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太古坊被封這消息猶如一記響拳,力道實在太大,導致一頓下午茶到結束童佳都沒怎么說話。 原本只是猜測的,沒想到才半天不到的功夫,一語成讖。 李亮亮他們五點以后約了個娛樂場子看景,和童佳通過氣后就走了。結賬的時候童佳接到葉楠女士的電話,說電視臺的領導來了,讓她盡早回度假村。她原本還答應和周舟一起吃了晚飯,這下事情全打亂了。 其實打亂事情的并不只是這一通來電,太古坊占了主要部分。 周舟應該是看出來了,取車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問要不要再去次太古坊? 童佳先是搖頭,后來糾結的表情中又有了些期許。 周舟就這么一瞬不瞬盯著她看,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眼神閃了閃,其實順路,我們正好過去看看。 童佳怕在周舟跟前打臉,不敢直接答應,傻乎乎地問了句:為什么呀? 周舟揉了揉她的頭,對著一笑:不去的話你心里不踏實。 ** 太古坊的確被封了。 下午來了幾輛警車,專挑了梁開不在的時間,帶著搜查令直接查封。 梁開接到電話的時候賬本和電腦已經被警察搬的差不多了。他正在池爺的局上,一桌大哥在,他連發飆的機會都沒。掛了電話還得克制情緒,對著一桌人賠笑臉。 誰叫他輩份小,剛才接電話的時候連走都走不開,一桌大哥就這么盯著他,他沒怎么出聲,電話里驚恐的聲音卻傳得清晰,把他們太古坊被查封的事說得一清二楚。 等他掛了電話自然有人挑這事問。 怎么了?被封了? 問話的是南區的那位,梁開以前和他交集很少,不怎么見面彼此也就不熱絡。梁開不愿自揭傷疤,搞得好像條落難狗一樣,自然不會搭理。 等了會兒沒見回話,那位大哥自然覺得沒面子,礙于這桌上有更大的大哥在,也不好發飆,只給了聲譏諷味十足的笑。 之后的十幾秒都沒人再說話,一個個看著座首的男人。 池岳東手里仍是那兩顆核桃,盤轉了幾輪才開口說話,語氣冰冷:所以,你們是碰貨了? 梁開不敢直接回復,壓著下巴,抬眸對著池岳東。 池岳東眼神尖銳,表情陰冷。盯著梁開的同時,氣場直接逼近在座的每個人。 這樣持續了好幾秒,一室安靜。 cao,你們太古坊他媽的還放不放池爺在眼里,說好的貨歸我們馮哥管,一個個手賤??? 馮青山帶的小弟也不知何時站在了梁開身后,見梁開吃癟,趁機摁他頭。 梁開帶的人沒跟著進來,所以沒人及時護他一把。被這人這么突如其來的一摁,他還真沒坐住,整個人往前沖,額頭差點就撞上桌面。幸好他反應快,手掌一撐,頭沒磕下去。不過還是失了態,左側臉頰被人死死摁住,貼著桌面都變了形。 梁開已經很久沒有這么丟過臉,被摁著狠狠罵了聲cao,回手掙扎,卻因為坐著不方便使不出勁。 在座的大哥們有幾個擰眉,也有幾個表情冷淡,一伙人的視線全集中在這兩人身上。 余三爺也在,他護人,立刻呵斥:干嘛呢?還不放手!這里輪得到你說話? 那小弟和梁開有仇,他親哥之前被梁開丟在海里弄成了半個神經病,至今晚上睡覺都會做噩夢,有時還尿失禁,逮著這機會了自然不肯吃虧,仍死命摁著梁開不放。 余三爺走過去,抬手揚起一巴掌。池岳東好巧不巧,就在這時咳了一聲。 余三的手掌啪一下改拍在桌面上,震得幾位大哥面前的茶水都灑出了茶盞。 多少貨?池岳東問。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多余的語氣語調和溫度。 梁開被死死摁著,沒法正常開口,只能咬著牙用力說:兩千萬。 池岳東頓了頓,又問:哪來的? 梁開:外省的,根本沒搶。 就是沒搶馮青山的上游貨源。不過上游沒搶,在榕城發展下線也算是搶生意,破了規。 馮青山發飆,也拍了下桌:cao,怪不得最近出貨難,媽逼客源全給你們搶走了。 他很不滿,最近榕城粉檔生意直線下降,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警方干涉,后來打聽到原來不是,沒想到是太古坊在搞鬼。 給他放消息的就是幾個云南人,他一開始其實不信,后來發生槍戰才覺得事有蹊蹺。他把這事給池爺說了,池爺最恨有人背地里使手段,為了給個教訓,直接讓警局的人把林競堯給扣了。 除了扣人,池爺還關照對外一律封鎖消息,也因此林競堯在哪里根本查不到。 其實林競堯在警局什么都沒說,梁開這傻逼沉不住,這會兒全交待了。 馮青山罵的兇狠,他小弟氣焰漲了不少,急于表現,也急于為自個兒大哥報仇,不止摁住梁開,腳還對著梁開的腿使勁揣。 梁開哪受過這等氣,簡直是奇恥大辱,嘴上大罵:丟類老母??! 他一急,方言就出來了。 那小弟踹的重,一腳連著凳子一起給踹翻。 