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皓
田皓
有時候劉放想,她是不是該找個大師算算,怎么她最近老碰上糟心事。 唯一的好消息是劉放旁邊的室友換人了,總算不用再尷尬地聽人家夫妻辦事兒。話說回來,是真沒啥聽的,那男人不太行,沒兩下就繳槍了,大多都是以女人的埋怨咒罵結尾,真希望她認識好的男科大夫能介紹給他們試試,可惜她沒有。 壞消息是,很快她又空降了一個室友,這次這個更奇葩。 你好,我叫田皓,性別男,性取向男,正在全國旅行,目前在C市暫住一段時間,住宿條件限制,麻煩以后你不要帶伴侶回來,我也不會的,如有冒犯,請多多關照。 看著那個細皮嫩rou的男人笑吟吟地遞出一雙比她還細膩白皙的手,劉放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上。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冒昧請問你,你的性取向是? 撲面而來的直球讓劉放有點招架不住,從來沒人主動問她這個問題,還是初次見面。 女。劉放很別扭地回答道。 我就知道你是個拉拉,我的直覺很準的。田皓微笑著揚揚眉。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劉放很好奇。 就直覺咯,而且現在這個年代,性取向不普通是很普通的事情,雖然看上去開放了不少,可就連在美國部分保守州同性婚姻都是違法的。我如果再早生個十幾二十年還有可能被當成精神病抓起來。田皓戲謔地講著原本很沉重的話題。 哦。 這人,自來熟地太過了吧。 對了不好意思,忘記請問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劉放,立刀劉,開放的放。 我叫田皓,口十田,白告皓。 劉放感覺自己嘴角有些抽動。 見沒什么事了劉放又坐回自己這邊挨著窗戶的小桌子旁,繼續吃盒飯。 你就吃這個呀?那人巴拉著中間隔的那被繩子吊起來的塊床單勉強稱之為隔斷。 這個沒什么營養,你等著,我馬上就做好了。 劉放見他噠噠噠地跑出去了,心想,老子吃什么關你屁事,多管閑事。 很快之間田皓端著個平底鍋回來了。隨著而來的是一股香氣。 他鉆過隔斷把鍋放在劉放的桌子上,還不忘用張紙板墊著,免得弄臟她桌子。 嘗嘗我的手藝。田皓遞過一個空碗和勺子。 鍋里盛的是簡單的蛋炒飯,里面加了豌豆、胡蘿卜和rou丁,飯粒顆顆飽滿有光澤,蛋液被炒成細細的蛋絲均勻地黏附在米粒上,香味撲鼻。劉放好久都沒看到這么家常的飯了,帶著一股飯店里沒有的香味。 她咬咬唇,這么冒險地吃一個陌生人的東西是很不理智的行為,但她也沒什么好圖的,又是室友這飯看上去還不錯的樣子 嗯,挺好吃的。劉放盛了一碗,嘗了嘗評價道。 謝謝夸獎!田皓真誠地笑著,讓劉放想起剛剛被老師表揚的孩子。 劉放看向田皓,他一頭黑順的短碎發,簡單的白襯衣,干凈得像是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 你在哪兒做的? 就在二樓的公共廚房,我特意向房東申請了一個火灶,鍋是我自己的。 這棟樓每層是有一個公共大廚房,擺了十幾個灶,但劉放從來不自己做飯,嫌麻煩,都是在外面吃或者隨便對付一下。這個人看樣子也不像常住的,活得還挺講究。 劉放我們打個商量好嗎?你看我每天做一個人的飯也挺不好弄的,要不我們搭伙吧,你出點伙食費我做飯,想吃什么跟我說,你看怎么樣?田皓滿懷期翼。 我每天吃飯時間可能不定,午飯晚飯也許不回來。劉放委婉地拒絕。 沒關系,你在哪工作?我可以給你送飯。 我們還沒熟到這個地步。 不好意思,還是算了吧。劉放邊吃人家嘴軟邊回絕。 欸那好吧,如果打擾到你我很抱歉。 某人把一碗蛋炒飯吃得干干凈凈。 