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一下
蹲一下
誰? 她指指把書包抱在胸前快要睡著的育成澄,當然是她啦。 為什么? 為什么她對周醫生可不是一般的執著。我們這里所有人都知道。 哈哈哈,這么強悍嗎?那周醫生呢?周醫生是什么態度??? 周醫生前臺護士聽到這句思考了一陣,又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要說話,被巨大的聲響打斷。 兩人回頭,是育成澄的書包滑到了地上。 前臺護士出了前臺的位置想去撿,一側身,碰到周砥從會議室走出。 周醫生。她沖他打聲招呼。 周砥點頭回應,從手機拉離目光隨意一掃,育成澄在一旁的沙發長椅上張嘴睡得不省人事,毫無形象。她今天扎了雙馬尾,和平時稍微有些不同,一邊的發尾掃在臉側,她似乎覺得有些癢,嘟囔著伸手撓了撓。 腳下一頓,周砥想無視走過,到了一半停住,又折返回來。 他把掉在地上的書包拿起來拍幾下,放到長椅一側,轉回到辦公室的柜子拿了毯子,給她輕蓋上。前臺兩位的護士猛地屏住了呼吸,很可惜,從她們這個方位,只能看到周砥小幅度的動作,他似是停了幾秒,胳膊抬了抬,空氣中有微弱的聲音變動。 周砥抬頭轉向她們這邊,面無表情地輕聲問:趙護士,今天還有預約的患者嗎? 被叫到的前臺護士臉一紅,慌忙中移開目光到電腦,您,您,等我查一下。 幾聲清脆的鍵盤敲擊聲過后,沒了,今天預約患者都看完了。 周砥點點頭,看一眼育成澄,我會還沒開完,估計今天會很晚。等她一會兒醒了,就讓她先回去。如果她要是一直?不醒,就弄出點聲響,別讓她在這里待太久。 不等趙護士回應,周砥又折返回會議室。 前臺一瞬靜默,過了一會兒,趙護士戳戳一旁同事。 怎么樣?看出來什么了沒?你覺得有什么不同嗎? 他倆就真的只是鄰居關系嗎?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話說,周醫生出來干嘛趙護士抓到了問題的核心,另一人皺眉思考,搖頭,兩人面面相覷。 育成澄的這一覺睡得又長又亂,朦朦朧朧中她感覺有人摸了她的臉,輕捏幾下,熟悉的氣息緊緊包裹住她,暖烘烘的,她忍不住輕笑。 可惜的是,笑了幾聲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夢里的她捏著兩支冰棍,正在苦惱從哪一根先下嘴。 吃得掉嗎?周砥問她。 當然啊??床黄鹞衣?。 害怕你鬧肚子。今天晚上要是鬧肚子,不準找我。 我才不會。育成澄咬下一大口,說得咬牙切齒。 周砥毫不意外她極有氣勢的回答,淡然地看她:你上周也是這么說的,結果呢? 育成澄從小就對周砥有種執念,發生了事情,無論是好是壞,只要她覺得是大事,一定要去找周砥,第一時間通知他。他有沒有反應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要知道。 上周也是,半夜被疼醒的育成澄貓在被子里第一時間給周砥打電話:周砥,我胃疼。 對面空白半晌,聽筒里的周砥沉起聲:過來的時候把你的外套帶一件。 育成澄立馬翻滾下床,疼痛輕了一大半。 第二天得知來龍去脈的成女士氣到快要吐血:育成澄!你到底是誰的女兒?你生病不舒服不跟爸爸mama說,你大半夜找周砥做什么?他平時念書那么累,好不容易假期回來下,還要看管你這種麻煩小孩,累都快累死了。 育成澄捂著胃部,頭塞進沙發靠墊下,聲音悶沉沉:第一,我不是麻煩小孩,只要周砥還沒說,我就不是。第二,我當然是你的女兒。難不成你希望我變成周砥的女兒嗎?你愿意,我還不愿意嘞。 成女士拿她毫無辦法,只能狠拍一下自家麻煩小孩的屁股表達自己的憤怒。 育成澄咬著冰棍,想到上周mama氣郁的臉,使勁擺手,不會啦。我有分寸。 