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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消毒水味總是能肆無忌憚穿透皮膚上的毛孔,往骨頭縫里鉆。哪怕是在病房里坐上那么一會,出來時都帶著病毒消殺后的純凈氣質。 四五個高個青年率先破氣而出,二十四五正當時的模樣,加之長相好,特別是那一身凜然的精氣神,看得大廳的小姑娘眼都直了。 幾人說笑著往外走,嘴里不乏有對樓上那位病人的調侃。 澈哥可以啊,英雄救美,這下咱們局長不會拉著人跑相親會了吧? 還說呢,估計沒戲,要不咱們打個賭。 來呀,我押十塊。 我押十塊一毛。 輕輕? 壓低的玩鬧聲讓這兩字忽然掐斷,幾人同時望過去。 打頭的圓臉男人樂呵呵看著對面的小姑娘,好幾年沒見到你,小姑娘又變漂亮了??烊グ?,你哥在506。 她乖巧點點頭,目光掃了眼眾人,稍稍躬了下身,再挺直背脊,從大家讓出的空間走過去。幾人看她走遠,再次嘻嘻哈哈開始未盡的賭局。直到圓臉男人回頭,發現有人直愣愣站在原地,看著小姑娘遠去的方向,一直沒回神。 蟹殼青的天幕下,卷出濕熱的風,應是大雨將至。圓臉男人嘆了口氣,提聲叫他:段珩,走了。 ...... 住院部人來人往,趕上飯點,往上的電梯需要排隊。程輕輕綴在末尾,等了十來分鐘,終于輪到她這趟。剛進電梯,有電話來,她看著來點顯示,咬住下唇,接通電話。 爸,我快到了。 506正對著電梯口,所以當程輕輕走出電梯時,就望到里面稍顯熱鬧的場面。她在原地踟躕片刻。 輕輕,進來。程士國端著一碗洗好的西梅站在門口,手上還淅瀝瀝掛著水,他折身抽了張紙。 程輕輕含笑喊:爸爸。 大伯母周春華正和邊上陌生的女孩說話,程輕輕甫一進門,她便拉到跟前,輕輕可算回來啦。這是你哥哥救下的小姑娘,叫林,林。 女孩站起身,林沁。 女孩頗像最近大熱仙俠劇的女主,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眼線彎成月牙,飽滿的唇如花瓣綻開,是容易讓人喜歡的初戀臉。 程輕輕禮貌應了聲,察覺到有道視線在她身上凝了許久,側過身對著病床上,打了一腿石膏的人。 哥,腿怎么樣了? 程澈低低嗯了下,隨后清清嗓子,手在喉結處摸了摸,無所謂道:還行,沒多大事。 林沁心懷愧疚,說:今天多虧程警官,要不是他把我推了一把,我可能就沒命了。 聽說程澈在工作里其實很少傷到骨頭的時候,剛才隊里的人將他一人單扛二十幾個小流氓的事兒吹噓一遍,林沁這會更內疚。 程士國將洗好的西梅放到床頭柜,寬慰林沁:你別太有負擔,人民警察為人民。 林沁不好意思低下頭,倏爾抬眼,余光瞟到程澈微動的喉結上。那里有塊指甲蓋大小的鐵銹紅印跡,仰頭時凸起的喉結,會將痕跡上下頂起,很性感,她不敢多看。 叔叔,醫藥費您別和我爭了。要是不出這筆錢,晚上睡覺都會睡不著。 程士國聞言要拒絕,程澈拉住他,好了,爸,讓她出一部分吧。 有時候干脆的錢貨兩紇,比人情牽扯要簡單方便。程士國想想也是,便不再堅持。林沁看他一家都在,自己不好繼續留,搖搖手,說明日再來。周春華也跟著一塊出去,她去下面買吃的。 程士國一拍后腦,剛才忙暈了,還沒來得及去補交費用。交代一聲,便夾住錢包趕去樓下。屋里頓時沉靜許多,兄妹兩人驀地對視,程輕輕錯開視線,落到下頜。那里有點擦傷,細小的劃痕讓程澈平添幾分落拓。 你什么時候? 要休息多久? 同時開口,兩人面面相覷。程澈手指蜷縮,唇角微提,說:大概好幾周,你呢,什么時候回來的? 程輕輕:前天,臨時決定的,沒告訴爸爸。 嗯,程澈看似隨意應了聲,隨即懶懶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果然沒有記憶里的小rou球,成天吃什么,瘦成這樣? 粗糙的指腹緊貼著皮膚,程輕輕眼神一晃,昂起下巴別開他的手。 要你管。 哼。程澈嗤笑著收回手。 沒人再說話,程輕輕的視線始終游移在病床以外的地方。垂在身側的掌心,忽而被人用手指輕撓了下,她尾椎一凜,回過頭。 程澈:去倒杯水過來。 哦。 程輕輕用倒扣的方形玻璃杯倒了大半杯水,遞到他面前。程澈沒接,雙手枕在腦后,眉尾往上一揚,喝吧。 ???程輕輕稍愣,以為他是要自己喂。 給你的。 哦。程輕輕眼睫微顫,仰頭咕咚咕咚一口喝完,甚至意猶未盡地打了個嗝。見他莫名其妙又笑起來,不由嘟囔:就知道笑我。 說完,她同程澈對視,自己也跟著笑了一聲。 ...... 程士國和周春華一塊進屋,周春華攤開幾盒快餐。大鍋菜味道都差不離,葷的素的混在一處,揭開后便是一股子調料粉的味道。 程輕輕抵住鼻子,微微蹙眉,程澈睇她一眼。她撕開筷子,夾起一塊小炒rou放進嘴里。 唔。程輕輕捂住嘴,沖到洗手間。 周春華伸直脖子,聽著她干嘔的聲響,怎,怎么了?似想到什么,迅速跟到洗手間,手上不住拍她的后背,慢點慢點,怎么吐成這樣? 程士國也上前,關切盯著她。 周春華壓低了聲音問:上個月月事來了沒有? 程輕輕搖搖頭,打開水龍頭洗手。 哎呀,周春華一下沒憋住,喜道,不會是有了吧? 啪。屋外隨之而來一聲脆響。 程士國緊張望去,程澈半垂著眼,神色淺淡,沒事,不小心把杯子撞地上了。 . 哥哥很難撩,所以車來得很晚,介意勿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