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淡叁
秋云淡·叁
月華潑濺,柏油路面如鏡面般亮滑,光可鑒人。 臨近夜深,距離四馬路最近的舞廳,爵士樂隊已在吹奏。曲調一響,便意味連舞廳也要閉門謝客,整個上海灘都將沉沉睡去。 林瑾走到藥房門口,準備拉下卷簾,去后院實驗室做新藥研究。 她柔荑堪堪搭在白色卷簾門上,被一雙guntang大掌倏然握緊,骨骼分明的手指壓得她手指間微疼。 被我抓住了,準備溜去哪?一張帥氣野性的臉龐,映入她眼簾。 林瑾小圓臉,驀然一紅,甩開他手,也顧不得關門,整個人抿著笑,往里走。 她走進小小的實驗室,將三角杯洗好,又點燃酒精燈。 男人凝望她,不由好奇問,你在干什么? 林瑾哼了一聲,拿過裝滿黃澄澄液體燒杯,聞著氣味還十分嗆鼻。她將燒杯在男人面前一晃,恐嚇道,不準說話,不然我拿這個倒你手上,讓你爛手 話還沒說完,陸嶼便當她面,直接將幾根手指,齊齊伸進燒杯,凌厲深邃的臉龐沒有絲毫害怕。 男人勾了勾唇角,邪氣十足,半點事都無,就知道她是在誑自己。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流氓。林瑾一邊輕輕嘟囔,一邊立刻拽他手去水龍頭下細細沖洗。 稀釋過的硫酸也有腐蝕性,這個笨蛋。 冰涼水流從陸嶼手腕滑過,一雙棉花般軟綿的小手,在他掌心指間,似蜜蜂般,來來回回翩躚忙碌。 林瑾。男人低低喚了聲她名字。 干嘛?她擰眉,連眸都沒抬,簡直不想理這個笨蛋。 陸嶼笑,很認真道,我再伸一次,你能再給我洗手嗎?你的小胖手都是rou,軟軟的,很舒服。 林瑾關閉水龍頭,狠狠瞪他一眼,你干脆整個人過一遍硫酸,我幫你洗澡好了。 好啊。男人一臉興奮,開始解襯衫紐扣。這件襯衫是他家小胖妞送他的,他可不愿意弄臟。 林瑾伸手探探他額頭,懷疑他準時大半夜從賭場跑來這里,受涼發高熱了。 不準胡鬧,乖乖坐在那里,我要做實驗,寫報告了。林瑾指指角落的小凳子,男人便聽話地走過去坐下,兩只俊眼巴巴望著她。 林瑾從玻璃瓶倒出一半液體,想想不放心。 她洗干凈手,走到店面,拿了包姜粉和紅茶葉,拎壺熱水瓶,沖了杯guntang燙的姜茶給男人,又抬手將他剛解開的襯衫紐扣,一粒一粒系好。 諸事妥當,方重新走回試驗桌前,專心致志做試驗。 化合物篩選又失敗了。 林瑾嘆口氣,在實驗紙上飛快記下幾個數字。她轉過身,野男人還是那般望著她,不知疲倦,眸間依舊滿滿寵溺。 她朝陸嶼勾了勾手指,男人立刻走到她面前,她摟住他悍腰,撲進他guntang的懷抱,腦殼在男人胸膛不住磨蹭,蔫頭耷腦地說,難受,我又失敗了,陸嶼,我一定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陸嶼摸摸她小腦袋,安撫道,林瑾,你終于有自知之明了。 話落,林瑾抬起右手,狠狠猛錘他的胸膛。 這混蛋,到底懂不懂哄人? 男人唇角倏然上揚,他將林瑾右手,移至自己唇邊,親了好幾口,又雙手捧起她的小腦殼,很認真地問,我以后能不能不坐那里,我可以幫你洗器材,遞原料,做點什么都好。這樣再不成功,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那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分擔失敗的滋味。 失敗又不是烏龜糖,還要一起分。林瑾歪著腦袋抗議。 男人捏她圓臉,烏龜糖要一起分,失敗也要一起分。語氣強硬霸道,不容拒絕。 真是幼稚!林瑾冷哼一聲。 上早班的同事來交接后,林瑾與陸嶼兩個人,便手牽手離開西藥房,去路邊攤吃早點。 林瑾坐在攤位前,舀著甜豆腐漿,看男人排長龍,給她買脆脆的熱油條。 云蒸霞蔚,萬物披金。 待陸嶼送林瑾回到弄堂口,再走出來時,一輛奔馳汽車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