下,正好也休息休息,若有事,到時見面再聊……”卻叫某個男人抱著她輕哼著插了嘴:“也是,夫妻之間親熱,到底是外人礙眼?!?/br>雩岑:……她能不能跟燕驍商量一下,把零隨送去軍營前抬杠???她瞧著某個男人挺專業的。卻見璟書微斂著眸施施然站起,滿身有些虛弱的病意,小姑娘蹙著眉只覺心中抱歉更甚,本以為對方要就此離開,然對方卻繼而抬起眸來,徑直看向了零隨——“我今日,其實是來找他的?!?/br>“欸欸欸???”“如何?”四道目光相峙,璟書似萬般不甘愿地敷衍地勾了勾嘴角,“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能與凌軍醫攀談一二?”287、囚車天干的火氣令得正午鳴意正歡的夏蟬也懶懶地失過了勁兒,微風浮動的發梢癢癢地掠刮著耳側,緩步林間,兩人已走出軍營半開丈遠,繞過山彎,偌大的城居,此刻也只剩隱約的一道平線。“若想要報仇,大可不必走如此遠?!币宦窇醒笱蟊馗谏砗蟮牧汶S不屑地抬了抬眼,主動打破了沉寂:“孤給足了面子?!?/br>“不過不是你的,是她的?!?/br>病弱的身軀一路顯然拖慢的行進步率,璟書轉過身來,明明只是緩步,此刻的俊臉卻是白紅交替,捂著心口半撐著身旁的樹干略略弓身半倚著,像是有些喘不上氣的難受,正午的大熱天,臉頰卻滿是虛汗,幾乎將內里的衣領都浸透了一圈。零隨嫌惡地皺了皺眉。雖說沒有刻意去打聽,但士軍中的流言蜚語總是多的,再何況他那日下重了手,礙著雩岑的層面上才忍著故意避開了要害,若是他真的想要這人的命,恐怕三兩下擰斷了脖子還省力不少。燕驍帶他出營時就算刻意避著眾人,也礙不過軍中人多。故而這一兩下便傳開了,倒是燕驍以切磋之名誤傷之名將此事擔了下來,隨后又尋了個借口告訴雩岑說他是去出公差安撫之,然除了她之外的軍中人人都得知,賀軍師不過是被將軍誤傷了,挪去外頭找了最好的骨科大夫養了一月,至于為何不在軍中就診呢——那便只當作不知曉就好了。眾人并非眼盲,但對比于一個新任提拔、作為普通士兵一輩子也許少有瓜葛的軍師來看,平日磕磕碰碰要找軍醫對他們顯然來說更切合實際。沒有人會得罪軍醫。在這等物資缺乏而落后的人族國度里,師者、醫者與皇權,共通組成了他們心中牢不可破的敬畏之墻。只是零隨頗為意外的是,這等消息樂安顯然是知曉的,可如今萬般,卻只有雩岑一個人被蒙在鼓里。這恐怕也與那個不求上進的廚子有關。懶得去想,疲于去問,自家夫人便這樣被他照顧得好好的,只要安心躲在他的臂彎里便足夠了——她什么都可以不知道,什么都可以不懂。只要她足夠愛他。只愛他一個人便足夠了。至于…自由?那是勞命于山野之間的野鳥才會高歌的自我慰藉,畢竟在冬日食不果腹的寒冬,也只能通過這般可憐的聊以自慰,將頭埋在瑟瑟發抖的微薄羽毛中而得以支撐茍活的愜意,就像是山間跳躍的銀白松鼠在僥幸未被掩埋樹洞中拿出它們少得可憐的松果時的表情——真是個可憐的小東西。大家都會如此說。誰不羨慕被圈養的金絲雀呢?失去自由——那么一切都可以得到。他的愛,他的財富,他專屬限定的溫柔。只給她。因為在山野的洪流中一步一步頂著電閃雷鳴的暴雨騰飛許久,才方能知曉和而安逸的可貴。來罷——到他的金籠子里來。一切都會好的。鷹舌也好,龍爪也罷,就算要全為鳳翎織成的彩衣也好,他都會為她弄來。只要,她屬于他。即使是在那等舊傷未愈、新傷又起的戰場上,即使是在他為了自家阿娘擋下那個人耀武揚威的劍鋒時,他從未有過一絲的退縮,一如幾乎斬斷他橫跨腹部的傷草草長出新rou的第二日他便獨自背著竹簍上了山那般…懦夫才會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明明聽聞他得了那樣好的養療待遇,還足足休整了一月,如今卻擺出這副憔弱的面孔,唯一的好處,恐怕便是得到一些女流之輩的垂憐擔憂。