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珍
積珍
此后一月間,崔王妃每晨必至景明院,指點令嬴、妙珺打理精衛的衣食,伴女兒、女婿午食后才出宮。 與天子對,她辭氣雖和藹,每言必有深意。 天子在楚王面前,猶時時任性使氣,到得她跟前,恭謹若學童。 精衛雖不贊成孃孃敲山震虎唬兄兄,卻也珍惜與孃孃相處的時光。 崔王妃年前離開楚國,為女兒婚姻故,淹留雒邑已近半載,很惦記著國中事。 你耶耶有意致休回楚,換我留在京中守護你。 精衛道:這不好么? 楚王妃道:我一個深宅婦人,到底不及朝堂上秉政的冢宰有能量作為,不足為汝之屏仗。唯一自信能做到的,是把馀下的封國替你看住,免得你耶耶又東切一塊,西切一塊地與人。 精衛聞之黯然,我而今做了皇后,欲歸省也難。往后大概只有生孩孩時,能見孃孃一面。 一點點大的小女孩,竟考慮著做母親了。 崔王妃覺得心疼又好笑,道:我勸你別急著生孩孩,也不必追求專寵。天子血氣方剛,你的小身板,未必招架得住。這許多的媵,盡著他用吧。 精衛辯道:我沒有不聽孃孃的話。這一個月,我都未許他進寢閣。他歇在哪里,我也不曾問過。 崔王妃笑,目光閑掃過外間矮榻上的衾蓋。天子晚來歇在哪里,精衛縱不問,豈有不聞? * 楚王將致休意稟明天子。 天子一聽,即現惱色,我就知道您會鬧這個別扭。 楚王學著忽略屋中大象,溫和地辯解: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不忍她們母女分離。 天子卻道:花貓兒需要母親,我就不需要父親了么?您何不將前塵忘記,就當我是一個平常普通的女婿,守著我和花貓兒過日子,不好么? 楚王望著他,暗想:怎么忘得了,每夜的噩夢都在提醒我。 天子小男孩般賭氣,總之,我不許您離開。 * 黃昏,天子回至景明院,卻不見精衛。 公孫女史道:皇后在積珍院與眾娘子們紡績作耍。 天子乃命駕積珍院。 二十四媵入宮后,散居十六院,各得了婕妤、才人、美人不等的封號。 天子恐她們閑極生事,一早給她們安排了抄書和紡績的任務:每人每月抄一套七經,散與天下貧寒學子:每月織七疋布,與邊關將士并窮苦人制衣。 精衛偶至韋婕妤處,見到紡車好玩,便也加入了她們的活動,且提議大家午后到積珍院正殿一起紡績,更熱鬧有趣。 于是,當天子駕臨積珍院時,看到的是燈火通明的正殿里,幾十個美人峨髻羅衣,棋子樣排開,有的績線,有的織布,歡聲笑語不絕,脂香粉氣盈郁。 -------------- 二十四媵:俺們這是進了資本家的工廠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