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星夜貳
雙星夜·貳
林瑾吹夠風,轉過身,朝男人倏然張開雙臂,接住,我要下來了。 接著便是砰!一聲,她從大石頭塊上跳下,穩穩撞進男人懷抱。 好暖,她不安分地用小腦殼蹭了幾下他的胸膛,只覺堅硬而令人安心。 林瑾慢慢抬起眼睫,凝視男人俊美無儔的臉龐,有光影碎落在他的眉宇間,微風漾過,當真是朗眉星目,風儀秀整。 她瞧著瞧著,許久,方鼓足勇氣道,陸嶼,我想吻你。 掙扎了一晚上,終是說出口了。只是說完,她便急忙垂下頭去,臉頰的紅暈也在黑夜中漸次消退。 她知道自己酒醒了,也知道自己定是瘋了,才會用一種近乎孩童討要糖果的心緒在討要他的吻。 只是 他的吻會比紅寶石的奶油小方還要來得綿軟香甜嗎? 忘記過了多久,直覺風止人散,她都沒有等到男人落下的吻,黑暗中,臉龐復又潮紅起來,像是層層疊疊的大紅燈紗,羞人得很。 真是的,這樣都不吻她,丟人??! 她只得奮力掙脫開野男人懷抱,裝出一副酒醉的模樣,搖搖擺擺往外踅去。 因著過節,大馬路中央,印度巡捕手持警棍,指揮著絡繹不絕的往來車流,一旁紅綠燈閃閃爍爍,如夜沉沉不眠的眼睛。 不知哪家堂子的小先生今晚破瓜,在點大蠟燭,樂工吹吹唱唱,吵鬧極了。 奔馳汽車上,真皮座椅散發出淡淡腥味,司機戴著白手套,慢悠悠打轉方向盤,橡皮輪胎碾過瀝青馬路,繞過一個彎,往永盛里駛去。 簡溪坐在汽車后排,手拿一個海棠花樣式的小牛角盒子,臉龐懸著溫淺真切的笑。 他的指腹在盒子花紋上不住摩挲,輕輕打開盒蓋,里面蛛網早已織得勻整而有致。 快有十年了吧 這十年來,風雨無阻,每年七夕,他都會偷偷換掉林瑾的乞巧盒,從前她在中西女塾寄宿時,他拜托阿姐去換。待她進入大學后,每年便是他親自來換。 他喜歡看到她乞巧成功的樣子,總是笑得很燦爛,兩只小酒窩像太陽光般暖暖的,直直灼熱著他的心。 忽地,簡溪的笑容僵硬在唇,他憶起在光陸大戲院見到的男人。 木木今晚會是和他去約會么。 想到這里,他搖搖頭,嘲弄自己,怎么可能? 他相信木木是不會自降身價,和那種小混混在一起。 銀月高懸,往地面投落著極清雅的光輝,沒過多久,永盛里已到,司機下車,彎腰替簡溪拉開車門。 ======= 1、點大蠟燭:在舊上海,特指給幼妓破處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