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很想心疼她
第十二章 很想心疼她
從診所離開,竺萱還是上了束南的車,周重宴沒立場也沒資格說什么,握緊的手只能頹唐松開。 在車上,束南把老醫生開的藥拿給竺萱,囑咐她把藥先泡一個小時,一劑煮三次,他原想問她有沒有中藥煲,沒有的話他去買,可是看她神色悲傷,像是哭過的樣子,他沒了聲音。 回到竺萱住的小區,束南和周重宴攙著她把她送回七樓,她沒再和周重宴說一句話,也沒有看他。 周重宴的眼神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竺萱。 回到房間里,兩個男人告辭,竺萱坐立不安,忍不住蹦去陽臺看,夜色里,束南和周重宴一前一后從樓道里出來。 竺萱從七樓望下去,周重宴是一個模糊的身影,她想起今早他特意坐另一部電梯確認她有無安全到公司的事還有些悸動,連忙給自己找事做想打消這種情緒。 在廚房里,竺萱把一包藥拆開,謹遵醫囑先把中藥泡上一個小時,她等泡藥的功夫,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是周重宴的藥煲和鞋子給你放在門口,中藥先泡一個小時再煮,一劑煮三次。不要怕苦,吃完還疼告訴我。還有你別動,讓你的宿友出來拿。 竺萱看著他的短信,揪心的情緒又回來了,剛掉過的眼淚又在眼眶里醞釀 周重宴也是出了竺萱的樓道門才想起來,不知道她公司宿舍住的人來來往往,有沒有中藥煲,他先去附近的超市買了一個,出來的時候經過鞋店,他想起來竺萱那些高低不一,顏色種類各不相同的高跟鞋,又進去買了兩雙平底鞋。 哼,竺萱就是這樣貪靚。 重新回到七樓,她住的地方的門口,周重宴想敲門又停下來,腦海里閃過竺萱方才拒絕的神情,隔著門板,她現在在做什么?他好想知道。 最后,周重宴怕打擾竺萱,靜靜地在門口放下東西。 過了一星期,竺萱的腳好得差不多,這周末去束南家給他補習,今天是考核中文俗語,竺萱最近收集了不少素材,這份試卷她準備了好久,只是束南答題時心不在焉。 竺萱問他怎么了。 束南放下筆,直截了當,你還愛著周重宴,為什么不接受他? 竺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我們在考試呢,等補習結束后再說好不好? 不好!束南根本靜不下來,你愛他你就接受他啊,你難過他也難過,不然你就接受我!你都懂得我對你的意思的! 竺萱把注意力拉回考核上,天底下就剩你們兩個男人?我非得挑一個接受不可? 束南望著她苦笑,竺萱,現在就算有一百個男人給你挑,你愛的不還是周重宴? 南市的盛夏七月簡直熱得渾身的脂肪都在滋啦滋啦得冒油,竺萱和周重宴的關系依舊不咸不淡。 空調持續運行的寫字樓里,竺萱把翻譯好的資料打印出來,林總從總公司過來,分公司的主管去迎接。 林總在會議室里,把竺萱叫了過來。 小竺,你這周末有沒有空? 竺萱想了想這周末的日期,心里了然,林總,你有什么事嗎? 有個客戶在度假村,你這周末帶資料過去和他談談。 竺萱不知道周重宴又玩什么鬼把戲,答應下來,好的。 林總長呼一口氣,周重宴一直對竺萱有非分之想,心里悵然,不能這么欺負小姑娘可他又不能錯過這筆訂單,兩相糾結下,我給你在度假村訂個房吧,讓小許陪你過去。有什么事及時回房。說完他又怕竺萱懷疑,編出一個蹩腳的理由,哈哈,我怕你一個人住不慣怕黑。 