當真是令人惡心。“…我猜你很意外?!卑肷尉忂^氣后的璟書臉色略略好轉,蒼白的面孔分上幾分久違的紅潤,零隨的表情就差寫著滿臉的、毫不掩飾的‘厭惡’,就像自從他知曉零隨真實身份后,男人總是用‘孤’自稱,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總是令人還未開口便心生怒火。然往日的憤慨,今日卻只是平靜。零隨沒有說話。“你總是一副萬般盡在掌握的淡漠表情,平日真是讓人不爽?!杯Z書身處坡度高位,其實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也只這一次,他頭一回有了俯視零隨的角度,話語雖還是平日那等與對方格格不入的陰陽怪氣,此刻卻瞇了瞇眼,慵懶還帶著半分笑意,毫無戾氣:“你恐怕見到我的第一面就認為我養好了傷是找來阿岑告狀的?!?/br>“對策、說辭——”男人眨眼笑笑,“你恐怕瞬間便都想好了?!?/br>“你其實一點都不怕別人告狀,只怕她生氣冷落你…嗯,讓我猜猜,若是我今日如此做了,你下一回要給我制造個‘血光之災’的對策都思慮妥了罷?!?/br>“該怎么讓那個人永遠閉嘴?”“不行,這樣做的恐怕太明顯?!?/br>“或者再打他一回,不及性命的那種,最好也看不見傷…針扎恐怕最好?!?/br>像是獨角戲般的一步步剖析著零隨的想法,璟書神色張揚,可明朗的笑意終歸不達眼底,顯得有些落寞,陽光投射的角影印在眸里,打出的陰影卻像是即將沒入峰線的殘陽。“我想了許多,其實待久了,也能隱隱約約摸清你的想法,可阿岑的腦袋總是那樣傻乎乎的,被你騙得團團轉,卻還依舊對你是那副眼神?!?/br>“我真嫉妒?!?/br>“孤可不認為,有繼續聽你說這種廢話的必要?!泵挤寰o蹙,像是最后一點可憐的耐心都被這些廢話消磨殆盡,零隨轉身欲走。“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璟書猛地將衣領下扯,露出一方粗描淡寫的印記,“其實你早對我不止一次起了殺意,就是因為它…也得因于它,我才勉強能與你們同行?!?/br>“那只是胎記罷了?!?/br>背著手懶懶轉過身來,零隨臉上無所謂的淡漠表情卻有些幾乎令他相信,這本身其實只是一個有些奇異的胎記,愈來愈多莫名的情緒從心而起,璟書咬了咬牙道:“你一定知曉些什么…我有權知曉我自己的出身與過去?!?/br>“我恐怕…不止是人?!?/br>此話一出,璟書眼尖著看見對方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間猛地縮了縮,但也只一下,便依舊掛起那副淡漠又嫌惡的表情,冷嘲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人?恐怕你連人也不如,想攀上個梯子,也莫要編造這些無須有的話…上界可并未有你這等廢物?!?/br>“零隨!”男人像是有些急迫地轉身欲走,卻被璟書快步上前幾步猛力咬著牙扯住了袖子。“不要逼孤再動手一回,三秒,放開或死?!?/br>“你不會殺我,不若你早就動手了!”“不會?”零隨冷嗤,“你倒想得太多!”“若不是你沾了她的好處,如今孤怎還失策讓你茍延至今!”“你不是想聽真相?”“好啊。讓孤告訴你——”與斜射的陽光重為一色的琥珀眸內溢滿了殘忍,零隨反揪過他的領子將他拉近,一字一句的殘忍若無數細微鋼針扎進了對方的每一寸皮rou:“你本來,就是個,廢物?!?/br>輕松將衣衫凌亂的身影棄置于地,斜斜的山坡角度,素銀的衣袍,滾落了滿身狼狽的塵土,甚至連發冠都歪歪斜斜地落下幾根殘發,可憐,又可悲。像是用盡了最后的自制力,零隨輕哼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卻又再一次地,被地面泥爛的人影絆住了腳步。