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不可能的
第一零九章 不可能的
恭喜玩家完成第三個任務。 就在素和青伸手從冥君手上接過勾魂鈴的同時,她聽到系統機械的聲音在她耳邊冰冷地響起。 那枚精巧的鈴鐺觸感如玉一般溫潤,她摩挲了好半天,抬眸對他說道: 小樓,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完成勾魂鈴的任務。 玉瓊樓懶懶地打了一個呵欠,滿不在乎地說道: 一個小小的禮物罷了。 他撥了撥鈴舌,又說: 你若不喜歡,丟了也沒什么。 勾魂鈴不僅是冥君身份的象征,亦可號召十萬鬼軍。 權柄與兵力。 在他的嘴里卻好像是什么上不了臺面的小玩意兒。 素和青眼睫低垂,神色不明,她出聲問道: 何苦? 玉瓊樓笑得花枝亂顫,他翻身親了親她的下巴,回道: 怎么苦呢?你親起來明明是甜的。 素和青的心情本來并不算好,可聽他這一句俏皮話也笑了,她將勾魂鈴隨手收進乾坤袋中,之后便摟著玉瓊樓沉沉睡去。 日子過得飛快。 在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素和青先是將冥界政務與十殿閻羅做了交接,又與冥界認識的朋友一一告別,到最后才去忘川之中尋找云岫仙君。 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素和青還是沒有找到云岫仙君的魂魄。 三十年不斷堅持的尋找仿佛是一場鏡花水月。 她的夢也該醒了。 素和青,本君沒有騙你。 玉瓊樓看著頹然坐于忘川之畔的素和青心里也不好受,他搜腸刮肚地想要找些安慰的話,但說出來的卻是這樣干巴巴的一句。 他曾告訴她,云岫仙君的魂魄并未按照常規程序進入冥界,經過大膽猜想與小心論證之后,忘川之水就成了云岫最為可能的所在。 小樓不必與我解釋,我沒有懷疑過你。 素和青抹去臉上的水,她站起身來,沉默著向王宮走去。玉瓊樓拿不準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在從皇都回到王宮的這一路上,素和青遇到了許多與她打招呼的鬼魂。 青姑娘,您剛從忘川那邊回來? jiejie,你什么時候走呀?到時候我去送送你。 青姑娘,今兒個到我家去坐坐? 素和青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她笑著一一應了這些問話,慢慢悠悠地逛進了王宮之中。玉瓊樓見她像是心情好了不少,也很著偷偷笑了起來。 小樓在笑些什么? 玉瓊樓不回答她,她便戲謔問道: 莫非是因為我要走了而高興? 玉瓊樓一口咬在她唇上,模模糊糊地說道: 你就會欺負本君 他松了口,眼如春波瀲滟,色若朝霞璀璨。 素和青長嘆一聲,與他相攜向屋內走去。 又是一夜春色無邊。 然而,分別的那一天遲早會來。 終于,那一天到了。 素和青與玉瓊樓站立于冥界入口的關索之前,她的身后站著一排一排為她送行的魂。 有十殿閻羅,有各位判官,有皇都民眾。 她們向她揮手送別,祈愿她安康順遂,長樂無極。 素和青不知為何鼻頭一酸,她向著她們的方向深鞠一躬,久久地、久久地沒有起身。 直到玉瓊樓在一旁催促,素和青才轉過身去。 長風自冥界關口吹來,別是一番蕭瑟離情。 玉瓊樓又從懷中拿出一條紫色緞帶,他笑著問: 本君幫你戴上? 那條青色的他收了回去權作紀念。 素和青盯著那帶子瞧了一會兒,問道: 若是我不肯戴呢? 玉瓊樓答: 那你可就再也不能離開本君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就像是那可他不愿展露的真心,藏在層層疊疊的口是心非之中。 素和青一笑,將那緞帶接過,緊緊蒙了上去。 她看不到玉瓊樓嘴邊苦澀的笑意,她看不到玉瓊樓眼中淡淡的失望。 玉瓊樓捉住了她的手,在眾鬼惜別的目光之中,牽著她踏上了回去的路。 三十年前,她曾走過這條路一次;三十年后,她再度走上了同一條路。 他始終陪著她。 小樓沒有什么要與我說? 素和青還是像上次那樣數著他的心跳計時,在數到一千三百零七下的時候,她開口這樣問他。 玉瓊樓沒有停下腳步,他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心。 沒有。 他沒有說過愛她,他不曾挽留過她,他從未與她道別。 就好像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無法回到當初的模樣。 素和青擺首笑笑,再也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多久,走在前面的玉瓊樓頓住腳步,他回手扯下那條緞帶,嘆息著與她說道: 到了。 這條路還是走完了,也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 素和青揉了揉因長期黑暗而略有不適的雙眼,她一個指頭按在他的心口。