廢話,一個陌生人這么熱情換誰都打鼓,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人,還是少些瓜葛比較好。 --------------------- 劉放以為只要她保持距離,就會相安無事,后來她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這天晚上劉放正躺在床上逛論壇,有些本地的招工帖子會發布在上面。她盤算了一下還是得找個穩定點的,碼頭那邊體驗得差不多了,她不可能一直干那個。 日你媽!狗雜種又停電!房東!房東 咋回事? 有沒有搞錯,又停電! 劉放正看著,突然停電了,這棟樓線路老化停電燒線是常有的事,火災隱患不小。劉放下床,在房東帶的柜子里掏扒掏扒找出一小截蠟燭來,隨手摸出兜里的打火機點燃,等蠟燭析出蠟油,滴幾滴在桌子上,再將蠟燭粘立在上面。 床邊的桌子上燃起如豆的火苗,暖暖地照亮一角。 劉放,你有空嗎?田皓的聲音從簾子另一邊傳過來,帶著少年人的天真。 有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覺得無聊,想聊聊天。 你聊,我聽。劉放隨口說道,目光在手機屏上下掃動。 嗯聊什么好呢,聊聊我吧。我今年21了,目前的職業是酒吧歌手,就走到哪唱到哪,四海為家,浪跡天涯。我的夢想就是在30歲之前游遍中國。田皓信誓旦旦,充滿希望。 哦你家里讓你這么漂著? 家里人當然不同意,覺得我該找個穩定的工作,然后結婚,生孩子,掙錢養孩子,讓孩子讀書工作結婚生孩子養孩子他邊說邊忍不住笑起來。 你瞧,像不像西西弗斯不停推著的那塊巨石,永遠看不到盡頭的一生又一生,只是無意義的重復結果。即便我不是同志,讓我這樣過一輩子我都會發瘋,我不想等我三四十歲有天夜里驚醒,在鏡子里看到一個頹廢漠然的中年男人的模樣 所以,我逃跑了,從魚群里脫離,寧愿在無盡的深海葬身或者被捕食者吞吃,起碼我死前有過一段自由的時光 不知道為什么話題愈發意識流了起來,劉放覺得有些新鮮。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離群的男人。也許有人覺得他不負責任、懦弱膽小,但她有些理解,一般人不會像她這樣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他們都有無形的紐帶牽引著,大多都不敢掙開,這個田皓膽子還挺大,就不知道他爹媽指著誰養老 反正我爸媽有錢有孩子,不差我這一個。 她聞到了狗血的味道。 劉放,你呢?你從哪來,到哪去? 我從來處來,到去處去劉放摁著手機按鍵回復帖子。 說正經的,我一看你就是個有故事的人,別小氣啊,我都跟你說了,你也聊聊,說不定哪天我就把你寫進歌兒里了。 我沒什么好聊的,我沒你那么特別,除了性取向,我就普通女的。 那就聊聊你的性取向!田皓顯得很有興趣。 欸,話說我們還挺有緣,都是同。 有緣個屁。 我是初中的時候發現的,那時候男孩大家放假一起約著偷偷看片,我當時看那av里面女的沒什么感覺,一直盯著那男的看,然后就硬了從此就覺醒了,后來也交了不少男朋友,有的渣有的好聽聲音好像陷入了某種回憶。 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是什么時候發現你喜歡女孩的? 劉放心中一動,再一看發現手機快沒電了,她長臂一勾從床底的插線板上把萬能充的電池取下來,熟練地換上新電池。 問你呢,聽見了嗎?你什么時候發現的?那邊緊追不舍。 劉放伸了伸有點麻的雙腿,兩手墊在腦后躺平在床上。 我啊 我是什么時候發現的呢?我是生來就是嗎?好像不是,那是從什么時候呢好像也是在某個夏天 劉放望著隔斷的床單,被暖黃燭光映照得像皮影戲的幕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