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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其他小說 - 三拾在線閱讀 -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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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老趙又叫了林孽一趟,態度還是跟先前一百八十度轉變,先是問:邢女士走了嗎?沒等林孽答,又說:你早告訴我你們是話劇班的同學,最近要排亨利八世,急著培養感情,那我不就有的跟學校和同學們交代了?

    林孽皺起眉,他沒聽懂。

    老趙又說:雖然你現在應該以學業為主,少拓展業余項目,但你屬于老天給飯吃的學生,全面發展全面優等,只要你跟我坦白,我也不會死乞白賴不讓你去。

    林孽聽明白了,大概是邢愫跟他說,他們在球場的親吻是為了排練話劇。

    但就這種蹩腳的借口,三歲孩子都不信,老趙是怎么相信的?

    老趙吹開茶杯里水面上的茶葉,說:邢老師跟教育局的劉主任關系不淺啊,劉主任可是位敬職敬業的好主任,有他做保,這位邢老師的人品毋庸置疑,她說的話自然差不了。

    原來是這樣。

    林孽沒聽說邢愫還有教育局的朋友,想到這里,他好像一直不知道邢愫的職業。

    即便是她親吻了他,承認了他,他們之間好像還是有一段難以逾越的鴻溝。她事業有成,而他只是一個窮學生。

    接下來,老趙又開始講他的大道理,他有說教的癮,平時在班上就喜歡講人生,講境遇,私下更剎不住閘,林孽這件事讓他感慨頗多,一不注意就越說越多了。

    作為老師,他業務水平是足夠的,唯一欠缺的部分就是品格。

    他是一個挺喜歡占小便宜的人,也忍不住對位高權重的人溜須拍馬,但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涉及原則的事他大多數時候都會站在真理這頭。

    當然,那也是因為大多數時候,大部分人掌握真理。

    林孽這樣的情況并不多見,如果不是優秀到他這種程度,讓人忍不住沒緣由的憎恨傷害,老趙在判斷對錯這方面不會有敗績。

    老趙演講結束,終于聊了點正事:學校這邊針對你這個事,有兩個處理結果,要么回家反省幾天,要么寫檢查。反正無論哪種,周一全體大會都會通報批評。

    還有事嗎?

    沒了,你是回家,還是寫檢查?

    回家。

    老趙點點頭:行吧,你回吧,記得數學競賽的事,沒幾天了,拿幾萬塊錢獎金也不錯,可以給自己、給家人買禮物了。

    林孽記得這件事,沒應聲,轉身出了辦公室。

    老趙蓋上茶杯蓋子,搖了搖頭:這混蛋孩子,要投生到我家,我可教育不了。

    他深嘆一口氣,突然有些感慨,平凡的人生,好像也沒什么不好的,不平凡的人生磨難都不平凡,這樣動蕩一生,指不定遭多少罪。

    林孽籃球賽場事件就這么隨著他回家反省、學校在官網和全體大會上通報批評,戲止落幕了。

    學生中還有人不滿,但畢業之際回家反省不是小處罰,所以即便不滿也不敢當眾表達了。

    八卦的長尾效應終止于網上的帖子被刪除,他們沒有搬弄是非的據點了,很快這件事被丟棄在了時間隧道里。

    鐘成蹊打聽了半天,也不知道帖子是怎么被刪的,好像是被舉報了,也好像是被黑了。

    當然,還是有幾個偏激的存在,他們不敢露面、不敢暴露真實身份,只敢注冊小號在微博上蹦跶,但只要發林孽兩個字,就會被鎖定賬號。

    漸漸地,他們就都挪到了朋友圈暫時只有朋友圈沒有被監測了。

    也就是說,很多時候,講道理是沒用的,因為有些人沒有眼睛、耳朵,也沒心,愛比恨長久,但恨比愛深刻。

    恨先入為主,那在事情發酵前,林孽就已經被他們抬到絞刑架上了。

    這種時候,即便是林孽剖腹取粉,他們也會對這捧粉挑剔諸多,拒不承認。

    所幸這部分人的生命怨氣太多,需要他們憎恨的事物實在太多,所以他們的恨生命周期很短,同伴相繼離開之后,這份怨恨也就被埋葬了。

    *

    因為有小視頻在郭加航手里,楊施含最近都沒再找奚哆哆的茬,可奚哆哆也沒好過多少。先是爺爺的病情日漸惡化,父母勞心勞神,人都瘦了一大圈,再就是林孽的事。

    她比那些人更早知道林孽和邢愫關系不淺。

    只能說太敏感了也是好事,知道得早,她就沒那些女生冷不防被刺激的痛苦了。

    她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林孽和邢愫的照片,看著認識的ID揣測邢愫的家世、事業,造謠她的人品,再看邢愫和林孽并不在意的眼神,心里酸酸的。

    無論是世界坍塌,還有宇宙滅亡,他們都只能看到彼此。

    她好幾晚沒怎么睡,下定決心不喜歡林孽了,不看他空間,微博,也不再在草稿紙上一遍一遍寫林孽這兩個字,看到好看的衣服更不去想他穿會是什么樣

    可第二天集體活動,她還是忍不住找他身影,找到了,她就開心得什么都忘了。

    *

    林孽回家反省的第一天,六點半起床,閉著眼刷牙,刷完洗澡。姥姥給他煮了一碗面,放在桌上,完事坐在陽臺,望著墻上的掛表,卷了一根煙卷抽。

    她的煙卷勁頭很大,林孽每次聞到都緊皺眉頭,所以她從不在他跟前抽。

    林孽也抽煙,但沒煙癮,一般解題解到瓶頸期時會點一根,要不就是心情煩躁點一根。

    姥姥看著他從浴室出來,光著膀子,下邊穿著條寬松的運動褲,吐出一口煙霧:你不是歇了?這么早起來去哪兒?

    林孽沒答。

    姥姥看著他吹完頭發,還在臉上抹了點臉霜,接著試了四五件衣服,最后在幾雙鞋前面搖擺不定,表情逐漸凝重。

    她就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又問:你干嗎去?

    林孽很不喜歡匯報行程,從小到大是這樣,這次也沒告訴姥姥,穿上邢愫昨天快遞過來的新鞋,然后打開微信,給邢愫轉了五百塊錢。

    他沒等邢愫回消息,他知道最早也要中午才能有她的回復。

    姥姥半靠在搖椅上:那小女孩也回家反省了?

    林孽答了她這個問題:不是小女孩。

    多大了?

