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背靠大樹好乘涼
光線好刺眼。喬橋扶著酸痛的腰慢慢坐起來,她以為身上會黏膩難受,沒想到上上下下居然很清爽,好像是被人清理過。宋祁言就在她身邊,男人端端正正地平躺,深灰色的真絲薄被拉高蓋住肩膀,雙眼緊閉,面色平靜,胸口緩慢而有規律地上下起伏,除了頭發稍有些亂翹,跟他平時的樣子一般無二。喬橋靜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一陣臉紅,昨天的事她記不太清楚了,但腦海中偶爾閃過的畫面就足夠她想劈個地縫鉆進去。喉嚨更是啞得發疼,她都搞不清楚為什么會啞成這樣。她想洗把臉給自己降降溫,但腰部搭著一條男人的胳膊,稍一動作胳膊就會收緊。宋祁言似有覺察,他慢慢睜開了眼睛,黑色的瞳孔漸漸聚焦,然后才轉頭看向喬橋。他的第一句話是:“抱歉?!?/br>喬橋:“……”都吃干抹凈了,就不要提了。宋祁言抬手揉了揉太陽xue,也跟著坐起來:“幾點了?”喬橋看了下床頭的時鐘:“下午三點?!?/br>“還想睡嗎?”喬橋搖搖頭,她睡得夠多了,再睡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想吃東西嗎?”他這么一說,喬橋確實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昨晚體力透支,今天白天又一直在睡覺,腹中空空,四肢酸軟急需補充能量。宋祁言微微一笑,親了一下她的嘴唇:“起床吧?!?/br>喬橋紅著臉點了點頭。她的衣服經過昨晚的蹂躪全報廢了,宋祁言的倒一點事也沒有,因為全都好好地疊在床尾呢,喬橋都不知道他啥時候把褲子也疊成那樣的。不過宋祁言不會連續兩天穿同樣的衣服,所以他還是去衣柜中取了一套新的出來。出乎喬橋意料的是,宋祁言也給她準備了新衣服。從睡衣到常服,一應俱全,還有拖鞋、發帶、護膚品等等,凡是她可能用到的,宋祁言都準備了。喬橋穿上小兔子的家居服,驚奇地在鏡子前轉了個圈:“你什么時候買的?剛剛好耶?!?/br>宋祁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挪開:“很適合你?!?/br>“嘿嘿,我也這么覺得?!?/br>男人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一會兒想吃什么,我讓人做?!?/br>喬橋:“我也不知道,下去看看吧?!?/br>于是兩人簡單梳洗了一番,下樓來到了餐廳。下人送上菜單,喬橋點了兩個家常菜,又問宋祁言吃什么,男人搖搖頭,意思是吃什么都可以,讓她點。負責做飯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手腳很麻利,立馬從冰箱里取出需要的蔬菜就做起來,喬橋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發現她不僅想吃,手也有點癢,還想做。喬橋:“宋導,我剛學了一道菜,我做給你吃吧?”宋祁言略感意外,挑眉。“就……在學校隨便研究的,嘿嘿?!眴虡蛐奶摰鼐幜藗€理由。阿姨聽見喬橋要做,笑著把料理臺讓了出來,不過喬橋身上沒勁兒,只能指揮著阿姨把需要的材料切好,然后由她坐在高腳凳上炒。十幾分鐘后,一道熱氣騰騰的麻婆豆腐就出鍋了。喬橋得意地端到宋祁言面前,期待地看著他:“嘗嘗,我做的跟飯店的有什么不一樣?”男人看她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送入口中,仔細品嘗了一會兒才認真點評:“很好吃?!?/br>喬橋大失所望:“只是‘很好吃’?”宋祁言淡淡道:“火候剛好,辣味跟豆腐的清香融為一體,這不是初學者能做好的一道菜?!?/br>喬橋當場噎住。她本意只想賣弄賣弄技術,沒想到被無情戳穿了。