璟書踉蹌著死死抱住了他的左腿。“…告訴我?。?!”低吼間卻又再一次被男人輕松地一腳踹開。“求…你?!?/br>像是死尸般毫無生氣地從山坡上爬起,即使零隨未曾動手,如此過激的動作卻還是讓內里方才淺淺長好一些的肋骨瞬時又斷了一根,咽下滿口的血腥味,璟書微弱地開口。這卻隱約讓零隨覺得,這人其實天生便是喜歡挨打的,不若怎得三番五次的,當著自家夫人的面次次來觸他的霉頭。真是有病。“零隨…我時日無多?!彼犚娚砗蠡翌^土臉的人像是精神失常般,領口大敞就這樣坐在臟臟地泥地里不顧疼痛哈哈大笑了起來,“或許三日、七日…至多一月?!?/br>“我也不知曉自己什么時候會死?!?/br>“但是我想聽一回真話?!?/br>“想聽聽,獨屬于我的過去…沒有根的人,就像是這山坡上的蒲公英,你瞧——”微風吹過,一朵早熟的蒲公英在兩人的視線中洋洋灑灑地飛上了天,乘風四散,“它們都會去到很遠的地方,至少曾記得自己的來處?!?/br>“我早便知曉我與常人從來不同,也許我一輩子也不會知曉我從何而來?!?/br>四目相對,恍惚中,兩人的容貌輪廓似在日暈的波光里重疊在一起,陽光似也將褐棕色的瞳孔漆成了漂亮的琥珀色——相似的性格與三分相近的容貌。昳麗的人總是相像,以至于許少有人注意到這個問題。“我想,死得明白?!?/br>琥珀色的長眸所及之處,被挽起的長袖手臂上正明明白白印著一痕像是被啃咬撕裂的牙印,可見力道之狠,傷痕的一圈卻明顯發著不正常的紫黑,愈合痕跡已是三四天前的模樣,這卻顯然不同于任何常見野獸的攻擊與撕咬,那樣圓頓而整齊的牙印更倒更像是——人族。…………雩岑是在聽到外頭的sao亂后跑出去的。雖說心里七上八下,仍舊擔憂著璟書與零隨的相處關系,然當她想到這一點追出去時,兩人男人已然沒了蹤影,連問了幾個往來的士兵都說未曾看見,呆呆沿著帳蓬的陰影處散步逛了半晌后,雩岑晃一抬頭,才發現不自覺已是逛到了之前那個老者所指的帳蓬方位。整整繞了半圈,她方才在某個臨時搭起來的磚瓦房里找到了對方。“帳蓬可是布的,老夫這一點火,鐵還未熱,帳蓬便就先燃了?!?/br>如此特殊對待,雩岑灰溜溜縮在不那么熱的小墻角忍不住問了一嘴,卻被對方叮叮當當打鐵間哼哼著翻了一個白眼。“你家那小伙子便終同意你來了?”似是想有意無意地與她閑聊一嘴,然對方方一出口,便正中靶心地將雩岑狠狠噎了正著。雩岑:“……”合著她夫管嚴的丟臉事倒是人盡皆知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行不行!她以后要樹立家風?。?!家庭帝位!“別想了,你不行的?!?/br>像是迎面潑了一盆從天而降的冷水,明明目不斜視地正在認真打鐵,老者卻像是有讀心術般穩準狠地將她的心里話都聽了去,涼颼颼道:“不是老夫打擊你,這幾日我偶然路過醫帳往內望了一眼,便知曉那小子占有欲霸得很,一定將你這丫頭吃得死死的?!?/br>可謂打蛇打七寸,雩岑捂著胸口一片內傷。“…他…他現下還打不過我!我哪能被他吃得死死的?!”雖說情勢如此,小姑娘仍不服地在地上畫著圈圈自我口嗨道。“這你便不懂了罷?!贝蜩F的重錘在說話間猛然脫手,雩岑一時未反應過來,呆楞著便見鐵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向火堆,繼而卻見對方不慌不忙地食指輕觸其起木柄上一點,本來偏移方向的鐵錘乖乖將沖擊力砸向其下鐵塊,反彈間,再一次被老者穩穩抓在掌心,可謂行云流水,出神入化。“萬物都有其軟肋,無聲之物是,有神之物亦是?!?/br>“你看那貓兒,平日再頑皮搗蛋地野,只要那么輕輕拎著它的后頸皮,往空中那么一舉——”說話間,老者微微蹙眉地竟還真從熾熱的灶臺某處拎出只貓兒來,看樣子年歲還不大,方也比奶貓大不了多少,卻是被捏著后頸皮嗷嗷在空中瞎撲騰,“真是!