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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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雨連著天下了一周,剛轉陰天,程澈已能出院回家靜養。原本是想著回自己那邊,程士國說要不先回老房子住上一陣,也方便。他斂眸沉思片刻,便答應了。 老房子周圍這些年圍了一圈新筑樓盤,破敗頹然的老校區在林立的高樓里格格不入。路況也受影響,車子擠在來往擁擠的窄道上,正逢路口中學放學,各個行進無門。平時十來分鐘的路,硬是花了半個小時。 程士國把車停在水果店門口,讓程澈先去店里坐一會,他去買點菜。程澈拄拐半走半跳立在店外,一八六的個子好似一座聳入天際的高山。不僅能瞬間抓住人的視線,還能遮住灼亮的光線。 看店的小吳手腳勤快,就是太過節約,大白天絕對不舍得多開任何一盞燈。他往門外那么一杵,店里瞬時都暗下好幾度。小吳和他打了聲招呼,便又低著開始借著剩余的光亮,整理框里被壓爛的西梅。 程士國去了三十來分鐘,雙手拎了滿滿兩大袋食材。他沒讓程澈上手,說:輕輕晚上回來吃飯,小吳也去,買得多了點。 程澈兀自走神,不知回應了句什么。兩人走過拐角的水泥花壇,對角線響起一聲脆生生的程澈。 青灰如云的老舊樓房前,站著個精致明艷的姑娘。她一見到程澈,便墊腳揮揮手,小跑著過來,熟稔地沖程士國喊了聲叔叔。 陳靈啊,程士國對她的到來并不感到意外,難得碰到你,晚上有時間過來一道吃頓飯。 那當然好,陳靈活潑笑道,程叔叔,我能和程澈聊會天么?我保證待會一根頭發都不少的把他送回來。 程士國擺手,你們聊你們聊,我回去做飯。 兩人聊得熱切,程澈一直沉默未語。程士國一走,陳靈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伸手牽住他的衣擺。 阿澈。 程澈隔開她的手,淡笑著看她:有事說事就行。 陳靈唇線僵直,片刻后嗤笑著彎眼說道:你不會是以為我是來求復合的吧?她隨意收手,我是聽我媽說你住院了,來看望看望前男友而已,不行嗎? 行,程澈點頭,多謝。 陳靈指指超市附近,之前輕輕讓我媽給叔叔帶了一款護腰儀,那邊一直沒貨。最近買了寄來,今天剛到,你跟我一塊去拿吧。 程澈挪了一步,說:走吧。 ...... 叩叩叩。 程士國在廚房聽到開門聲,把燃氣灶的火調到最小,手揉著圍裙過去開門。 喲,他看著門外的兩人,小幕也來了。 簡幕來過兩三次,但前幾次都是倉促應個聲的功夫,今天算是極為正式。程士國自簡幕來后,臉上的笑就沒消過。只是鍋里還燉著rou,他走不開,便讓輕輕好好陪簡幕坐坐。 陳靈來找你哥有事,應該不會馬上回,輕輕你好好招待人家。 老房子一直是從前的陳設和布局,地板年久未換,好些地方已被踩磨得露出熟褐底色,斑駁的落在墻角,和房門內外。 程輕輕不知道怎么才算好好招待,便隨口說:要不,帶你隨便看看? 簡幕當然愿意。 老房子不大,除開主臥,還有兩間客臥。剛開始是一間,后來被一分為二,程澈和她各得一屋。她那間仍保留著離開前的樣子,程士國做衛生時會捎帶著一起,里頭潔凈整齊,像是隨時等候小主人回家。 簡幕弓腰看著桌面上的相框,里面放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時間表。 一中當年也算是魔鬼訓練營,他看著上面被仔細切割成無數小塊的時間段,側臉望她,肯定累壞了。 程輕輕搖頭,沒有,其實,反而很輕松。 簡幕挑眉,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懷里,余光掃了眼走廊,低聲道:嗯,本來應該為你感到開心。不過,就是心里頭不由自主地泛酸,怨我太小心眼了。 程輕輕越過他的肩頭,恰好看到相框鏡片上兩人的投影。她臉上掛著笑,眼底卻劃過一瞬間的怔愣。 簡幕,程輕輕仰頭望著他,回去后,我想和你說件事。 好。簡幕心不在此回話,倏爾托住她的后腦,低下頭。 ...... 護腰儀的箱子不大,程澈毫不費勁就能拎走。但單腳帶來的限制實在避無可避,上樓太過消耗體力。跳到最后,后背的熱汗暈濕T恤,人也有些喘氣。 防盜門沒關,內門虛掩著。他放下護腰儀,發現鞋柜多出一雙男士皮鞋。屋里的人似乎聽到鎖門的響動,先后走出來。 程輕輕看簡幕和程澈開始聊專業上的事,想著自己也算完成了好好招待這個任務,便從沙發上起身走進洗手間。洗手間光線昏暗,需要開燈。她手撐著立式單盆的邊緣,垂眼等著胃里堆疊翻涌的巨浪陷入沉寂。 洗手池內部被擦得光潔如新,有點晃眼。她深吸一口氣,輕緩呼出。抬眼時,見到自己毫無血色的臉上,唯有微腫鮮紅的唇瓣,仿若月牙白絹面上一朵盛放的藤本月季,艷麗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