連怕黑這種理由都出來,看來林總真的很糾結啊。 竺萱知道林總所說的客戶是周重宴,這周末是這男人的生日。 周四的晚上,周重宴被密斯黃召了回家,他開車行經兩旁亮著霓虹燈的隨江路,輕車熟路地拐進隨江別墅區,路燈把高大的梧桐樹烘托出一片靜謐的綠意。 家里的餐廳吊燈開著,照亮深色的紅木長桌,桌上擺放閃著銀光的餐具。他媽和他爸都在。 密斯黃剛上過精油護發素一類的東西,毛巾裹著頭發,等待吸收,歲月荏苒,她的臉還是小小的,沒化妝時略顯老態,卻精神昂揚,像個能隨時上場的女戰士。 密斯黃吃著一小碗糙麥片,面前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色切成小塊的蔬菜瓜果,和他爸周明在那聊天。 周明在外應酬,吃過了,沒舍得回房,坐在密斯黃旁邊和她聊天,看著她一點點地吃東西。 周重宴進餐廳的時候,密斯黃喲了一聲,我們重宴還知道家門朝哪開,不容易。 周重宴拉開椅子坐下,叫了一聲爸和一聲媽,哥哥呢? 周明笑了笑,你哥今晚有任務。 密斯黃從周重宴撐著西裝的臂膀望過去,他的下頜線條收緊,像是瘦了一些,你吃沒吃飯?我讓余姨給你端碗湯。 周重宴今晚沒吃飯,密斯黃讓余姨做晚餐,讓她把原先給她保溫的枸杞老雞湯先盛出來給他吃。 湯盅里微黃的湯汁上浮著圈圈黃圓的雞油,飄著一顆顆紅彤彤的枸杞,周重宴不緊不慢地喝了幾口,聽見密斯黃問他,我我今天叫你回來,就是想問你,你又和竺萱在一起了?我給你介紹的費家小姐,你說分手就分手? 周重宴搖頭,把玩著湯勺,我還在追竺萱,我想和她在一起。 密斯黃說,誰都行,就是竺萱不行。 周重宴和密斯黃解釋,那一百萬是竺萱的mama欠了賭債,她沒辦法才這樣。 我當然知道,可就是不行! 為什么不行? 密斯黃把面前裝著麥片的碗一推,你們年輕人好好談戀愛,可她呢?說騙你就騙你,騙得你跟變了個人似的,失魂落魄的,又是喝酒又是吃安眠藥,我和你爸送你出國才好了點?,F在你問我為什么不同意,我能同意嗎?她是因為她媽這事,我知道,但是我管不著。 她冷了臉,現在是各家人自掃門前雪,你是我的兒子,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rou,我能讓害過你的女人再回來嗎? 周重宴垂著眸子,看不清表情,過了一會兒抬臉來和密斯黃對視,媽,你怪她騙我,我怪她背叛我,她一個女人,沒爹沒媽,孤苦伶仃還欠了一大堆錢,大家都在怪她。我強迫她和我發生關系三番四次地羞辱她,她就算不情愿也要說她是自愿的,她說她很疼。被我逼得忍不下去,跟別人借錢湊了一百萬還給我,就為了離我遠遠的??勺詈笏€說,她不怪我。因為我是你的兒子,你心疼我??墒?,都沒有人心疼過她。 周重宴目光憂郁,媽,她不怪我欺負她,我不去計較她騙過我。我始終愛著竺萱,不管這幾年去到哪,我的心里無時無刻都是她,我現在只想求她不要丟下我,不要離開我。他最后這句話很輕,媽,我很想心疼她。 周重宴走上樓梯,回到二樓的臥室里,漆黑的房間里,透進窗子的月光把他映在地毯上的影子拉長。 把手機摁亮,周重宴打電話給竺萱。 彼時竺萱剛洗完澡,毛巾包著濕漉漉的頭發吸水,正在整理束南的補習資料,看見周重宴的來電,點了拒接。 周重宴聽到嘟嘟嘟聲也不惱,他都習慣了,他伸手去拿茶幾上的座機,把爛熟于心的手機號碼輸進去。 喂?你好。 我。周重宴在房間里踱步,你掛我電話干嘛? 竺萱無奈,我做事呢。