只不過,她的分寸是,最后吃完一根半再也吃不下,兩眼眼巴巴地看向周砥,我吃不掉了。 周砥靜默幾秒,揉下眉心,接過后幾口下肚,又拿了紙給育成澄擦嘴,我上輩子可能欠你的。 不會啊,肯定是我欠你啊。 周砥低頭笑了下,沒接應,把用過的紙巾和外包裝袋一起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真的。你看,我粘你這么多年,放在你身上的心思比任何事情都多,還不計理由。你說這是為什么?不是因為我欠你嗎? 你又在看那些花花綠綠的了? 什么花花綠綠?育成澄歪頭想了下,承認,哦,言情,是啊。 周砥皺一點眉,就是因為這樣,你最近的成績才忽上忽下。 才不是!我最近都沒有看!育成澄向他解釋,我最近手機都被成女士限控了,哪里有時間再研究別人的愛情故事啊。每天都在做題 周砥問她:那復習的怎么樣了?決定考哪個學校了嗎? 話題突然轉向嚴肅的方向,育成澄一聽這話立馬頹下去。 馬上進入初三,育成澄沒有一丁點緊張感。她在學習上一向對自己寬容,只要永遠保持中間水平就算萬事大吉,以至于成績一直不上不下。老師提點她兩句,她就往前挪幾名,不說不管,她就待在原地不斷踏步。育成澄本就興趣廣泛,把精力分給生活上的其他,留下給學習的,變得少之又少。況且,離中考的時間太長,她沒什么實感,自然沒有太著急。 還好吧,就那樣。學校的話,也還沒考慮。育成澄答著,有些漫不經心。 周砥沉默的時間很長,最后還是開口:育成澄,你現在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該有些自己的計劃和打算了,中考對你來說很重要,你不應該再這樣隨便下去。 育成澄愣住,什么意思? 周砥依然是面無波瀾,但這次眼里沒有往日般沉穩只要細看就能發現的柔和,有的只是認真與疏離,就以此為契機吧,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花太多時間在我身上。分點給學習,給你的朋友同學,還有其他。 育成澄歪起頭,所以,什么意思。你現在嫌我麻煩了嗎?你明明知道的,我喜歡你啊。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喜歡你。 周砥移開眼睛,說得平淡:我知道。但你的喜歡是占有欲,是依賴感,不是喜歡。你不能一直粘著我,你會長大,見到更多的人,體驗到更多事情,甚至可能去更遠的地方。到時候你就不會認為我是你的唯一。你還小,多余的時間不應該放在我身上。 夏日的陽光毒辣,樹上的蟬在拼命嘶吼,一聲拉長一聲。 委屈、不甘、難過、憤怒,各種感情交雜在一起。 有什么在心底破裂,育成澄瞪大眼睛,你跟本就不知道! 你也根本不明白!憑什么就認為我什么都不懂!小孩就不懂愛了嗎?小孩就不配愛了嗎?小孩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喜歡什么叫做占有依賴了嗎?我從來沒有因為你對自己不負責。你是害怕承擔我學壞走錯歪路的后果了對吧? 周砥一怔。 你告訴我,什么才是對的事情?什么是應該做的事情?那這些事情是我想做的嗎?我為什么不想做?你有了解過嗎? 育成澄忍不住的眼淚一串串掉下來,她狠狠踢了周砥一腳,轉身跑遠。 這件事是劃開她和周砥脆弱表象關系的鋒利一刀。 其實育成澄明白,周砥無非擔憂她把注意力都給了他,不能認真學習,不愿努力進學,貪玩享樂。但是她討厭他一本正經專橫武斷地說教,他不應該是站在長輩的角度就這么簡單輕易否定拒絕斷定她。他們明明是更加親密一點的關系,他應該明白,即使她偶爾犯渾偶爾叛逆偶爾中二,但絕對不是對自己不負責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