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笑得出來呢
怎么可以笑得出來呢
薛瑾度將箱子搬進宿舍時,里面已經有一個人了。男生寸頭短發,皮膚有點黑,笑起來牙齒很亮。他正在整理床鋪,見有人來了,趴在上鋪的防護欄,探出熱情的腦袋:嗨咯。 男生見走進來的長腿帥哥高冷地點了點頭,把行李箱放好,又轉身出去,拎了兩個鼓囊囊的布袋進來,然后手里還牽了個妹子? 上鋪男生奇了。 宿舍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又凌亂的腳步聲,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聽著是不同年齡層的,有男有女。先進來的是一對中年夫妻,然后是一對看著年紀大了一輪的七十上下的老年夫妻好家伙,這是全家一起來了。 眾星拱月般的主角登場了,男生帶著一副墨鏡,單肩背著書包,慢悠悠走進來。 二十多分鐘后,這一家子輪著叮囑完江凱安就走了。宿舍里突然安靜下來,辛淮月坐在薛瑾度剛鋪完的床上,替十級社交困難癥的小薛捏了一把汗。 他沒覺得不自在,桌子已經擦干凈了,他把馬克杯沖洗干凈,旋開礦泉水往里面倒了半杯,給坐在床邊晃腿的她。自己就著礦泉水瓶咕咚咕咚喝完小半瓶。 嗨,我叫戎正祥。上鋪的男生開始自我介紹,打破僵局。 江凱安。帶著墨鏡的少爺說話了。 辛淮月戳了戳薛瑾度的腰,沖他眨眼睛。 薛瑾度。 上鋪男生沒想到兩個舍友都這么高冷,他也沒被兩人的冷淡擊退,看著在場唯一一個女性,好奇問道:薛瑾度,她是誰啊,你jiejie么? 辛淮月聽到這話,狠狠瞪了一眼薛瑾度,仿佛在說,都怪你,把我的JK弄臟了! 其實倒也不是辛淮月看著顯老,只是大家都是一心只有圣賢書的好孩子,哪能想到帶女朋友來報道的奇葩cao作,看到個差不多同齡的妹子,除了jiejie,還能有什么關系。 戎正祥見兩人的臉色一瞬間變了,心里也不確定起來,難道是meimei? 于是,薛瑾度在兩人面前牽起辛淮月的手,十指交纏扣住,然后解釋道:是我的女朋友。 另外兩個高材生看到此畫面都愣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開頭,然后默契地交換彼此的視線。雖然心中有很多疑問,但還是禮貌地沒問出口。 哦這樣啊。戎正祥說完,宿舍再次陷入詭異般的安靜。 最后一個舍友姍姍來遲,墨綠色的袋子扛在左肩上,右手提著一個灰撲撲的麻布袋氣喘吁吁地進來了。 辛淮月覺得應該放薛瑾度跟他的舍友好好培養下兄弟情,食指勾了勾他的手心,小聲說:小薛,我走了? 她剛出門,薛瑾度也跟著出來。 她把他擋在路口,你出來干嘛? 今天沒什么事。 看樣子他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去。 你干什么??!辛淮月把他推回去,你今天不住宿舍啦? 大高個子杵在宿舍門口,低頭看她,看著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然后說:我明天再來吧,月月。他將尾音拖長了,然后拉起她的手捏了捏。 他這是在撒嬌? 辛淮月看了看旁邊,幸好沒人看見薛瑾度這副還沒斷奶的丟人樣。 好吧。她妥協,就只能今天,知道么。 薛瑾度嗯了一聲,攬上她的腰,連腳步也變得輕快了些。 一輛重機車從路口疾馳而來,迎面撲來一個透明的塑料袋,駕駛人在頭盔后的臉色一冷,塑料袋精準地蓋住他的視線,他猛地剎車,輪胎摩擦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 周越一把拽下頭盔,沖著始作俑者一個五六歲拿著根棒棒糖的女孩,兇巴巴地擰著眉:長沒長眼睛? 小女孩瞪著無辜的大眼睛,被兇巴巴的大哥哥嚇得嘴一癟,哇哇大哭起來。 哭個屁!他故意嚇唬道,再哭,我就把你抓走信不信? 小女孩不敢哭了,哽咽著說:對、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亂扔垃圾了。 呵!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 對不起,對不起,大哥哥,不要抓我,我是好孩子。