    你別管。

    我不管你能長這么大?

    林孽拿上他昨天排隊買的兩張新海洋館的套票,背上健身包,出了門。

    他一走,房間顯得空曠了,姥姥又開始盯著墻上的掛表,一眨眼,林孽這小兔崽子就長到了施琪離開她時的年齡。

    *

    邢愫結束上午的工作,拿到私人手機,先看了林孽的消息,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給她轉了五百塊錢。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回過去:那雙鞋六千五。

    林孽回過來:按揭不行嗎?

    邢愫本來端起了水杯,看到他這句,又把水杯放下了,換兩只手打字:不行。

    那我不要了行嗎?

    穿過了嗎?

    穿了。

    那沒法退了。

    你說怎么辦?

    用別的還?我也不是不可以。

    邢愫。

    嗯。

    你夠流氓的。

    邢愫突然笑起來,不自覺地摸了摸嘴,回給他:不同意算了,還剩六千,你盡快轉給我。

    林孽打開備忘錄,畫了一個長方形,長方形中間寫上六千,保存成圖片,發給了邢愫。

    邢愫沒有再回,微笑著放下了手機,林孽在這時又發過來一條消息,她點開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張海洋館套票。

    林孽說:別人送了我兩張票。

    邢愫看票上寫著新館開放,限量四十張票,說:那你這朋友挺大方的,限量票都送給你。

    你別管,去不去?

    這是約人的態度?

    那,你去嗎?

    邢愫下午可以騰出那么一點時間,但她想逗他:去不了,請不了假。

    你沒請怎么知道?

    邢愫也打開了備忘錄,畫了一張假條,寫上兩個字不批,然后保存成圖片,發給了他。

    林孽明白了,她就是不想跟他去,不去拉倒!

    她才在校門口承認了他,現在又變回以前那副德行了,他氣不過,把她微信拉黑了,然后把兩張套票送給了健身房的前臺。

    邢愫沒有再回消息,也就不知道他把她拉黑了。不過拉黑有什么用呢?她早把他摸透了,他的硬氣總是在她后悔之前就蕩然無存了。

    往往她還沒有道歉,他就已經滿血復活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他的心腸要有他的東西一半硬,邢愫也早迷途知返,不欺負他了。

    *

    林孽從健身房出來,坐公交去了圖書館,剛坐下還沒五分鐘,邢愫給他打來電話。他沒接,邢愫就沒有再打過來了。

    他堅持了五分鐘,再次舉手投降,給邢愫回了過去。

    雖然他沒堅持住,還是對邢愫妥協了,但嘴硬還是要安排上的,你找我干什么?

    邢愫剛找了個咖啡館,坐下來,看著guntang的冒著熱氣的咖啡,心頭火也升騰起來:你不是要來海洋館?

    來?林孽合上書:你不是不去?

    邢愫明白了:那你就把那兩張票浪費了?

    我送人了。

    邢愫知道了:那我回公司了。

    你現在海洋館門口?

    廢話。

    林孽皺起眉,幾乎沒有考慮地說道:等著。

    你票都送人了,還來干什么?

    林孽把書收好,放進包里,把包存到柜臺,往外走:你不是在那兒?他出門攔了輛出租車,又說:要沒有你在,誰他媽對海洋館感興趣。

    邢愫來時沒看到林孽,還被太陽曬了半天,其實很煩,聽到他這句話,突然就不煩了。

    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同樣的事情,如果是賀晏己,他可能會說:沒關系。

    他會覺得,這件事的根本原因在于邢愫拒絕后又悄悄赴約,導致兩個人錯過,而他在心里原諒了她,所以說沒關系。

    林孽是覺得他們陰差陽錯異道殊途了不重要,海洋館不重要,都不重要,邢愫才重要。

    邢愫思維亂跳,回神時,林孽已經掛斷了。

    她低頭注視著咖啡,熱咖啡不熱了,再抬頭時,烈日也被厚云層遮住了。她討厭的一切好像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

    林孽打車到海洋館門口用了二十多分鐘,當他站在咖啡館外,看到那個穿著墨藍長裙、煩躁地攪著咖啡的漂亮女人時,沒來由地凝眸淺笑。

    是,他林孽口是心非,她邢愫難道就不是了嗎?

    他走進咖啡館,站在邢愫的散臺前。

    邢愫的世界突然暗了下來,抬頭就看到了林孽。

    林孽低頭看著她,邢愫真漂亮,但她的漂亮臉蛋真可恨。他可不會放過這個諷刺她的機會:以后少說違心話,想跟我在一起就直說,不然你這樣尷尬的時候,以后還多著。

    邢愫蚩笑:五十步笑百步?你不拉黑我會有這一出?你也太容易生氣了。

    她很擅長調戲他,在調戲他這件事上,她段位之高,輕易沒人撼動得了:還是說我一舉一動一句話都能牽動你的情緒?

    林孽打車過來接她,她也不說一句讓他愛聽的話,氣得他就想拔腿離開。但從進門他就看到有人不懷好意地偷瞄她,他要是走了,不是給他們創造機會了?

    他勸了自己半天以大局為重,最后牽住邢愫的手,悶著聲音說:走了。

    邢愫被他拉出門,太陽又出來了,照在頭頂,她還沒來得及煩躁,林孽已經打開了手中的傘,遮在她頭頂,然后另一只手摁屏幕打車。

    林孽很高,邢愫要抬頭才可以看到他的臉,他肩膀沒有成熟男人那樣寬,卻比成熟男人的肩膀,讓人更想靠。

    邢愫突然想知道:有人靠在過你的肩膀嗎?

    有。林孽頭都未動,答得略顯敷衍。

    這樣啊。邢愫語氣有點不對勁。

    林孽打好了車,扭頭說:就你啊。

    邢愫抬頭看向他。

    林孽不低頭,故意俯視她:失憶了?你都靠多少次了。

    邢愫緩慢地把臉偏向林孽的反方向,嘴角緩慢地揚起來。

    林孽一手給她打傘,一手抄進褲子口袋,佯裝沒看到她彎起來的嘴角。

    不知道為什么,她偏過頭的那刻,他特別想娶她。

    *

    六中。

    下午最后一節課,奚哆哆從音樂教室出來,跟郭加航碰上。

    郭加航手里有一盒德芙巧克力,還有粉色的心,明顯是別人送給他的,他不管那套直接塞進奚哆哆手里。

    奚哆哆遞回去:我不要。

    郭加航不接:說給你就是給你,不要扔了,別還我。

    奚哆哆知道郭加航的意思,林孽反省這些天,他變本加厲,她覺得她必須要跟他說清楚了:我只想學習,沒心思想別的,以后你不要送東西了,不然我要告訴老師了。

    郭加航舔舔牙:你跟林孽沒戲。

    奚哆哆不用他提醒:我也沒想過有戲!