這還不算完,宋祁言放下筷子優雅地擦了擦嘴,眼睛一抬,雷霆萬鈞的一句話砸了過來:“昨晚我就想問了,你體力大有長進?,F在看來還學會了做飯,是誰逼你學的嗎?”臥槽……這就是男人的第六感嗎?怕了怕了。“沒人逼啊……”喬橋心虛地眼神亂瞟,“我自己突然感興趣了嘛,正好外賣食堂都吃膩了,就想換換口味,百分之百純自愿,絕對沒有人逼我!”說完還有模有樣地舉起三根手指,對燈發誓。宋祁言淡淡看她一眼,什么也沒說。一頓飯吃得喬橋心驚膽戰,暗罵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宋導那么聰明敏銳的一個人,在他面前藏著掖著都尚且會被看穿,更何況主動秀給他看。吃完飯,喬橋癱在沙發上養膘,時不時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聽見響亮的一聲‘啪’就會笑得傻子一樣開心。宋祁言走過來,也摸了摸她的肚皮:“懷孕了?!?/br>喬橋一口水噴了出來。宋導的玩笑真是不開則已,一開驚人啊……就在她以為這個下午即將在拍肚皮中磋磨過去時,門鈴響起,一個喬橋以為不會這么快出現的人出現了。蕭曼雨穿著一身香奈兒的小套裝,腳蹬九公分的高跟鞋,長卷發松松地披在肩上,懷里還抱著一份文件夾,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位大美女。嘖嘖,這位還真是生猛啊,昨天折戟沉沙,今天就又來送人頭了,這個厚臉皮的功力修煉得很到家。蕭曼雨目不斜視地走進客廳,無視癱在沙發上咸魚干狀的喬橋,笑盈盈地站到宋祁言面前:“宋總,今天需要簽的文件我都帶來了?!?/br>宋祁言一眼都沒看她:“放桌上,你可以走了?!?/br>喬橋不禁替蕭曼雨覺得不值,打扮得這么好看,然而沒人欣賞。喬橋倒是很愿意欣賞一番,可惜人家不稀罕。蕭曼雨好像已經習慣了,大大方方地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卻不急著走,而是欲言又止:“宋總,上個周新建的影棚好像出了點問題,施工方希望您能去看看?!?/br>宋祁言微微皺眉,這才看向她:“出什么事了?”蕭曼雨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剛剛才接到電話?!?/br>宋祁言:“推到后天?!?/br>蕭曼雨:“好的……只是施工方那邊好像很著急,明天有大雨,今天處理不好,剩下的部分也無法推進?!?/br>宋祁言面色一冷:“你在命令我?”蕭曼雨嚇了一跳,連忙否認:“只是這個項目一直是您親力親為,施工方那邊又催得緊,所以我才——”“去吧?!眴虡蛘UQ劬?,“反正在家也無事可做,正好活動活動,消消食?!?/br>宋祁言語調柔和下來:“你可能會覺得無聊?!?/br>喬橋甜甜一笑:“有你就不無聊了嘛?!?/br>男人頓了頓,轉頭對蕭曼雨道:“安排車?!?/br>后者的表情不可謂不精彩。喬橋在心里狂笑,你不就是想破壞我跟宋導的二人世界嗎?我非要當著你的面秀恩愛,還要秀得你頭皮發麻,秀得你后悔也晚了。蕭曼雨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后委婉道:“那我就不打擾您二位了,我回公司了?!?/br>喬橋故意裝出什么都不懂的樣子:“咦,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嗎?”蕭曼雨掩飾地笑笑:“喬小姐,我還有別的工作?!?/br>喬橋:“別的就拖一拖唄,你剛才不是說這事是最緊急的嗎?宋總都去了,你不到場不太好吧?”蕭曼雨:“……”宋祁言寵溺地摸了摸喬橋的頭頂。喬橋:看到了吧?大佬給我撐腰,你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嘻嘻。