這一下倒好,梁開膝蓋往前磕了一下,人得了空,踉蹌著站住,手肘一擋一撥,把那人給推擋開。他力氣大,打架勇猛又有技巧,一眨眼的功夫就翻天了,那人直接被踩在腳底。 玩黑的都懂,這是單挑,只要老大不制止,誰上去幫忙就是不懂規矩,于是一個個只在一旁冷眼旁觀。 那小弟沒想到梁開身手那么敏捷,一不留神自己就成了挨揍的那個,出于自保,從褲袋里摸了把三棱尖刀出來。 嗖一下尖刀滑過,行風濺血,破皮展rou。 再一下。 有人哇哇哇嚎叫了出來。 地上一灘血跡,邊上無聲無息滾過一截rou乎乎的手指。 ** 從太古坊回來,童佳一路無聲,一直到到了度假村小屋門口她才回神。 聽周舟說了幾句關照的話,她和周舟道別。 來開門的是吳阿姨,見著童佳就小聲提醒:電視臺的領導不知道說了什么,太太臉色從剛才起就不怎么好,你還是小心點。 童佳心事重重往客廳方向走,走到門口聽到里頭的對話 剛才給您看的您都看到了。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我一會兒勸她,不過有一點我必須重申,到時署名權什么的不能給漏了。 是是是,這個您放心,之前和令千金談的條件一個都不會少。 嗯。 哎,其實這次也實在沒辦法,獻禮片,您比我們更懂。 是啊,我剛才看題材規劃就覺得沒問題,不是我自夸啊,我們佳佳的能力我清楚。 您說得對,令千金的能力的確很強。不過,這不是怕有個萬一嗎?其實我看了初剪,其他都很好,就一小部分內容我們怕有風險。 童佳不愿繼續躲門口聽壁角,敲了下門。 媽! 她一把把門推開。 葉楠正坐在沙發上,見到童佳來了忙起身迎了過去,呦,囡囡回來啦。來來來,快來,電視臺的陳總監來了。 童佳頷首,用眼神和陳果打了個招呼。 陳果來之前早了解了這一家的背景,連童佳是臺里哪一位推薦的都摸清了,所以一接到上頭的電話,親自登門拜訪。也為難他了,好歹是紀錄片頻道的副總監,這會兒卻要來給個外聘的導演說明情況。 陳果說:童導,這次辛苦了,看了你們的初剪,感覺很不錯啊。 童佳對他笑了笑,這一套說辭不過就是場面上的話而已,要真覺得特別出彩,之前也不會說換人就換人。 我剛在門口有聽到你說還有些小問題,是什么問題? 連寒暄的話都省了,直切主題,陳果有些下不來臺面,不過他是人精,調整的很快,童佳問完,他思考了沒幾秒就組織好了接下去要說的話。 也不是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夜生活部分我們覺得不是最妥當。 什么地方不夠妥當呢? 童導這次拍攝的是榕城的夜場,可據我們了解,榕城的夜場很亂,大部分都有帶黑的背景。我們這是改革開放三十五周年的獻禮片,以展現積極向上的正面內容為主,盡量不要去碰容易踩雷的內容。這個不是無憑無據空口定論,之前你們拍攝的素材里就看出來了。所以,為了規避風險,建議重新取材。 考慮到這樣說似乎有質疑童佳在把控內容上不夠嚴謹的嫌疑,陳果當下又說:看得出來童導這次很用心,取材很新穎,也看出你是在盡量展現出整個榕城的城市風貌,所以為了規避風險,希望能采納建議。 簡直給足了面子。 童佳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尤其是今天下午在親眼見到太古坊被警方查封之后,對于這一段內容她也有了舍棄的念頭。 她說:我明白了,能夠理解。 陳果松了口氣,來之前他其實還了解到這一位童小姐看著年紀不大,但是在拍攝上很有自己的想法,輕易不會改變。 他說:其實榕城夜生活很豐富的,我這幾天也找了榕城的朋友打聽了一下,這邊地方臺有人愿意幫忙完成最后的部分。 所以,你們就決定將我換掉嗎?童佳笑著問。 不過她的笑容有點冷。 葉楠最了解自己的女兒,這是在冷嘲熱諷。。 童佳,陳總監也是為你的安全考慮,mama剛才已經看過你們拍的素材了,那都什么地方啊,烏煙瘴氣的都是些什么人! 葉楠根本不想提那群社會渣滓,說話有所保留。 童佳冷笑了下,反問: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內容觸雷。 葉楠二話沒說,打開電視屏幕讓童佳自己看。 電視屏幕上是之前他們在R-BONE的那段,戴曉天拍到有人在R-BONE里玩溜冰,童佳特意讓戴曉天保存好不準外露的。 所以,趙平把這一段視頻給拿走了? 童佳盯著屏幕看了會兒,心里有了底,說:這內容不是我們要用的,這地方我們也沒采用,這是有人故意挑事! 那也不行,你雖沒在這一家拍,但不能保證其他家不會有這種事發生。葉楠說道。 她轉向陳果:陳總監,還是按著剛才說的,佳佳我帶回上海,之后要開會什么的就電話會議,你記得你剛才答應我的,署名權一定要給到,而且,要第一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