    郭加航把她扯進懷里:我不介意你心里有他,只要你跟我好,以后校內外我保護你。

    奚哆哆使勁推開他:我不需要!

    郭加航被她這么抗拒,不爽了,連拉帶拽,把她拖到二樓樓梯拐角,親了上去。

    奚哆哆的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咬了他嘴唇,捂著嘴退到墻角,大吼一聲:混蛋!

    郭加航親到了,很爽,她罵他也不介意,還說:嘴唇真軟。

    奚哆哆怕他還有動作,哪怕雙腿再無力,也拼命逃離了現場。

    如果是兩情相悅,或者彼此接受,那這行為就可以叫情趣,如果有一方不愿意,那這就是犯罪。

    *

    海洋館去不成了,林孽帶邢愫去滑了冰。

    工作日,滑冰場上人不多,管理員看到林孽,嚼著口香糖走向他:喲,稀客。

    林孽沖他抬了下巴:生意還行?

    就那樣。管理員眼睛一直瞄著邢愫,跟林孽說:介紹一下?

    林孽看他眼發綠,伸手摟住邢愫的肩膀:我女朋友。

    管理員眼里那點光熄了,感到可惜:以后再有弟妹這種條件的,想著點兄弟。

    林孽沒搭茬:我那牌子的女鞋,給我拿一雙,三十七碼半的腳。

    行,我給你拿去。

    管理員走遠,邢愫才說話:女朋友?

    林孽絲毫不慌:遲早。

    邢愫盈盈欲笑,沒搭他這話,又問:誰跟你說我腳三十七碼半?

    我量的。

    你拿什么量的?

    林孽伸出手來給她看:手。

    扯淡。

    不信拉倒。

    邢愫把胳膊伸向他:那再量下胳膊。

    林孽沒動作。

    邢愫以為她這算是拆穿他了,正想問他他是不是仔細研究過撿到她的那雙高跟鞋,他突然把她拉進了懷里,雙手掐住了她的腰。

    她下意識凝住呼吸。

    林孽大概丈量了一下,在她耳邊告訴她:一尺七。

    他說對了,邢愫的腰圍大概在一尺七多一點,但她不會對他承認:你量得不準。

    林孽很不想跟她一般見識似的:嗯。

    你嗯什么?

    嗯,不準。

    邢愫感覺自己再說點什么就要暴露她說謊這件事了,她不愿意被動,不愿意被人拿住把柄,迅速結束了這個話題。反正只要她不承認,那他就是量得不準。

    管理員把一雙新的女士冰刀鞋和林孽寄放在這里的那雙一起拿了過來,問:弟妹會滑嗎?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歲,跟邢愫實際年齡差不多大,一口一個弟妹,叫得她很別扭。

    林孽把鞋接過來,看了一眼柜臺:來人了。

    管理員早看到了,但林孽這趕人的意思不要太明顯,嗆他:問問都不行?

    林孽沒再搭理他,扭頭問邢愫:鞋會穿嗎?

    管理員討個沒趣,回了工作崗位。

    邢愫不想滑冰:你滑你的,我在邊上看著。

    我教你。

    我會。

    那穿鞋。

    不是很想滑。

    摔了我又不笑話你。

    不是。

    那是什么?害怕?我會牽著你的,摔不了。

    邢愫看他正在興頭上,不想掃他的興,還是換上了。

    林孽還以為接下來都是他英雄救美的橋段呢,誰知道邢愫真的會,熟練程度跟他不相上下,兩圈下來,他失去了興致。

    夠背的,這么多娛樂項目他偏挑了個她會的。

    說了不滑你不聽。邢愫笑:那怎么著?回家?

    林孽不服氣:那你要不想玩兒這個,我說的時候你也不反對我。

    邢愫用他的話回答他的問題:我只是對滑冰不感興趣,又不是對你不感興趣,跟你一起滑冰,為什么要反對?

    林孽怔了三秒,突然爽到,眼向上看去,不想被她發現哪怕丁點他爽到的神情。

    邢愫還可以讓他再爽一點,把左手伸向了他。

    林孽看著她的手:干什么?

    我裝一下不會滑,你教我。

    那有什么意思。

    不要算了。邢愫把手收了回來。

    林孽緊急拉住她,眼睛故意不看她,咳了一聲,說:裝,怎么可能,裝得像?

    邢愫突然腳底一滑,身子失去平衡。

    林孽手快摟住她的腰才沒讓她摔倒,平衡了身體后,他比邢愫還顯得驚魂未定。

    邢愫卻在這時候說:像嗎?

    她是裝的。

    林孽皺眉:你老這么玩兒,等真要摔我就不信了。

    你不會。

    你少自信。

    邢愫沒說話,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無論她演多少次,林孽都會在她摔倒前把她拉進懷里。

    他明知道她是裝的,也還是怕,怕她萬一是真的呢?

    可能會讓邢愫受傷的事,他一次都不想賭。

    邢愫揶揄他:不是說真摔你就不信了嗎?

    反正他再說什么都會是笑話,干脆破罐子破摔:管得著嗎?老子樂意!就是體力好,就是接得住你!

    土匪吧你。

    林孽一把抱起邢愫:沒錯!

    邢愫怕摔,摟緊他脖子,皺眉:干什么?

    林孽抱著她往外走:干點土匪會干的事!

    *

    很快,林孽反省的時間過去了大半,這大半時間他都在和邢愫鬼混。

    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談戀愛是不是這樣,但他很開心,跟邢愫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開心。

    林孽不黏人,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時間排得跟邢愫一個工作狂不分伯仲,但架不住邢愫嘴賤,非要挑釁他,聊閑天的時候說他體力不足。

    林孽一個土匪,說他體力不足就等同于說他活兒不行,那他不得讓邢愫哭著否認?

