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中都國家大劇院外面的廣場上掛起了十幾米高的海報,海報構思很巧妙,上面是羌地特有的神仙鸞媚的倒影,她披散的長發形成了一條河流,河流上是艱苦逆行的人民,海報整體都是大紅色,遠遠看過去,像天邊的火燒云。 簇簇終于看到小冕的名字,他是七幕的主演,不像其他幕有眾多群演的名字,第七幕就只有兩個人的名字,元小冕和瞿漪。 一共三個小時,有十四幕戲,前五幕是反封建統治,中間五幕是反抗侵略者,后四幕是歌頌美好的生活。 王明艷老師帶領著教師團隊,已經先一步落座了,國家大劇院分為上下兩層,可容納兩千多人入座,金屬質感的墻壁,雪白的天花板上刻滿海浪波紋。簇簇本打算和教師團隊坐在一起,沒想到上午接到電話,紅豆和珠珠也來了中都。紅豆是來了結離婚官司的,怕珠珠沒有人帶,簇簇想起鄭婉給的票,便自告奮勇地帶她一起來看演出了。 紅豆的老公是個企業家,據說還是四代單傳,婆婆見她生了個女兒,一直不喜,帶著多年媳婦熬成婆的成見磨搓她,婆媳關系日益惡化,老公兩邊都不敢得罪,只能出來當和事佬,雖說吃住上沒有短缺,但紅豆一直郁結于心,終于在珠珠三歲的時候提出了離婚。 珠珠也是命苦,當年紅豆懷孕時身體一直不好,體重不增反掉,婆婆逼著她吃各種補品,效果卻適得其反,全被她吐掉,又金貴孩子讓她少運動,懷孕期間老公也因為工作原因很少陪她,生下珠珠后身體虧損的厲害,珠珠有些先天不足,娘胎里帶了一股熱毒,大病小病不斷,直到去年在中都一個私人診所,遇上一個兒科圣手,吃了他開的幾副藥貼,珠珠才健康多了。至此,珠珠不能斷藥,每隔幾個月就要來取新藥。 干媽,演出還有多久開始???珠珠今天穿了白色的公主裙,帶著水晶發箍,嬰兒肥的臉蛋,就像是童話書里的小仙女。 還有一會就開始啦,等演出結束,干媽帶你拿藥,請你吃你最喜歡的甜品。簇簇摸摸珠珠的發旋,倒也起了淡淡的相思,韓刑曾說生兒子以后肯定氣他,他心心念念要一個女兒,要把她養成小公主,只不過當時結婚簇簇的身體不大好,韓刑不愿讓她受懷孕的苦。如果那時有了孩子,怕是已經像珠珠這么大了 其實簇簇和珠珠今天不曉得有多引人注目,一看就是年輕mama帶著女兒,能坐首座,說明非富即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漂亮mama和漂亮女兒 簇簇的神思被高昂的奏樂拉了回來,原來是表演開始了。 的開場,是一個推翻奴隸主的故事。羌地的大奴隸主澤沃,殘暴兇狠,作惡多端,領地中的奴隸都要無償為他奉獻牛羊,成為奴隸之后一輩子都不能擺脫奴隸的身份,他把年輕男子都趕去做苦工,還玩弄強占貌美女子,隨意打殺奴隸,迫使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年輕的小伙子坎達親眼見到自己喜歡的女子被澤沃抓走,起了反抗的心思,他不愿意自己的子孫后代還是奴隸,瞞著澤沃慢慢發展了一支奴隸起義軍。最后,起義軍推翻了澤沃的統治,他們將牛羊歸還給農民,把澤沃家中的財寶平分給窮苦大眾,坎達也和心愛的女子團聚了,很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前幾幕的故事都是團圓結局,簇簇有些乏,終于,她看到了小冕上臺。 