玉瓊樓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卻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小樓,三十年前在這條路上我曾數過你的心跳,那時候你的心跳了四千九百八十七下。 她住了一會兒,說道: 方才我又數了你的心跳,是四千九百八十八下。 這多出的一下,是為了我么? 玉瓊樓拍開她的手指,澀然說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是打定主意閉緊嘴巴,她又有什么辦法? 素和青祭出生息之劍,她一腳踏在透明劍身,高聲說道: 山長水闊,后會有期。 說著她便疾速向蜀山方向飛去。 玉瓊樓愣在原地等了許久,他癡癡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居然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了。等到風吹過一遍又一遍,這位言不由衷的冥君大人方喃喃說道: 別走好嗎? 無人回答。 玉瓊樓扯扯嘴角,孤身一人回到冥界王宮。十殿閻羅與各殿判官早已等候在此,見他回來,一齊上前問道: 君上,我們這就前去祭靈骨塔? 玉瓊樓少見得正經起來,他沉沉點頭,率領一眾臣屬浩浩蕩蕩地向祭靈骨塔走去。秦廣王剛開始的時候還憋住了什么也沒問,直到她們走到祭靈骨塔之下,她才忍不住發聲問道: 君上,青姑娘她真的就這么走了?您可是連冥君之位都傳給了她,怎么您舍身鎮塔這么大的事兒她也不來? 卞城王瞥了一臉無謂的冥君一眼,說道: 小廣,我看是君上根本就沒同那位青姑娘說罷? 秦廣王吐了吐舌頭,躲在楚江王后,不說話了。 玉瓊樓沒有給出任何解釋,他抬起頭看向那座骨塔,說道: 本君入塔之后你們就傳信給她,若是她愿意便由她來做冥君。若是她不愿意坐上那個不舒服的王座,那便由十位閻羅共同治理冥界。 這是他的遺言。 君上,您這是何必呢?又不是再也出不來了。 楚江王話說完就又咳嗽兩聲,秦廣王撫了撫她清瘦的脊背。 玉瓊樓哼了一聲,說道: 楚江王,你又何必來哄本君? 這祭靈骨塔之中供奉的女嬰魂靈越來越多,直到月余之前,他發現骨塔的禁制已然岌岌可危。這座祭靈骨塔若是倒了,千萬嬰魂四散逃逸,十一地獄轟然倒塌,又不知會惹出多少亂子。 他作為一界之主,身上責任不可推卸。 最簡單有效的法子就是他這朵從彼岸之花中生出來的精魂以身鎮塔。 玉瓊樓若是進了這塔再想出來唯有一種辦法,那就是這座骨塔之中再也沒有無辜女嬰的魂靈。 可是,那一天什么時候才會到來? 他將勾魂鈴送給素和青不僅是要給她留個念想,還是因為那枚鈴鐺除了表面上的作用之外,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妙用。 那還是他的護花鈴。 玉瓊樓知道他再也不需要那枚鈴鐺,因為他找到了可以守護他的女人。 然而,她卻還是毫不留戀地走了。 玉瓊樓心中滋味難言,再三與十殿閻羅確認了他的身后事。他最后回眸看了眼他的冥界,抬起腳來就要向骨塔之中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的殘影從他來時的方向飛了過來,還沒等玉瓊樓反應過來就從后面一把攬住了他。 小樓對自己下手也這么狠? 是她的聲音。 玉瓊樓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素和青,你怎么回來了?不,你是怎么過的關索? 她沒有放開橫在他腰間的手,調笑說道: 秘密。 在場的其他幾個也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情況,卞城王將手擺在身后做了個手勢,她們便悄悄地退下,沒有打擾這兩個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瓊樓有些氣餒,他還以為他騙過了她。 素和青背過手,她看著白色的塔和紫色的月,回答他說: 小樓,你實在不會騙人。 玉瓊樓心中五味雜陳,他既為了她回頭而欣喜,又為了即將到來的再次分別而痛苦。為什么不肯將實情告與她知?還不是因為想讓和她最后的記憶沒那么慘烈? 可她還是回來了。 本君還是要去鎮塔,你回來又有何用? 素和青歪著頭問道: 那我這就走了? 玉瓊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問: 你已開眼見過冥界關索,怕是不可能再回人間。 素和青手中結起印來,一縷青色從她丹田逸出。她將那縷清氣引至塔上,對著猶是一頭霧水的他說: 可我就是想做那些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