    就這樣,他為了證明他體力很好,健身、打球,刷一天數學難題,再幫姥姥去收租,簽合同,打掃房間,維修家電,最后在邢愫下班后趕到她家,把她壓在窗前做上半宿。

    那幾天,林孽就像個邢愫缺少癥患者,似乎不補充邢愫就會休克,把她折騰得不行。

    終于在第三天,她繳械投降,用身體就造謠林孽體力差的言論跟他道了歉,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但有些習慣養成了不好改,何況林孽本就對邢愫上癮,導致她道沒道歉的差別不大。

    林孽還是像個邢愫缺少癥患者,邢愫還是痛苦又快樂。

    快樂的是林孽有絕美的rou體和少年的新鮮感,她就饞這一點。但她畢竟奔三張了,跟十八歲的弟弟的精力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白天上班,晚上被他上,當下爽,事后可叫苦不迭。

    再加上,她從小就知道,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一次性吃光,男人年輕時把自己禍害個差不離,那他的女人未來就有很大一部分時間獨守空房,她可不愿意淪落到這么一個境地。

    兩個致命原因讓她提出了休戰,宣布要補充生命力。

    林孽答應得很痛快,但還不到一天,他就單方面撕毀了休戰文書,給她發了微信:邢愫。

    邢愫裝沒看到,然后林孽就沒有再發來了。

    開始那幾分鐘,她還能踏實工作,幾分鐘時間一過去,她再敲到電腦屏幕上的字就開始出現嚴重的語法錯誤。

    心里全是林孽,實在分不出多少給工作了。

    但她沒有對自己的欲望妥協,一個自制力強的事業女性,不該因為男人而放縱自己,她要征服的遠不止一個男人。

    暗示還是有用的,她狠了心,鎖屏了手機,把半杯咖啡一口氣喝完,集中了注意力。

    *

    林孽沒收到邢愫的回信,也不在意,她秒回了才是意外。

    放下手機的那刻,他恍然想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邢愫不回消息,他還會郁悶炸毛,跟個火藥桶一樣。習慣真可怕。

    鐘成蹊在這時給他發來微信:王者榮耀,排位,五排差你一個!

    沒空。

    鐘成蹊天天晚上在被窩里刷視頻、看,導致白天困得不行,上課睡到下課,不是有meimei叫他帶她們打排位,他輕易不醒。

    他可不想錯過這個五排裝逼的機會,給林孽發了一個兩百的紅包:來嘛來嘛!

    林孽最近又在攢錢,鐘成蹊一只送上門來的肥羊,不宰白不宰,收了錢,說:兩百一把。

    你他媽!你也忒黑了!一百行不!

    睡了。

    好好好,兩百兩百,遲早黑死你!鐘成蹊翻著白眼把林孽拉進了五排車,開麥跟幾個女生說:林孽打野,我來射手,你們隨便分配,我們打射核,輔助好我穩贏。

    有個女生問他:你玩兒什么射手。

    鐘成蹊說:大小姐。

    另一個女生說:那芝芝玩兒太乙,小粉玩兒廉頗,我西施吧?

    這陣容鐘成蹊當然喜歡,誰知道游戲開了,林孽一手搶瀾,他剛鎖定孫尚香,三個女生,一個蔡文姬,一個瑤,一個大喬,三個輔助,他差點沒哭出來

    雖然只是榮耀多了幾星的局,但他也沒把握帶飛啊,輸出不夠。

    事實上他想多了,三個女生開局打兩路,一路都沒崩,還有時間輔助好林孽,林孽一個大推五個,最后九分鐘帶走了這把游戲。

    結算界面彈出來,鐘成蹊參團率一點七。

    他發現他這一出純粹花錢找氣生,出來就把林孽踢了。

    林孽好久不玩兒這個了,沒時間,這打了一把發現打發時間還不錯,就又單排了一把。

    進游戲后,四樓玩家常用有瑤,他下意識預選了不知火,把帶妹的機會留給了打野和射手,但在最后一秒,他還是換了馬可波羅,打字說:四樓,瑤。

    四樓接到信號,鎖了瑤,開局跟他連體。

    兩個游戲角色重合時,林孽截了兩張圖,截好后迅速殺穿,結束了這把游戲。

    退出游戲,他把截圖發在朋友圈,文案打上一句帶妹,然后僅邢愫可見。

    接下來的半宿,他輾轉反側,不停地刷微信、刷朋友圈。然而一直到天亮,邢愫都沒給他發消息,估計沒看到他的朋友圈,也可能看到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這是又開始新的一輪較量了?邢愫不愧是推拉的高手,林孽以為自己身經百戰、已經可以從容應付了,但還是在她一宿沒回消息這件事上破防了,發了一早上的脾氣。

    姥姥看他沉著臉進出門,怕他把火撒在她身上,沒搭理他。

    林孽以離我遠點的狀態刷了一上午的題,還看了一部電影,心情始終沒有轉圜,稍一停下就想起邢愫在校門口承認他那件事。

    她都已經承認了不是嗎?她心里有他不是嗎?為什么又忽冷忽熱了?

    他好想掐死她??!她那個脖子,一掐就斷了!

    他恨得牙疼,躺到床上塞上耳機。

    廚房里,姥姥在燉魚,忽而聽到敲門聲,把頭扭向門口,大聲問道:誰???

    快遞。

    姥姥不會上網買東西,上網只會看股票,東西肯定是林孽買的,就喊他去拿:林孽!你快遞!

    林孽最近沒錢,什么也沒買,能是什么快遞?

    姥姥那邊不要命地喊他,他煩得慌,不耐煩地出了臥室,打開了門,剛要罵街,看到了邢愫。

    她額頭有薄汗,氣也沒喘勻,就這么看著他。

    他突然不知道要對她說什么,他為什么生氣也忘了,半天只是問:送快遞?

    邢愫粲然一笑:送快遞。

    林孽看她什么也別拿:送什么?

    邢愫抓住他衣服腰側,踮腳親了他嘴唇一下:送到了。

    林孽有數秒大腦空白,尤其姥姥還在廚房里喊:你買得什么???

    邢愫拉了一下他的手,小聲說:下午三點半的飛機,我要出差,記得照顧好我的東西,我回來要用的。

    林孽突然攥緊她的手,沒讓她抽回去。

    邢愫沒他力氣大:干嗎?

    林孽用力一拉,把她拉進懷里,固住肩膀:就親一下?

    你還想怎么樣?

    兩下。

    幼稚鬼。邢愫無奈地拉起他的手,又在他手心吻了一下。

    姥姥見林孽這邊沒動靜,走出了廚房:問你呢!什么快遞??!也不言語一聲!

    邢愫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林孽卻不打算放開她,稍微用了點散打的招式,趁著林孽沒防備,匆匆逃脫了。

    姥姥走到門口時,只看見雙手抄在褲兜、心情突然變好的林孽,不解:你站這兒干嗎呢?什么快遞???東西呢?