她小手抓著一包棒棒糖,然后眼神掙扎了好一會兒,拿出一根棒棒糖舉起來,這個給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周越哼了一聲,然后笑了聲,指了指她懷里的:一根怎么能夠,全給我,哥哥就原諒你,不抓你。 小女孩抱緊了懷里的棒棒糖,癟了癟嘴,又想哭了,她不舍地瞅了又瞅,終究還是含著眼淚,把這包棒棒糖呈了上去:哥哥,那你千萬不要抓我哦。 我騙你這個小孩干什么?周越嗤了一聲,長手一伸,拆開一顆叼在嘴里,再把碎片似的塑料包裝和那一整包糖全部塞進口袋,下次要注意。 小家伙聽聞點點頭,小短腿連忙溜了。他笑了一聲,目光無意間掠過人行道,揚起來的眉一點點落了下去。 E大的南門口,熙熙攘攘,非常熱鬧。有個人,周越一眼就看到了。 男的摟著女的,笑得可真開心呢。 周越目光頓時如冰刃般射去,那兩人毫無察覺,幸福地相依著遠去。 咔嚓一口,周越咬斷了嘴里的糖,臉上雖然還是笑著的,眉目中潛藏的戾氣如同無形的刀刃,觸之便讓人脊背發涼。 他冷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 【出來,老地方?!?/br> 怕人看不見,他貼心地又加了句。 【你小子日子過的不錯,那女的是誰?】 晚上八點,薛瑾度出現在一條昏暗的街道,邊上的路燈已經壞了,他剛走進去,就被人拖到更陰暗的角落。 被四五個男生圍住。 為首的人從光源處走來,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手插著褲兜,揚了揚頭,示意那幾人讓開些。他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往后退了幾步蓄力,然后加速,一腳踹上薛瑾度的胸膛。 薛瑾度捂著胸口,咳了聲,剛要起來,又被人拽住衣領。 周越冷眼看他:笑,你他媽有臉笑?他拎起拳頭,正要沖薛瑾度臉上砸去,卻被人握住。 別打臉。 周越今天總算知道這句別打臉背后什么意思了,以前么,看他可憐也就算了他的拳頭毫不客氣地招呼了過去。另一只手直接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一下就是四拳。 薛瑾度的鼻子很快被打出了血,后面幾個小弟一看今天這架勢不對,越哥怎么跟瘋了似的,像是要把人打死了。 越哥,他好像快沒氣了。 周越仍是不管不顧地打下去,一拳又一拳,魔怔了般。薛瑾度的臉上糊滿了血,他強撐著抬手再一次抓住周越的手腕:我死了,你以后找誰出氣呢? 周越銳利的目光狠狠地剮過去:姓薛的,我告訴你,別太囂張。 直到幾人離去,薛瑾度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過了許久才找回一絲力氣,然后撐著殘破的身子一瘸一拐地離開這條漆黑的巷子。 周越回到家,關上門時,發出滴的一聲,玄關處的柜子上有個擺件亮了亮,一道軟萌的電子音響起,歡迎回家,我的寶貝。 他沒有開燈,屋里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閉上眼睛他也能在十秒內走到冰箱前。 他打開上層的冰箱門,里面只剩下一罐啤酒。他單手拉開提環,猛地灌了一口,然后甩上冰箱門,將僅有的光線斷開。 一罐啤酒很少,他很快喝完。他有些暴躁地將罐身捏變形,往空中一拋。然后打開手機,點了十幾箱啤酒。 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該干什么了,閉了閉眼,想起白天看到那副無比刺目的畫面,便控制不住心中暴增的怒氣。 手機與墻面劇烈碰撞。 周越笑了笑,短促的笑聲逐漸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他應該跟自己一樣,在陰暗的地底下,腐爛、發臭。 怎么可以笑得出來呢。 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男二: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