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音啞喚卿名
第十七回 音啞喚卿名
胡思亂想了一夜,葉鶯團醒來后有點發蔫,暈暈乎乎地洗漱干凈,臉上水都沒抹干就被男人領著去了他的地界,小姑娘困得不行想打瞌睡,那罪魁禍首卻悠哉哉地坐在了距離她不足一臂的距離處,全神貫注地練起字。 賀東鮮有的沉靜,在小姑娘為數不多的印象里,男人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舉手投足間盡是狂傲不羈,霸道地好像要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存在。 看什么?賀東寫完了一頁的紙,耗費時間不少,外人看來是愚鈍不可教,事實上,比愚鈍更麻煩的是要假裝愚鈍,他必須控制著行筆,不能暴露真實的字跡。 看你有沒有好好在練字。葉鶯團掩著唇打個哈欠,眼角逼出淚水。 賀東把紙遞過去讓人檢查,隨口問著:昨晚沒睡好? 葉鶯團臉頰一紅,想起那個叫她酥了身子的語氣,怔在那里沒回答。 想老子想的?賀東見狀又沒了正行,斜歪著湊過去。 被戳中心事的小姑娘惱羞成怒道:寫的不好,再練十頁。 別別,小的錯了,小的給您弄點零嘴果子來,吃著提提神。打小就討厭習文的賀東擺擺手逃了。 出門的賀東轉角遇到了來尋他的寨里小弟。 老大,麻子不厚道,跟你要了銀子,也不分我點。臉上長著大痣的小弟道。 不會搶???賀東鄙夷。 這不是打不過嘛。大痣搓搓手,討好笑著。 讓你好好練拳不練。賀東踹了他一腳,正要答應給錢的事,想起什么道,去書房跟新來的賬房記一下。藏著掖著幾天了,也該炫耀炫耀。 新來的賬房,大痣滿頭霧水地撓了撓腦袋,他裝模作樣敲敲門,沒等里頭回答就推開進去了,山寨平日里沒什么講究,一時也注意不到。 葉鶯團正疑惑著賀東敲門做什么,就見門開進來個矮小的漢子,臉上一顆明顯的大痣,她看多了賀東的體魄,見誰都矮小。 你是?葉鶯團問道。 老老大,叫叫我來領領銀子,說要記一下。大痣結結巴巴,難以置信地揉了把眼,老大的房里有個女人。 他倒是沒騙我。葉鶯團抿唇笑笑,自言自語完才提起筆,對著眼前的人道:姓名,所需銀兩數目,用途。 葉鶯團坐的是賀東的位置,依著男人身量定制的桌椅尺寸對她而言極不合適,腳都不夠著地,可小姑娘沒點窘促,雙腿晃悠起來,氣定神閑跟坐秋千似的,她那樣靈動,背靠著的威猛虎皮失去戾氣,淪為掌心寵。 賀東知道她怕冷,把大堂的虎皮挪了過來做暖墊。 天吶,活生生的女人,還會說話,大痣揉完眼不夠,重重掐了自己一把,疼的齜牙咧嘴終于確定不是在做夢。 葉鶯團見人不說話,行為怪異,唔了一聲換種問法:你叫什么,要多少銀子,做什么用的? 娘欸,這聲音比他在翠紅樓的相好還嬌,大痣兩眼放空。 咦,小姑娘徹底懵了,不是說要銀子嗎? 賀東拿完蜜餞果子回來,就看到他的小姑娘和小弟面面相覷大眼對小眼的場面,男人毫不留情地一耳刮子糊上了大痣后腦勺,嘴里說著:李大痣,十兩,去賭坊輸錢。 是贏錢,老大你講話不吉利。李大痣捂著腦袋。 等你贏了再來我面前吹,常敗將軍。賀東邊嘲笑邊把果子放下,勾著小弟脖子將人呼嚕出去,不忘給葉鶯團帶上門。 老大,里頭那位?大痣呶呶嘴。 重金聘綁來的小賬房。賀東面具下是一臉的得意,嘿嘿,白賺。 不是小嫂子?大痣猥瑣笑。 你下注的眼神要有現在這么好,也不至于老是輸。賀東婉轉地承認了,大拇指翹起指指自己又指指里頭,怎么樣,跟我 般配!大痣附和。 實誠。賀東被小弟恭維地通體舒爽,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著,讓陸行多給你拿十兩,馬上年關,給相好的送點東西,討討人歡心。 得嘞。大痣欣喜若狂,以往嫌棄他們逛花樓的老大改性了,肯定是因為小嫂子,我得把這個消息跟大家伙說說,我們老大果然是行的! 東寨勢力貌合心離,以熊爺為首的一茬忌憚賀東威勢內里陽奉陰違,還有的就是像大痣這樣,真心順服,對他而言,新的寨主很好,教功夫,給飯吃給衣服穿,自己安安穩穩地守著東山,不像土匪,倒像個山神。 不愛玩女人怎么了,誰說不愛玩就是不行,大痣可是賀東一起撒過尿的,驚鴻一瞥,難以忘懷,他堅信著老大只是為了天命真女守身如玉而已,現在有了小嫂子,誰還敢胡說八道。 這小子,賀東看他走的方向就知道是要去散播消息了。 還剩四天,過過癮吧,過個有人相陪的癮,眾所周知的那種。 賀東重新推門進去,小姑娘吃著果子已經記下那筆賬,他看了眼,發覺有錯字,是痣,不是志,開玩笑一樣隨口道:那小子臉上有痣,就叫大痣了。 不是志向的志嗎?葉鶯團叼著甜果,講話含糊。 老子不認字兒,那倆是一個字嗎?賀東見人粉唇包圓裹著果子,有點心猿意馬。 當然不是。葉鶯團拿下口中的果子,上頭一排清晰的小牙齦。 牙口不錯,被咬一下應該挺疼,賀東不著痕跡揉揉褲襠。 小姑娘重新記完,想起昨天那個好像叫張麻子,問道:你手下的弟兄都是這樣取名的嗎,按外貌來? 是啊,方便。賀東無所謂說著。 父母就沒葉鶯團皺眉。 他們大多是孤兒。賀東知道小姑娘在想什么。 這樣葉鶯團聽后神情一怔,喃喃道。 對他們,對我,有個名字能過活下去就足夠了。賀東安慰著人,安慰著自己。 多年前,半大的少年們坐在篝火旁,打鬧著取笑對方的容貌,吵夠了又勾在一塊喝酒,戴著面具的他格格不入,只有他連個臉都不能有,貫母后的姓,以東山為名,一生困頓于此。 眼前的男人時不時會流露出細微的落寞,葉鶯團總能察覺,她挑了顆最紅的甜果塞到男人手里:東叔,你的名字很好聽,雖然不是按長相來取的。 按長相,我得叫賀風流倜儻。賀東無比受用小姑娘笨拙的關心,拋了拋果子,他戴著的是鬼面,吃不了。 小姑娘反應過來什么意思,把果子拿回來自己吃了,哼,白擔心,浪費人家感情。 而你叫 小姑娘剛剛啃了口果子,突然聽到那個讓她整夜魂牽夢縈的嗓音附在耳邊道。 葉一見傾心。 吧嗒,果子滾到地上,沾了塵埃,擾了仙子懵懂的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