    林孽沒答,帶著嘴角微小的笑意回了房間。

    他把手機的充電線拔掉,開了機,本想把那條帶妹的朋友圈刪除得了,結果微信退出登陸了,他帶著疑問重新登錄,看到了邢愫發的消息。

    她說:你帶妹那條朋友圈我刪了,盜號費就不用轉給我了,扯平了。

    他皺著眉點開自己的朋友圈,果然,昨天晚上他發的那條狀態不見了。

    他切回到聊天界面:咱倆什么關系?帶妹你也要管?

    半個小時后邢愫才回:互相喜歡的關系。

    林孽一橫慣了的土匪,看到她這條消息,開始吃手了,以壓制不斷揚起的嘴角,憋了半天,回過去一句:誰喜歡你。

    我喜歡你。

    *

    林孽的假期結束了,可能是因為他反省的時候太多了,所以他很平常心,老趙和其他同學也很平常心,好像他一直沒來,也好像他一直沒走。

    鐘成蹊的反應稍微大點:帥哥周末劃船去嗎?

    林孽還沒說話,前桌的同學回過頭來:不是取消了?畢業班了你還想劃船?

    鐘成蹊說:到時候請假,跟低年級的一塊兒去,還能認識幾個學妹呢。

    老趙能請給你假?現在周六日都要補課了,咱們大課間都取消了,一天能稍微喘口氣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以后尿都得攢一泡撒了,你快別做劃船的大夢了。

    鐘成蹊反駁他:因材施教懂不懂,你這種要鞭子抽才轉的,肯定被嚴格管理,你孽哥這天天反省的還天天考第一,他想劃船那不就是動動嘴的事?至于我,我就考不上什么好大學,破了天二批走個中不溜的學校,你以為老趙能在我身上花多少心思?

    前桌同學聽完他這番高談闊論,鼓起掌來:牛逼啊鐘哥,這么透徹呢?

    鐘成蹊飄起來了:那必須,腦瓜子就是好使,就是不愛學習,不然有林孽什么事兒啊。

    林孽在看耳機,順便看了看耳機鏈。

    他記得他在邢愫家看到過幾只掛脖式藍牙耳機,她好像不喜歡耳機線,但耳朵眼太小了,無線耳機又戴不上。

    看著官網上的鉆石鏈子,他腦海浮現出邢愫精致小巧的耳朵。她耳朵真小,他每次親吻她耳垂,都會覺得再張大一點嘴,她整只耳朵就會被他吃掉。

    這要是給她買,她到時候又要裝了,她最能裝了,裝疼,裝委屈,裝喜歡他

    想到這里,他那點笑意瞬間蒸發了。

    他才不給她買!戴什么耳機鏈,就讓她用一輩子掛脖耳機吧!誰讓她耳朵長那么小的!

    鐘成蹊撞撞林孽的肩膀:你去不去劃船???

    不去。

    鐘成蹊低頭靠近林孽耳邊:我在你桌堂看見小羊皮料了,你準是給jiejie做小皮包了,還他媽嘲笑我,你自己不也是一樣?

    所以?

    所以你要是不跟我去劃船,我就在全校散播一下這件事。

    林孽能被他威脅到?他很平淡:隨你便。

    鐘成蹊就拿這種沒有軟肋的人沒辦法,唯一的軟肋邢愫吧,他也護得住她,萬一沒護住,邢愫還能跟他并肩作戰。就邢愫那個戰斗力,他倆一組合,根本一點空子都不給人鉆。

    他放棄了。

    不就是劃船嗎?等畢業了,他天天泡湖里!劃他八天八宿!

    *

    邢愫帶助理出差俄羅斯,剛下飛機,連上網,談笑發來消息,說把她的聯系方式給了她在俄羅斯的朋友,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個博士。

    美曰其名等邢愫工作結束,讓他做向導帶她轉轉,實際上是變相的相親。

    可能她跟談笑之間說相親不太合適,因為談笑知道她大概率不會走進一段婚姻了,所以再給她介紹的任何男人,都只是讓她解決生理需求。

    邢愫還沒罵她,助理把另一個手機遞給她,屏幕是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她猜測這應該是談笑給她介紹的博士,直接掛了。

    很快他又打過來,邢愫只好接聽,拒絕的話還沒說,對方已經先開了口:你抬頭。

    邢愫抬起頭來,看到一張她無法拒絕的臉,難聽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誰能拒絕一張帥氣的臉呢?

    *

    劉孜惠因為在微博擅自發林孽打球的照片,被一個不明身份的群體攻擊,好幾天都心不在焉的。

    剛好一點,林孽又跟那已經工作的女人當眾接吻,搞得她心都碎了。

    食堂吃晚餐的時候,蔣純給她熱了杯牛奶,她沒喝,只是反復扒拉餐盤里的土豆塊。

    蔣純嘆氣:你喜歡林孽那就是會被她們攻擊啊,誰喜歡林孽不被攻擊啊。林孽這種人就跟歷史上那些罪該萬死的紅顏禍水一樣,他們本身沒有錯,錯的是那些加注在他們身上的萬千寵愛。

    劉孜惠也嘆氣:萬千寵愛又怎么樣,他取一瓢飲,取得也不是我。

    不是你,也不是跟你相似的別人,你還不滿意???是那個比咱們大的女人,其實是一件好事。誰都得不到。

    劉孜惠聽蔣純說話,突然想知道:你為什么不喜歡他?