不過蕭曼雨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調整過來,恢復了萬年不變的程式化微笑:“如喬小姐所愿?!?/br>于是蕭曼雨開車,喬橋和宋祁言坐后排,往施工現場趕去。423:意外喬橋還是頭一次上工地,看哪兒都新鮮。這座攝影棚不算新建,嚴格說應該叫翻新,WAWA內部大調整之后,上上下下都進行了一番改革,這種早該淘汰掉的老舊攝影棚才有機會煥發第二春。負責這個項目的主管對宋祁言大駕光臨極其受寵若驚,從頭到尾都保持著腰部彎曲超45度,回答任何問題都誠惶誠恐,生怕惹宋祁言不快。蕭曼雨則全程綴在后面,安靜地當個影子。喬橋聽主管說了一會兒,也大致明白了問題出在哪兒,原來是拆除原有吊頂時發生了一點坍塌,導致施工隊不敢貿然繼續了,但是工期卡得又緊,只能向上匯報。其實這種小狀況完全用不著身為WAWA總裁的宋祁言親自到場,所以來之前蕭曼雨才會說她也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總之先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不過無所謂。喬橋找了個合適的角度,暗搓搓地開始欣賞宋祁言。這個攝影棚原來做的是鄉村風格,沒拆除的部分還比較完整,谷倉農具等等一應俱全,如果不是來這里,她怎么能看到宋祁言站在豬圈里的場面?男人西裝革履,身上的衣服干凈到一塵不染,此時卻認真地蹲在豬圈里跟主管討論拆除方案,這可是一輩子都未必見得到一次的珍貴場景,喬橋真想拿手機拍下來。不過,漫畫里會在帥哥出場時給他增添‘百花盛開’的背景是有原因的,宋祁言雖然不會讓豬圈幻化出實質性的花朵,但他的存在確實讓那個陰暗的角落都蓬蓽生輝了。新方案很快敲定,主管小跑著去指揮工人重新定點,宋祁言拉起喬橋的手:“走吧?!?/br>喬橋看一眼身后的蕭曼雨,心想那可不行,這就走了也太便宜她了。既然蕭曼雨費了那么大勁兒把她和宋導從家里誑出來,相應地也該付出點代價吧?喬橋一屁股坐下:“好累啊,走不動了,要抱抱?!?/br>宋祁言何等聰明,好笑地展開懷抱:“過來?!?/br>喬橋喜滋滋地摟住宋祁言的脖子,任由男人把自己抱得騰空而起。她頭靠著宋祁言的肩膀,正好跟綴在后面的蕭曼雨打個照面,后者面無表情,只是看她的眼神透出一絲怨毒。喬橋樂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于是更親密地摟著宋祁言的脖子,對準他的臉頰大大啵了一口。男人腳步停了停,低聲道:“這里有的是空房間,再胡鬧你今晚也別睡了?!?/br>……玩大了。喬橋縮縮脖子,不敢再造次,老老實實地被他抱著走。突然,喬橋覺得脖子有點癢癢的,她抬頭往上看,發現天花板上正往下掉碎屑。差不多同一時間,施工隊的方向傳來電鉆刺耳的聲響。碎屑掉得更厲害了。喬橋聲音都變調了:“宋導!這邊好像要塌!”男人步伐加快,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我知道?!?/br>喬橋:“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跑!”宋祁言不再說話,胳膊卻越收越緊,就是不肯放下喬橋。蕭曼雨也發現了異樣,情急之中她迅速踢掉了高跟鞋,邊跑邊打電話,但幾人太深入攝影棚中心,離最近的出口還有幾十米的距離。“哐”得一聲,天花板的一部分重重砸到宋祁言身前不到一米處,他猛地退后幾步,幸虧反應及時,但掉下來的木料也徹底將兩人與外界隔絕了。蕭曼雨在外面尖叫了一聲:“宋總!”此時攝影棚里的燈已經全熄滅了,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喬橋只感覺抱著自己的手平穩有力,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連忙伸手摸摸宋祁言的臉,入手干燥沒有多余的液體,她才稍微放下心。宋祁言:“傷到你了嗎?”