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墊腳石
(八八)墊腳石
我沒有梅衍那樣,善于揣度人的心思。 他的視線微微垂下,沒有去看聆音的臉,而是去看身側的寂寂長夜。 你也不必與他一樣。 他夜弦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些什么,他所要承擔的東西比我多得多。 不知為何師父忽然提起梅衍的事情,她有些,不愿意聽到,師父口中所描述的梅衍。 他們二人相知相熟自然遠早與他,那些無法言說的事情,或許二人早已彼此心知肚明。 若是師父只想說這些,那我這便告辭了。 聆音轉身離開,袖子劃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夜弦見她要走,立刻伸手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懷中一帶。 聆音的背抵在他的胸膛上,瞧著凜然如霜的人,身體卻仍舊有著溫暖的體溫。身子本能的不習慣,想從他懷里掙脫,但他并沒有抱得很近,甚至雙手環在她身前,還同她保持了一些距離。 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和你相處。 又不是,并未相處過,怎么眼下又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了。 聆音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聲。 真冷漠啊,分明最初還喚我小妖女的。聆音沒有轉過身,唇角的笑意有幾分桀驁,分明你是說,我若想雙修,便隨便找幾位師兄折騰你默許我離經叛道,如今自己卻又像是,置身之外的人一般,師父,哪有這樣的道理。 聆音掰開他束在自己身前的手,又回頭看他。 師父,不如你也做個凡人吧。她和他保持了幾步的距離,眼神中的欲望卻分外赤裸,毫不掩藏,您生得這般好看,我也想知道在這幅漂亮的皮囊之下,有著一副怎么樣的軀體。 不是不知該如何和我相處么?聆音的笑意愈深,等我足夠強,能和師父雙修的時候,那時候再與我坦誠相見也不遲。 夜弦俊美的臉上并未有驚訝,只是神情恍惚片刻,才緩緩道:原來,從未改變的是你而并非我。 似是而非的話,聆音卻不想再追問,只是抬眼看他的眼,不由想起夢境中的少年。 不問我么?夜弦又出聲,眼底情緒散去,又如往常一般。 問什么? 司夜。 原來,他不會和梅衍一樣事事瞞他。想到這一點的聆音,也稍許有些開心,笑著回道:師父不必告訴我,一點點解謎的過程才會有趣。 她忍不住走近一步,在他的身側輕輕耳語道:而那時,師父在我面前,再沒有半點秘密,赤裸無余的樣子,我也很感興趣呢。 膽大妄為。夜弦出聲嗔責,語氣沉靜。 聆音卻大大方方退開步子。 是你說的,我從未改變。 夜弦看著她退開步子,以為她要走,忍不住出聲開口喚住她。 音音,下次來時,不如對弈一局。 她雖會下棋,卻并不喜歡。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下棋太風雅了,我不喜歡。 總是避免和她接觸與相見,如今卻是這般結果,夜弦不免有幾分沮喪,但卻未顯露在表面之上。若不是梅衍,他或許都察覺不到自己與她之間的疏離。 但若是不這樣,往后他又該以和面目,面對她。 那下次再見時,再告訴我吧。 師父這是在趕我離開?聆音不由道。 夜弦淡淡的搖了搖頭。 不是,梅衍來了,他在外頭等你。 你還真舍得將我交給他啊。聆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音音。夜弦卻沉了聲,我從未舍得將你交出,只是,你屬于你自己,我也好,梅衍也好,其它的男子也好,你只需要將我們,作為你仙途之上踮腳的石頭你只需要,考慮你自己就好。 為什么? 夜弦突如其來的話語令聆音詫異得看向他,只是眼前的場景卻驟然變化,夜弦在她的視線里忽然消失,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水鏡之外,腳下是墨玉的長階。 我是不是,打擾了?梅衍有些戲謔的聲音傳來。 聆音還未收起方才的詫異,看向他時,視線也是有些愣愣的。 面具之下不知道是如何神情,只是唇角卻沒有笑意,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道了句:走吧,我為你備了藥浴。他推了推跟前的輪椅,示意聆音坐在上頭。 聆音看出那是溪月送來的輪椅,忍不住問了句。 溪月師兄呢? 被我支走了。梅衍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了輪椅上,難得說些似是寬慰的話,放心,你們今后有無數時間可以相處。 聆音并不是這個意思。 但想著方才師父的話,有些出神。 踮腳的石頭。 分明是那般,高潔出世的人,卻也能這般輕易的將自己比作墊腳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