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十八
飛機于夜晚八點降落。 林盡歡有些累了,取了地下停車場的車,一路直奔自己的公寓。 打開房門,一只碩大的邊牧撲倒了她,懟著林盡歡的臉盡情摩擦。 林盡歡忍無可忍,提溜著dolr的脖子,把它從自己身上趕下去。 你還真當自己是以前的little puppy嗎?清醒點,以你那個體格壓上來,我的小命就沒了。 dolr嗚咽一聲,似乎是被好久不見的主人傷了心。 林盡歡嘆了口氣,摸摸它的頭,仔細檢查它的身體狀況,然后攬住自己家的狗子,我回來了。 dolr興奮得在她的懷里拱著頭。 林盡歡泡完澡,穿著松松垮垮的浴袍,濕著頭發,靠在床上。 她睡不著,腦子亂亂的。 倒了杯威士忌,點開音樂,擼著傻狗的毛,她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虛妄。 林盡歡把脖子上的吊墜取下來,上面的子彈早就隨著歲月的消磨沒了當初的鋒芒。 不知怎的,林盡歡透過這枚子彈好像看見了向意南。 這才多久啊,一天還不到,怎么辦,她已經開始想他了。 她看了眼手機,想著向意南這會兒在做什么,是在忙,還是和她一樣,一邊喝酒一邊想著她。 其實林盡歡也有私心。 她沒告訴向意南的是,回來處理工作是假,想避著他一段時間才是真。 怎么說呢? 林盡歡愛向意南,這一點毋庸置疑。 說實話,她剛開始意識到這一點時,自己也嚇了一跳。 林盡歡從小長大的環境告訴她,能真切攥在自己手心的東西才是真的。 愛情不一樣,它沒有確切的保障,每一天的生活都是甜蜜的炸彈,不知道哪天就會天崩地裂。 所以她怕了,她怕在這種漸漸令人上癮的環境中被向意南掌控。 她也怕自己會如同三年前的噩夢一樣再次在緬北斷送性命。 林盡歡想離開,她需要給自己,還有向意南,一段時間去思考接下來這段感情是否足夠堅固地能走下去。 她不知道向意南是怎么想的,但作為緬甸的一把手,他考慮的問題要比她多得多。 就像這幾天一樣,她雖然不知道向意南的去向,但她明白應該是很危險的行動。 安全,感情,退路,所有的東西,都必須被她仔細考慮。 腦子里是理不清的思緒,對未來的不確定,伴著對向意南的想念,反反復復,退下去又漲上來。 幾時睡著的,林盡歡已經不記得了。 半夢半醒間,她分辨不清黑暗與灰白的交界線。 近乎溺死于窒息的狀態。 她手里拿著把刺刀,殺紅了眼,她媽,她爸,全部倒在血泊之中,而她手中滿是他們的鮮血。 一只手,撫上她的臉,然后,一把槍抵在她的腦門上。 子彈擊穿了林盡歡的夢境。 她喘著氣,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后背汗濕一片。 旁邊的飄窗上細細碎碎地散落一地月光,如同剛才支離破碎的夢一樣殘缺不全。 墻上的鐘剛剛走過兩個鐘頭,林盡歡苦澀地笑了笑,看,向意南不在了,她連一頓安穩覺都睡不好。 身邊的dolr睡得正香,絲毫沒有被她打擾到。 林盡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反正也睡不著,起來又沖了個澡。 等她再次從浴室里面出來時,手機里面是一通未接來電。 不用猜,這肯定是向意南。 她反手回撥過去。 幾聲響后,對面接起了電話。 還沒睡?向意南站在上次林盡歡抽煙的落地窗邊看著月亮。 睡了,剛醒過來。林盡歡聽見他的聲音,語氣也不由得放軟了幾分。 做噩夢了?向意南盤算著中國的時間,想來她應該是做噩夢了,不然不會這個點醒過來。 嗯,后背都汗濕了。林盡歡的嗓音里是她自己都沒認識到的撒嬌的味道。 洗澡了嗎? 洗了。 想吃什么別拘著自己,去了美國,很多東西都不對口。你很瘦了,沒事兒別總想著減肥,別把老子最近好不容易養大的玩意弄縮水了。 向意南開起玩笑來,滿滿的黃色情節在林盡歡的腦子里過了個遍。 她沒理他,任由他在電話那頭開車。 向意南還說了好多讓她注意身體的話,活像個老媽子。 等到快說完了,向意南頓了兩下,問:想我沒? 林盡歡嘴硬,不可能直接承認自己想他了,剛想開口懟回去,電話里那人醇厚的嗓音就傳來,怎么辦,這才一天,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林盡歡終于不再說那些捅肺管子的話,貼著冰涼的屏幕,好像能感受到對面那頭的溫度,她扭扭捏捏地憋出幾個字,我我也想你了。 向意南把電話拿下來,看了眼備注,確認是她。 他是真沒想到,這小狐貍也是會說人話的。 一天的累,頓時煙消云散,化作對她的思念,愈演愈烈。 他笑,酥酥麻麻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林盡歡突然想起來,他好像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一雙狗狗眼,裹著水光直直地看向你時,是個人,都抵不住。 林盡歡暗自唾棄自己,這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嗎,她就這么輕易地被他的幾聲笑勾去了魂。 他們兩個人隔著屏幕,跨過這2185公里的國境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直到最后,林盡歡也不記得他倆還聊了些什么,她早就和周公去下棋了。 向意南聽著電話那頭平穩的呼吸聲,他知道這人八成是睡著了。 他舍不得掛電話,左右也不差這些電話錢,索性就一直開著,就當花錢買林盡歡睡覺的聲音了。 他取了根煙,在尼古丁的誘惑下,一點點幻想著林盡歡脫掉衣服后雪白的酮體。 桌上的槍還有白粉以及帶血的襯衫一個勁地擾亂向意南的視線。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撿起襯衫,目光冰涼地看著上面的血,嗤笑一聲,然后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轉頭,對著手機,無聲地說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