    蔣純跟她說實話:其實不喜歡他的很多,只是你喜歡他,你關注的那些女生也是喜歡他的,所有你覺得喜歡他的很多。你知道佟眠嗎?那個家里特別有錢,學習特別好,寬額頭,大眼睛,瓜子臉,跟你一樣好看,人就不喜歡林孽。

    劉孜惠知道她:也許是暗戀林孽呢,我就知道9班那個班長,班會上表演節目的時候跳的曲目是致雙木,后來被寢室里的人翻出加密的日記本,寫得全是林孽的名字。

    蔣純不反駁了。

    無論她從什么角度切入勸說劉孜惠,林孽是校草這件事都不容置疑,再多人不喜歡林孽,也改變不了有太多人喜歡他。

    林孽注定要在她們的青春落地生根了。

    就是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劉孜惠要怎么從這段青春記憶里,提取出有價值的東西,變成她成長需要的養分,從而邁向更優秀的行列。

    但她一定可以。

    *

    畢業之前假期少了,好不容易有假,姥姥又要林孽幫她腌制辣黃瓜,等他把黃瓜條曬到天臺上,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他打開手機,訂了最近去合義市的高鐵票,澡都沒顧上洗,帶著一身黃瓜味兒,打車去趕高鐵了。

    他緊趕慢趕,趕在人下班前,達成了心愿。

    返回祿安市的路上,他計算好邢愫的空閑時間,給她發了一張圖片,圖上是他在高鐵站拍得一個廣告牌,廣告牌上赫然寫著:早上的喜鵲是紅色的。

    他收起手機,看著黃昏中火燒宇宙的壯麗,思念像這一路連綿不絕的山峰一樣,翻過一些,還有一些。

    他好想她,好想。

    *

    邢愫離開俄羅斯的時候,博士請她吃了頓晚餐。漫天星辰做襯,晚風海岸相連,甲板上那只蹦蹦跳跳的小狗,脖子上系著一串鈴鐺,叮鈴鈴的聲響忽而順著海平面蔓延。

    她喝完一杯酒,風正好吹動她的頭發。博士知道這是離別飯,但她此刻的漂亮與航行燈如此契合,他真不想破壞這幾分鐘的浪漫。

    也許邢愫就該是屬于風的,只是他這棵樹恰好枝多葉繁,勾住她衣角,留了她一時三刻。

    談笑介紹他們認識,他沒抱有期待,只是盡一個朋友的職責,機場接了邢愫一趟,邢愫太漂亮了,他出于一個男人的本能對她有了些非分之想。

    這些天來,他占據了她空閑的時間,她對他也沒有距離感,一切順利得不真實,但有一點,就是邢愫讓人感覺不到她的真心。

    他猜測,她也許被傷多了,已經沒心了,但她卻總在看過一個人的信息后,囅然一笑。

    他知道,他晚了一步。

    當談笑告訴他,邢愫離過婚,并給他推送了她前夫的百度百科,他才知道,不是晚了一步,是晚了半生。

    他跟她的前夫很像,她同意跟他吃飯,也許只是像她曾經同意她前夫一樣,然而她前夫出局了,他又怎么會存活下來?

    他很大方地退出了這場不懷好意的邂逅,給邢愫的空酒杯倒上了一點酒:他是什么樣的?

    他問得是讓邢愫盯著手機笑的那個人。

    邢愫放下手機,沒答他的問題,而是問出另一個問題:早上的喜鵲是紅色的,這是什么意思?

    博士不知道,也許就是因為他不知道,所以才不是他。

    邢愫也不知道,所以她在喝了一口酒后,還是給林孽發了一個問號:?

    林孽把這張廣告牌的第二句話發了過去:早上的喜鵲不是紅色的,沒有喜鵲是紅色的。

    說了跟沒說一樣,邢愫回:聽不懂。

    林孽沒再回,邢愫連續兩次點亮手機屏幕,都再沒有他的消息,不知不覺,半杯酒又被她喝光了。

    博士沒再給她續,他知道她并不是想喝酒,是在打發他沒有發來消息的這些無聊時間。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其中有四十多分鐘,邢愫和博士在各自處理各自的事。很糟糕,但所幸這樣糟糕的時刻不會再有了

    他們應該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

    *

    邢愫在前往機場的路上,刷到了林孽的朋友圈,沒來由的一句

    紅色的只是我在想起你時的臉。

    她終于知道了那個廣告牌是什么意思,假裝是不小心地截屏了林孽這條朋友圈,然后用手遮住了微微翹起的嘴角。

    其實林孽還有一句話,只是打上又刪掉了,他才不給邢愫偷著笑的機會,她想都別想!

    但他有把那句發在僅他自己可見的微博上

    我從早上開始想你,直到第二天早上。

    *

    周三清晨,林孽從家里出發去學校之前,用馬克筆在玄關角柜的臺歷上畫了兩筆,圈出一個日期,邢愫出差回來的日期。

    這一天平平無奇,林孽還是照往常的節奏學習,鉆研數學。

    上午第三節課下課時,剛好是太陽掛到頭頂上的時候,林孽仰著身子躺在后桌上,臉上蓋著書。

    陽光從窗戶投進,吞沒了灰色的身影,吐出一個得天獨厚的少年。

    鐘成蹊風風火火地闖過來,搖醒林孽:醒醒!炸了!奚哆哆出事了,派出所來人了。

    林孽躲了躲他的手:滾。

    鐘成蹊覺得這么大新聞林孽不能不知道,死活把他拉起來:昨晚上奚哆哆沒回家,她家里人早上才知道。知道的時候,警察已經到了,說是昨晚奚哆哆在圣熙旅館出事了,那種事,被侵犯了,被發現的時候她睜著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跟死不瞑目似的。

    林孽被他攪得困意全無,罵道:滾蛋!

    鐘成蹊抻過來一把椅子,坐下來,又說:我猜這事得上新聞,就看學校能不能壓下來了。

    其他感興趣的圍上來:真的假的?奚哆哆?藝體那個嗎?

    誰干的啊,夠他媽缺德的啊。

    鐘成蹊沒聽說:警察來那么多,音樂班那邊誰都不敢說。

    有人接茬:咱們附近不務正業的不老少,圣熙那破旅館,沒入住登記,更別說監控了。就他們那個前臺,成天拿個手機聊天,真不見得記得都是誰進門了。

    你覺得這是偶然性事件?可我怎么覺得是蓄意呢?說話的人明指郭加航:聽說郭子那雜種追她追得緊,會不會是他昏頭

    鐘成蹊也覺得郭加航嫌疑最大:咱們學校也就他認識的那些下九流多。

    從后門走過來一個人,反駁他們:別扯淡,郭加航自己那么喜歡奚哆哆,好幾年了追都沒敢死乞白賴地追,我不信他能干出這種事。

    這么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會不會是奚哆哆人前人后不一樣???

    什么意思?

    她之前不是跟楊施含一塊兒玩兒嗎?楊施含什么貨色啊,她能乖到哪兒去?搞不好這次是她自己玩兒漏了,緊急推給一個虛構出來的人,然后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臥槽!角度清奇??!