喬橋:“沒有,我很好!你呢?”“我也沒事?!?/br>喬橋:“怎么會突然塌掉……”宋祁言摟住她:“不怕,蕭曼雨和施工隊都在外面,我們很快就能出去的?!?/br>喬橋點了點頭,隨即又想到這么黑宋祁言肯定看不見她,就張嘴應了聲好。過了一會兒,宋祁言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喬橋這才看清楚周圍的情況。他倆被從天頂上掉下來的一塊大木板擋住了去路,也幸虧旁邊是個假谷倉,木板砸在谷倉頂上,在下方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結構,他們就躲在這個三角結構里,所以暫時沒有性命危險。能活動的空間不大也不小,喬橋從宋祁言懷里掙出來,好好看了他一遍,確定他身上沒有外傷,才終于放下心。喬橋沮喪道:“真是倒霉,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遇到這種事?!?/br>宋祁言微微垂頭:“我不該帶你來這里,未建成的工地太危險了?!?/br>喬橋苦笑:“真算起來這賬應該記在我頭上,要不是我慫恿你——”“好了?!彼纹钛晕兆∷氖?,聲音溫和有力,“不會有事的?!?/br>男人的體溫通過皮膚傳遞過來,仿佛還能感受到他平穩跳動的脈搏,喬橋突然覺得就算他倆真被埋在這里了,也沒什么可怕的。兩人在黑暗中靜靜坐了一會兒,喬橋‘啪’一下摁住自己腦門:“所以說,不能被嫉妒沖昏頭腦啊沖昏頭腦?!?/br>宋祁言心曠神怡地微笑:“哦?”喬橋:“她老是用那種眼神看你,我不爽嘛……”宋祁言:“我倒覺得挺好?!?/br>誒?男人湊到她耳邊:“有她在,你才會跟我撒嬌要抱抱?!?/br>火熱的氣息撲在喬橋耳廓上,她不爭氣地臉紅了。好在施工隊近在咫尺,兩人坐了不到二十分鐘,面前的大木板就被十幾個工人一起挪開了,光線突然變亮,喬橋被迫瞇起眼。“宋總!”主管一個將近四十歲的大男人居然嗷得一嗓子哭了出來,“您沒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蕭曼雨也長松了口氣,她身后的醫療隊小跑著上前,為宋祁言檢查身體。宋祁言抬手制止:“先給她檢查?!?/br>喬橋:“???我沒事……”醫療小隊不敢忤逆宋總的意思,只得照辦。宋祁言一邊看著喬橋被醫療小隊擺弄,一邊漫不經心道:“這個影棚以前是誰負責的?”蕭曼雨遲疑片刻:“是工程部的張主管?!?/br>宋祁言:“走流程吧?!?/br>蕭曼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求情的話咽了下去:“明白?!?/br>宋祁言:“你也去領個處分?!?/br>“……是?!?/br>“檢查好了嗎?”男人看向醫療小隊。“檢查完了,喬小姐沒有外傷,只是受了點驚嚇,這兩天清淡飲食,靜心休養即可?!?/br>兩人都無大礙,在外面待命的救護車也沒派上用場。本來喬橋還想看完工地再拉著宋祁言去看場電影,但經過了這么一番驚嚇,什么心思都沒了,只想回去繼續癱著。好死不死的,她收到了簡白悠發來的短信。上面只寫了兩個字“餓了”。這位小祖宗……喬橋只想扶額,并把簡白悠裝進禮炮里轟出銀河系。她偷偷看一眼宋祁言,男人正在沙發上翻著蕭曼雨送來的文件,沒注意到她這邊,喬橋不動聲色地打字,寫了刪刪了寫,最后還是沒敢張嘴請假,只慫慫地回了個‘好’字。喬橋輕咳一聲:“……時間不早了,我想回學校?!?/br>宋祁言不以為意:“嗯?”“話劇比賽要開始了嘛,今晚約好排練了?!?/br>宋祁言合起文件,語氣略有不悅:“排練這么重要?”喬橋:“……”媽呀,頂著這個氣場說謊難度MAX??!她艱難地點了點頭。“不行?!彼纹钛苑畔挛募?,走過來把她抱進懷里,“我不允許你今天離開我?!?/br>哦豁。喬橋望了望天花板,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