被打擾了沒辦法整理資料,她把毛巾解下來,她用手指梳開半濕的頭發,你有事嗎? 沒事。周重宴問她,你在做什么? 在吹頭發。竺萱改用梳子梳頭發,想起白天林總的話,誒,我們林總讓我周末去度假村找客戶,你不總說我去陪男人嗎?這下你說對了。你如愿了,周重宴。 即使知道她要找的客戶是自己,周重宴心里一刺,有種喘不過來氣的感覺。他還用過多少言語羞辱過竺萱? 他和她道歉,對不起,之前我不該那么說你,是我的不對。 她和他之間隔著好多東西,欺騙羞辱謊言難堪還有錢和情,好像回不去了。 竺萱聽著他的道歉悵然,不愿和他多聊,你還有事嗎?我要掛了。 周重宴不舍,等等,再和我說說話好不好?不和我說話也可以,你把電話放著,讓我聽你那邊的聲音。 有件事對周重宴很重要的,這周末你去不去? 去。竺萱深呼一口氣,去祝那個不成熟的男人生日快樂,祝他早日找到女朋友,別再纏著他的前女友了。 周重宴現在特別聽不得竺萱和他劃清界限沒關系這類的話,你和我別說這個,我不愛聽! 竺萱懟回去,那你想聽什么? 周重宴想了一下,把不要臉的精神發揮到了極致,給你個建議吧,這周末你對客戶主動點熱情點,你這么漂亮,我想你投懷送抱,他應該不會拒絕。他不喜歡你亂說話你就不說,分手啊別人啊沒關系啊這種話你都吞回去,他喜歡女人撒嬌你就多撒嬌。 周重宴越說越不要臉,我猜他可能喜歡女孩子穿比基尼,不然你試試?可能喝點小酒,他想睡你,你也配合著點,讓你張腿你就張,讓你跪著翹屁股你就翹,知道了嗎? 竺萱越聽越害臊,啪得一聲掛斷電話,對著鏡子揮了揮拳,臭流氓!不要臉! 周末訂下的度假村酒店在南市的小潭山,山間清靜,度假村的房間不多,是民國時期顯貴們的別墅群,每間套房的裝修和景致都不一樣,只有酒店的會員才能訂得上。 周六去程的出租車上,小許嘖嘖有聲,你說林總是怎么了?談客戶談完就回吧,小潭山又不遠,還在那訂個房間,房費很貴的,還不如折合成現金,讓我們平分。 竺萱點頭,深以為然。 到了小潭山度假村門口,小許結車費,竺萱先下車,果不其然看見周重宴。 七月底,下午四點鐘天很亮,太陽熾烈得灼人,他的額頭出了點汗,短褲T恤一派休閑地在酒店大堂等她。 周重宴對竺萱吊帶短裙的度假打扮很滿意,她的長發辮成辮子垂在一邊,略施粉黛,看起來清純明艷,他去牽她的手,沒房了,委屈你和我住一晚,你先休息,晚點我帶你找飯吃。 竺萱沒動,你等等。 周重宴不解,直到看見出租車上又下來一個人。 竺萱滿意地看著周重宴的笑容僵在嘴角,鄭重其事地向他介紹,小周總,這是我們公司的會計小許,林總已經在度假村給我們訂了房。 林總給竺萱和小許訂的是度假套房,沿著走廊拐進小院子,拉起青綠色的竹簾,可以看見遠處黛青色的山脈延綿,還有稍遠的小潭山的月亮湖,水清風輕。 小許經過剛剛那出小周總拉著竺萱的手,加上小周總之前背過竺萱上樓,把兩人的關系猜測得八九不離十。 小許和竺萱各躺各床,瞇了一會兒。 五六點的光景,太陽緩緩下山,山間綠林沉著的一輪夕陽很是美麗,染紅驚嘆的眼底。 小許坐在院子里的竹藤沙發上吃西瓜,嘴巴染著一圈紅汁,扭頭看屋里正對著鏡子換衣服化妝的竺萱,待會和小周總談事,你去吧,我不去了。她還是有不當電燈泡的自覺。 竺萱側著頭戴耳釘,耳垂上珠光圓潤的珍珠,也行。她拿著包出門,對小許說,我先走了,晚點回來。 小許盤腿一抖一抖地望著夕陽,應了一聲,心想你晚點真的回得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