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塞拉被奇犽嚇到了，但她還是老實告訴了他。這是種奇妙的感覺，她無法信任伊爾迷，卻能夠信任伊爾迷的弟弟。因為她總覺得奇犽是不一樣的，他和揍敵客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在揍敵客眼里，奇犽興許是最叛逆的存在，可正因為這種與眾不同的叛逆使他和揍敵客的其他人區別了開來。

    他是有思想的。

    他是有道德的。

    這對于作為殺人工具培養的殺手家族的未來繼承人而言，是不可思議的。

    他知道什么是錯誤的，什么是不該做的。所以他會因為小時候的出言無狀對她感到抱歉，也會因為她的軟弱無能感到惱怒。與之相反的是伊爾迷和柯特。他們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在他們眼中，弱者大概是沒有什么反抗權利的。身為弱者的她就該由他們全權支配。他們不擇手段的控制她的所有，并將其稱之為愛。

    柯特這個混蛋！

    聽完了她的敘述，奇犽氣得貓爪子上的青筋都綻了出來。

    其實他在問出那句是誰的之前早就有了預計。首先，他不相信塞拉這種性格會主動背叛伊爾迷，哪怕她真的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也會因為記掛著揍敵客的養育之情而選擇放棄。因此，她只可能是被強迫的。揍敵客之中，唯一有能力并有機會對她實施暴行的只有柯特。至于糜稽，他沒有那個膽子。

    少年凜冽的殺氣溢出了房間。原本遠遠跑開的亞路嘉又啪啪啪地跑了回來，扒在門口，輕輕探出腦袋，眨巴眨巴的藍眼睛，看了看床頭默默垂淚的少女，又看了看握著拳頭站在床邊一臉殺氣的少年，好奇地問：你們吵架了嗎？

    奇犽連忙收斂了洶涌的殺意，塞拉也趕緊擦了擦通紅的眼角。

    沒有。奇犽走過去揉亂了弟弟的頭發，你先去外面玩一會兒吧，我和塞拉還有話要說。

    亞路嘉看了眼屋內的少女，點了點頭，然后還不忘了囑咐道：哥哥不要欺負jiejie。

    哈？奇犽揉了把他的頭，沒有的事。

    亞路嘉似乎還不太放心，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關上門，奇犽插·著兜，垂下腦袋挨著硬邦邦的門板。

    屋子里此刻安靜得有些滲人。

    塞拉靠在冰冷的床頭，低眉撫上還沒有明顯凸起的小腹，眼波閃過一絲哀傷：奇犽，你生氣了嗎？對不起我

    你是白癡嗎？

    一聲壓抑的低斥聲打斷了她的自責。

    門口的少年抬起頭來，一雙暗藍的眸子幽幽地盯著她，昏暗的燈光從頭頂撒下，使之蒙上一層明滅不定的朦朧光暈。

    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突然，他扯了扯嘴角，眼前繚繞的光暈散去，折射出滿滿的惡意：你知不知道，就是你這個樣子，才會讓柯特那個混蛋想要欺負你。你想讓我也欺負你嗎？

    塞拉僵住了。

    她看著他，啟唇反駁道：不會的，奇犽不會的。

    嘖。奇犽別開臉，嘟囔了一句，不是挺會對付我的嗎？說著，他拔高音量，語氣不善道：對不起對不起，你這么喜歡說對不起，你到底對不起誰！你是自虐狂嗎！

    塞拉黯然垂眸：對不起

    奇犽：

    簡直要氣死了！

    他走過去，坐到床邊，背對著她不悅道：把孩子拿掉。

    塞拉一怔。

    奇犽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讓你拿掉就拿掉，反正你也只會說對不起。既然你下不了決心我替你下決心！

    不不是的少女捂住臉，潸然淚下。

    肩頭一緊，他被人從后面抱住了。奇犽頓時渾身一僵。

    少女把臉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哽咽：謝謝你，奇犽。

    奇犽緩緩放松身體，眼神躲閃：有什么好謝。

    塞拉搖頭：如果是母親他們的話，一定會讓我把孩子留下的吧。

    即使明知道這個孩子是她被人強·暴所孕，但因為流著揍敵客的血，所以他們可以忍受?？v然他們會表面上懲罰一下柯特，可終究不會殺了他。他們才是一家人，她只是屬于他們的東西。而伊爾迷再生氣也不能背叛整個家族。

    就這？奇犽表情古怪地說，我為什么要讓你留下？

    又不是我的孩子。

    當然，最后一句他沒說。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來太失禮了，哪怕只是玩笑。

    我還以為你想把孩子留下了。說到這里，少年揚了揚嘴角，難得地笑了一下，要是你敢這么說他暗了暗眸，舉起貓爪威脅道：你就自己回去吧！

    說著，他轉了轉眼珠，又問：真的不要我去殺了那個混蛋嗎？

    奇犽說出這句話毫無壓力，仿佛只是殺死一個不認識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弟弟。也是，畢竟他當年都能放言要殺死全家。這些年雖然成長了許多，但終究本質不會改變。

    塞拉的內心經歷了一番拉扯，最終還是沉默低頭：不不用了。

    不是因為原諒了柯特，如果她本人有能力的話，她即使不殺了柯特，也會狠狠教訓他一頓。她只是單純的不希望奇犽牽扯進去而已，畢竟他們是兄弟，哪怕奇犽本人并不在乎所謂的兄弟之情，可她必須在乎。她甚至可以用錢買通其他殺手去殺了柯特，但唯獨不能是奇犽，不能是揍敵客的某個人。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奇犽有點生氣，又有些無奈。這些年，他算看出來了，她就是個善良到愚蠢的人，也不知道她來到揍敵客之前是怎么活下來的。他都不需要問原因，大致就能推測她內心所想。無法是揍敵客的養育之情不能辜負，不想讓他和家人結仇。嘖，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她倒是在意的要死。

    所以你要原諒那個混蛋？說著說著，他更生氣了。

    塞拉搖頭：不，我不會原諒他。

    這倒讓奇犽吃了一驚。

    抬起幽幽黑瞳   ，她松開奇犽的肩，靠到身后冰冷的墻壁上，垂眸幽嘆：我不想再回去了奇犽。我也不想要這個孩子。不和柯特計較，就當還了揍敵客多年的養育之恩吧。

    我不會再回去了。塞拉想了想，繼續說，等把孩子打掉后，我就離開。到時候你能送我去鯨魚島嗎？她柔柔地笑了起來：以前聽奇犽你說過，據說是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很友善。我想

    想得美。

    什么

    塞拉怔住了，疑心自己聽錯了。

    少年的眸子斜過來，鉤子一樣勾著她的眼睛，里面翻滾著平靜的波濤：想得美。

    說完，他什么也沒解釋，便起身走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站在門口，他停了一會兒，握緊拳頭，扭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