也不知從哪里來的臭貓,老夫好不容易備著解饞的咸魚干,這幾日被這小混蛋偷了三四只了!可算被我逮著了!”“嗷——嗷——”毛色虎斑貍花,明明被拎住命運的后頸rou卻依舊不服輸,像是只小老虎般怒目而視兇得很,撲騰間還想用短短的前爪來勾著撓正抓著它的手臂。“再兇!再兇老夫今晚就把你燉了,佐著小咸魚下酒吃!”一貓一人,凌空相對著置起氣來。“這是,野貓?”雩岑眨了眨眼,卻見著小貓的虎斑色的銀毛脖頸下正系著一條細細的紅繩,像是用另外一種極細的紅繩幾股細細編就,乍一看還精致得很,毛上雖蹭了灶臺旁的黑灰,內里別處,也像是被人收拾清洗過,整理得極為干凈。“這荒山野嶺的,難不成還有人養的不成——…欸,還真是有什么人養的…欸欸欸,老夫的鐵?。?!老夫的鐵啊啊啊?。?!”老者話語間,同也看見小貓嗷嗷掙扎間脖頸的紅繩,奇異道,卻突而想起什么,轉而回頭,卻發現方才打了一半的鐵塊已是全全冷了下去,隨手將撲騰的貓兒扔進雩岑懷中,趕忙拿著錘子便捏著扔入爐中急救。撲騰的貓兒在小姑娘淡青色的衣裙內翻滾幾下,好半晌才懵圈地找到方向,抬眸卻見一個瞇眼笑著的包子臉越湊越近,情急之下便弓起身來想揮爪自衛,卻在雩岑貼近時突而聞到了某種異樣的木檀味,方才劍拔弩張的小臉轉而嗚咽一聲俯伏著微微顫抖,一雙小耳朵都嚇成了平平飛機耳。“啊呀,它好似喜歡我呢——”雩岑完全沒在意小貓兒突而轉變的情性,咧嘴笑著將裙上的毛茸茸抱在了懷里,握著它軟乎乎的小rou墊不住捏來捏去,溫柔地哄著聞道:“你又是從哪來的?主人是誰?可是不小心跑丟了?”“喵嗚——”瑟瑟發抖的貓貓自然不會回答。“最近這城里…哎,恐怕大概率被原主人丟了罷?!泵畎肷蔚睦险叻讲砰L吁一氣轉過身來,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見著小姑娘愛不釋手的模樣,抽著嘴角提議道:“不若你拿回去養,也省得整日來老夫這偷食?!?/br>“可…可以嘛?”雩岑眼睛一亮。“有何不可?!崩险唠S意擺了擺手,用脖子上圍著的汗巾將滿頭的大汗淋漓擦干,“總歸是沒主的貓,與其在野外偷生,不若你拿回去養著還能逗逗樂,若是主人來尋,還給人家便是了?!?/br>“有道理!”抓著兩只小前爪將貓貓舉起,額頭緊貼著面前的被拉成‘一條’貓貓頭親昵地蹭了蹭,“那你往后便跟著我啦——”“便取名叫…嗯,叫小黑可好?”“喵——”顯然是不滿意的呼呼聲,卻被依舊被小姑娘忽略,抱著軟軟的長毛一頓狂擼:“嘻,小黑,小黑?!?/br>卻不知為何,一道略大些的純黑身影卻在此刻漸漸與之重合。玄拓…他還好麼。喜悅的杏眸像是一瞬間熄下了光,雩岑重新把小黑抱入懷中,微斂著眸,聽著耳邊老者又重新忙活起來的叮叮當當的聲響,顯得有些沒落。他也曾是這樣…雩岑忘不了自己曾經與那只純黑大貓共度的那一段時光。即使后知后覺它是玄拓所化,卻莫名地在心里,依舊將它與玄拓分成了兩個不同的人。求撫摸時的咕嚕聲,受到威脅將她擋在身前嗚嗚的警告聲,因為委屈一大團窩在小榻邊緣,一下一下掃著尾巴,用那雙可憐兮兮的金眸望著她的模樣——她忘不了。可是她的黑黑,永遠也回不來了。就像她和玄拓沒有結局的結局。心頭一陣酸意蜿蜒,說不清道不明,然突而傷感的情緒還未來得及宣揚,有一下沒一下摸著懷中小奶貓的她卻突而聽見一陣由遠至近的喧鬧,下意識抬起眸間,正巧與同樣聞聲轉過頭來的老者對上了視線。“出去看看?!?/br>跟著老者干瘦而靈活步跡一路向外跑去,然入目所示之處,卻是眾人圍觀中,一輛由幾個士兵推拉著行進,有些奇怪地蓋著一塊破舊黑布的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