    她胸確實挺大的。

    是吧!我早說過這么大,那肯定是捏大的。

    開啟這話題的人還咯咯笑起來,帶著旁邊幾個閑的沒事的也開始笑。確實,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都是可樂的事。

    鐘成蹊覺得他們聊得有點惡心了,他不覺得開女生這種玩笑是什么好笑的事。

    他們嬉皮笑臉,林孽聽著很煩,把蓋在臉上的書重重拍在桌上,于是課間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幾人被他嚇了一跳,不自覺收起肩膀,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起他的神色。

    鐘成蹊一副活幾把該的姿態看著這幾個人,他們的猥瑣成功讓他對這件事的八卦程度降到了最低值,興致索然地回了座位。

    鈴聲適時的響起,林孽沒發火,幾人也松了口氣。

    課上到一半的時候,老趙來到班上,叫走了林孽。

    鐘成蹊突然聽到心里咯噔一聲。

    *

    邢愫在飛機上睡覺,對面貌似來自波蘭的男士一直試圖跟她說話,她拉上門也擋不住他的熱情。

    而她又不想直接跟他對話,就很心煩。

    她說話方式和口吻太體現她性格了,身邊人習慣了,知道她就是這個性格,人看著有一點冷,但心腸的溫度適中,別人不這么認為,他們會覺得她在挑釁。

    這樣的事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她讓空乘人員幫忙轉告,她很累,她要休息,感謝他的熱情,但她暫時沒有心力結交新的朋友。

    波蘭男士還算禮貌,之后再沒打擾過邢愫。

    飛機降落前四十分鐘,空乘人員叫醒邢愫,她看了眼時間,洗了把臉,化了一個裸妝,穿上了鞋。

    波蘭男士托空乘人員遞給邢愫一本書,邢愫接過來,翻開書封,看到他寫下的幾行字。

    他說這是他們遇到第三次了,這是緣分,希望她可以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認識她。還說,搞不好他們將來還會在其他領域狹路相逢。

    邢愫這才看向他,好像是挺眼熟,但這不很正常嗎?

    這趟航班她坐過很多次,時間都在每個月的中旬,連座位都是同一個,她如此,別人也如此,就像坐班車,自然會遇到。

    她收下了這本書,但沒給這位男士任何回應。

    下了飛機,談笑給她發來一個定位,她按導航走過去,上了車。

    談笑正在涂口紅,另一只手把咖啡遞給她:你有聽說西北集團的資助項目嗎?

    邢愫在內部聽到過信兒,你聽誰說的?

    談笑收起口紅,說:好像主要合作院校是西北承明工業大學,就是先從精英班和重點高中里挑一批人,加大力度栽培,以拔高我們國家武器制造的技術水平為根本目的,保障我們可以獨立生產第五代、第六代戰機,戰艇戰艦,洲際導彈等高技術武器。

    感興趣?

    談笑搖頭:術業有專攻,技術層面的問題我不行,這被國家重點培養的名額還是交給咱們國家優秀的年輕一代吧。

    邢愫有些餓了:吃什么?

    談笑不扯了:你說。

    隨便吃點吧,晚點我要去趟中心。

    晚上還回嗎?

    回。

    那夠晚的了。

    邢愫沒再說話。

    談笑隨便找了一家餐廳,驅車前往。

    西北武器公司的第一軍工廠前頭是西北武器公司的辦公大廈,主要是技術研發中心,就是那部分高級人才的工作區域。

    進出口貿易相關事宜都是由西北武器公司的總部處理,總部位置在祿安市CBD。

    總部是孫耀武的主要辦公處,邢愫一般會把自己關進工廠里。

    談笑沒去過軍工廠,但她知道,那是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的源頭,是個偉大的地方。

    她們在一個面館吃了兩碗面,談笑吃完想起一件事:你這幾天跟儲博士接觸,沒擦出火花嗎?

    邢愫不需要火花,男人對她來說只是滿足生理需求的工具,而儲博士想跟她談戀愛。

    談笑沒等到她的答案,明白了:我以為你會對賀晏己心動,就能對他心動,他們倆在某種程度上還挺像的,我想多了。

    邢愫沒告訴談笑,她沒對賀晏己動過心,他們倆婚姻的最大促成者,是合適。

    她也曾以為她喜歡過賀晏己,畢竟曾為他難過。但那都是在有些人出現以前。

    喜歡是比較出來的。

    談笑有些為她擔心了:你不是被傷到了吧?老板。

    你想多了。

    *

    教室門口,老趙拍拍林孽胳膊:警察找你問點事,實話實說,別緊張。

    林孽沒什么可緊張的,學校來警察也不是頭一回了,很多次都找他問話,一回生二回熟,說不定這次還是熟人。

    他到辦公室后,等待他的不是熟人,是一位沒見過的生面孔,穿著警服,有些不熟練地詢問他:奚哆哆跟你什么關系?

    沒關系。

    你倆談了多久戀愛?

    你是警察嗎?

    民警愣了下,前頭幾個接受詢問的都跟小貓兒似的,這個怎么渾身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他呵斥他:廢話!老實回話!

    怎么我沒見過你?

    你是誰啊,我要讓你見到過?

    林孽把手抄進口袋:那你又是誰,我要被你造謠?

    民警把那些林孽和奚哆哆錯位的照片扔在桌上:沒談過戀愛這是什么?

    林孽從老趙筆筒里把那盒墨拿了出來,打開盒子,把墨拿出來,給他看:這是什么形狀。

    民警皺起眉。

    林孽給他看了兩個面:這么看是方形,這么看是長方形,這應該是幼兒園知識點。

    民警被他拿話噎住喉嚨,換了問題:昨天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有沒有人作證?

    林孽很配合,把昨晚上他都在干什么敘述了一遍,除了躺在床上看邢愫照片那一段。

    民警按照他陳述的內容,聯系同事去查監控了。先排除一個是一個。

    林孽完了是楊施含,她就在門口等著,手被她揪得通紅。

    警察把幾個跟奚哆哆有關系的人問完,轉道去了市醫院。

    事發后,奚哆哆一直沉默,狀態奇差,警方只好先從她身邊人問起,現在聽說她愿意說話了,肯定要趕過去。

    警車走了,六中緊張的氛圍卻沒有被一并帶走。

    各種群里開始傳播奚哆哆被侵犯的視頻,甚至有人公開叫賣,二十塊錢一套。但奇怪的是,這些視頻中所有露臉的片段,全都是施暴的畫面,所有裸露的片段,都沒有奚哆哆的正臉。

    奚哆哆被施暴的視頻里,她像個傀儡,面無表情,幾個沒有露臉的女生排著隊扇她巴掌,扇一巴掌吐一口唾沫,視頻里還有不少于三個男人的嘲笑聲

    教導處的老師們連夜開會,找到幾個群的群主,讓他們立刻刪除群消息禁止群內成員聊天,一旦有在校生繼續傳播這套視頻,立馬通報,開除學籍。

    然后在教育局打來電話時,極力撇清關系,強調奚哆哆是在晚自習結束回家時發生的意外。

    已經這么大力度掩蓋了,依然沒阻止這消息在全市不脛而走。

    *

    放學后,林孽和鐘成蹊去了校門口的奶茶店看球,老板請他們一人一杯奶茶,林孽給了她三十塊錢,硬為自己換了杯咖啡。

    老板把咖啡端給他,微笑說道:再送你們一份華夫餅。

    鐘成蹊猛點頭:謝謝姐!