小冕那幕戲的名稱叫,他穿著洗的發白的灰軍裝,戴一頂打著補丁軍帽,雖然瘦,但年輕的身體充滿力量的美,洗脫了先前的艷氣,現在的小冕,干凈又純潔。 他讓人想起十八歲的那杯冒著氣泡的青檸檬汽水,是青蔥歲月里難以磨滅的美好回憶。 故事很簡單,講述了青年的愛戀。年輕的軍人暗戀一位牧羊女,可侵略者正在破壞大好河山,青年將要投身戰爭,于是他冒著風雪跑去摘了牧羊女最喜歡的依蘭梅朵,可是卻沒有來得及告別,青年提前上了戰場。那束鮮艷的依蘭梅朵靜靜地躺在牧羊女的窗邊,后來戰爭勝利,卻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人民們獲得解放,牧羊女早已嫁人生子,大家都獲得了幸福的結局,只有那位穿著灰軍裝的軍人,再也沒有回來。他化為依蘭梅朵的精魂,永遠守護著羌地。 小冕像一只靈動的小鹿,舒展著身姿,流暢地旋轉,繃直的腿展現出完美的線條,簇簇坐在最前,甚至可以看得清他的眼神,充滿歡欣的,熱烈的愛慕,還有他拿著花時的害羞,年輕軍人的每一種情緒,都從他的舞姿里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傳遞出來。都是獨舞,和他一比,牧羊女直接被襯托成了背景板一樣。跳舞的小冕和先前所有的小冕都不同,他有著自己的世界。 簇簇感覺,她似乎觸碰到了他的靈魂。 終于,到了高潮部分,背景變成了大片大片艷麗的依蘭梅朵,小冕改了舞蹈動作,把原本對著牧羊女方向做的捧心,改成了面向觀眾席。殘酷的戰爭中,四周都是同胞的遺體,年輕的軍人受了重傷,再也難以支撐,小冕的動作像一只折頸的天鵝,就連死去,也優雅無比。 年輕的軍人如小白楊一般身姿挺拔,他還笑著,把一顆飽含誠摯的真心,遞給了她。 簇簇看到了那個捧心的動作,是小冕朝她的方向做的,他眼里熱切的愛戀仿佛能把一切燃燒殆盡。 干媽,你怎么哭了呀? 珠珠湊到簇簇耳邊小聲地說。簇簇抬手一摸,才發覺自己臉上有濕漉漉的淚痕。 小冕這一舞殺傷力可太強了,直接讓簇簇落淚了。 演出圓滿結束了,簇簇帶著珠珠提早離場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跳舞的小冕,神思紛亂。寶喆胡同的小診所五點鐘就要關門,她得趕緊開車帶珠珠去拿藥。 診所里只有三個坐診的醫生,只有三科男科,婦科和兒科,每天接待的病人有限,是中都豪門看病的偏門。沒想到兒科的莫醫生早就等著了,高瘦高瘦的,戴一副黑框眼鏡,長的不像醫生反而像程序員。 診所一進門的前廳里,是個老舊醒目的電視機,正放著新聞呢,第五次澄海軍演即將拉開帷幕,中部軍區第五路和第十一路軍都將參與珠珠不愛看,央求著莫醫生換臺,莫醫生給她換到了少兒動畫頻道,里面放著珠珠愛看的麗麗公主。 莫醫生又囑咐簇簇一些注意事項,簇簇感覺他和紅豆母子很熟,就連她帶珠珠過來拿藥,紅豆也提前告知了他。不過莫醫生診室旁邊的小木門虛掩著,她有些好奇地往里瞧了瞧,莫醫生開口提醒到,那是男科的診室,我們這的醫生,最擅長治療陽痿早泄等病癥 簇簇一臉復雜,她看到熟人了。 元鶴書正端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醫生,他臉上看不出表情,無喜無悲的,和廟堂里的菩薩沒兩樣了。 原來她罵錯了,他不是有賊心沒賊膽,他連當賊的本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