    老板朝窗外看了一眼:你們學校下午來警察了。

    鐘成蹊吸一口奶茶,點頭:嗯,藝體一女生出事兒了,被人那個了。

    那個?

    鐘成蹊還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哎呀,這讓我一男的怎么跟你一女的說啊。

    老板懂了:是已經確定被侵犯了?還是說找到兇手了。

    鐘成蹊被老板這么一問才反應過來,打個激靈,扒拉了兩下林孽:欸,好像那視頻里沒有他們傳的那事兒???

    確實,那些視頻和照片里,沒有奚哆哆被侵犯的畫面,只有毆打。

    林孽剛收到數學獎賽事官方的邀請信,并同意了咨詢老師的微信,這會兒正忙著看比賽的相關規則和注意事項。

    他以為也就一個業余的獎項,畢竟網上都搜不出來,沒想到竟有西北承明工業大學的面試機會。

    咨詢老師發微信跟他說:我前兩天才得到信兒,咱們這個獎還有一個物理獎,這兩個獎被選入參加一個政府項目了,就是說獲獎者可能會獲得重點工程院校的面試資格。

    數學,物理,林孽大概明白了這個項目是想要什么方面的人才,他對這件事興趣不大,反而是:獎金能多點嗎?

    咨詢老師問:你只在乎獎金嗎?

    林孽說:獎金更實際一點。

    目前沒有得到獎金預算增加的消息。咨詢老師說:你就肯定你一定會贏嗎?

    我不肯定,但多一點,我肯定會更想贏一點。

    咨詢老師沒再回消息。

    林孽放下手機,喝了口咖啡,看了眼落地窗外。

    放學時間,這條古老、狹窄的馬路兩側都是高級轎車,楓葉堆積在方磚鋪成的步行道,鞋底踩在楓葉的窸窣聲被淹沒在學生的嬉笑打鬧里。

    日子突然很鮮活,他也突然想見邢愫了。

    奶茶店來了很多人,老板沒跟鐘成蹊聊兩句就去忙了,鐘成蹊社交大戶,遍地是熟人,誰進來都認識,跟誰都能聊兩句。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邢愫發了條消息:邢愫。

    邢愫沒回,咨詢老師回了,他說:你讓我很好奇啊,我能在競賽前見你一面嗎?

    *

    邢愫剛到中心,剛拿起文件,被她隨手丟在桌上的手機屏就亮了一下,她條件反射,偏了下頭,正好看到林孽的消息。

    她很熟練地放下了文件,拿起了手機。

    邢愫兩個字出現她跟林孽的對話框,她笑了笑,沒回。

    林孽就喜歡連名帶姓叫她,他很不喜歡一切顯出他們年齡差距的稱呼。

    放下手機沒多會兒,她不知道被什么牽引又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嗯。

    這回換林孽不回了。

    這也正常,他很幼稚的,喜歡在這些小事上爭輸贏。

    她不回他,那他也要不回她一次。

    快到晚飯的時間,孫耀武給邢愫打來電話,聊了些工作上的事,聊了聊林又庭最近的動作,然后就是私事:我在晉商學院的同學最近在準備掛牌上市,事情有點多,身子要垮了,我想安慰他一下,但我晚上要跟我老婆去吃西班牙菜。

    邢愫猜到他都意圖了:我沒空。

    他父親是原核重工的董事會成員,他meimei是海祿電器的總經理。

    你拿我當交際花?

    怎么可能?我是要說,他meimei叫姜昕蔚。

    邢愫聳起眉。

    孫耀武又說:沒錯,就是外頭傳的那個,跟林又庭在一起的姜昕蔚。

    邢愫手指在桌面輕敲著,思考著。

    見不見我這位同學,你自己決定,你覺得有必要就去,沒必要也可以把我的話當個屁放了。孫耀武跟邢愫玩起攻心術。

    邢愫是個很驕傲的人,但成年以來,她好像總是妥協于這些令她無比惡心的人際交往。

    孫耀武沒專門等邢愫答案,提前掛了電話。

    邢愫把手機扔在桌上,捏了捏眉心。

    她在很多人眼里,已經事業有成,是上等社會的上等人,決定著很多人的生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離真正的自由有多么的遙遠。

    西北集團旗下最大的武器公司的二把手又怎么樣,一山總比一山高,山山難登還得登。

    她的時間很寶貴,很快清理了腦袋里的廢物,投入到了工作當中。這一投入,就又到半夜了,回家已經是十一點半。

    林孽等了一天她的消息,這段時間里他儼然幾部系列災難片,從火山爆發到冰河封川。

    等到十二點,他等煩了,還是妥協了,給她發了一條:幾點到的。

    他很肯定邢愫回到了祿安。

    邢愫假裝看不出他的意圖:怎么了?

    沒事。

    邢愫繼續假裝,這是她的強項:哦。

    三幾分鐘后,林孽又說:吃糖嗎?我新做了。

    他想見她,但他不直說,他非常不會表達自己。邢愫回道:太甜了。

    你說好吃的。

    那也不能老吃吧?你喜歡一件東西,能一直喜歡?

    能。林孽幾乎沒有猶豫,秒回道。

    邢愫稍微停頓,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復。

    恰好林孽這時候又問了遍:吃不吃?

    邢愫神謀魔道地打了一個:嗯。

    那我給你送過去?

    太晚了,明天吧。

    晚嗎?還早吧?公交末班車都沒發。

    邢愫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已經洗完澡,也穿好了衣服、鞋,把自己收拾得很帥,坐沙發上給她發消息,只要她松口,他立馬飛奔出門的畫面了。

    這么一想,她也覺得夜那么美,一個人過有點浪費了。

    那,二十分鐘。

    林孽秒回:我打車,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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