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和熊掌
魚和熊掌
進了屋子里,文軒主動幫忙整理凌波買回來的大包小包。 看到那一盒葉酸時,微微愣神。 昨天,不是對陸唐說不要這個孩子了嗎? 怎么又去買安胎藥呢? 凌波拿著衣服去浴室,見文軒盯著那盒葉酸看,心里沉甸甸的,如果文家父母知道她未婚生孩子,怕是要對她失望了。 一直以來,自己努力維持的乖乖女形象也不復存在了,可能還會被相熟的人說閑話。 凌波自認無所謂那些流言蜚語,可一想到文家父母要因為她被戳脊梁骨,就難過的要死。 可是,她還是會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的。 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最親最親的親人了。 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為了這個孩子,無論要承受什么,她都愿意。 孩子,你要留下來? 文軒注意到她的停留,抬起眼皮去看她。 嗯。 凌波點了點頭。 為了陸唐? 文軒的胃里又開始泛痛,像是打了結。 為了我自己。 凌波單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目光平靜而溫和。 這是我的孩子,和陸唐有什么關系呢? 文軒看著她沉靜而堅決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說些什么。 他一直覺得自己開明且包容,女孩子去凍卵,去全球jingzi庫做試管嬰兒,他都可以理解。 此刻,真的到了自己meimei這里,文軒又開始憂心忡忡。 在文軒眼里,凌波也還是一個孩子,需要被照顧,讓她再去照顧一個小孩子,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懷孕期間沒人照顧,受傷怎么辦? 生孩子沒父親陪在身邊,難產怎么辦? 生了孩子,孩子問起父親怎么辦? 在職場上,被同事說閑話怎么辦? 孩子生下來,被陸唐發現,又該怎么辦。 文軒心里心里無數個怎么辦?怎么辦?怎么辦? 話到嘴邊,只說了一句最迫在眉睫的。 那,左宸那邊,你怎么辦? 凌波想起左宸,心里也開始沉甸甸的,那本該是她徹底告別過去,新生活的開始。 平靜溫馨的康莊大道,皆大歡喜。 可如今,一切都偏離了正軌。 凌波眼睛里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又動起了去打胎的心思。 只要把這個孩子拿掉,就能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和左宸結婚。 哪怕左宸嫌棄她,她也還能再去找一個不嫌棄她的人相親結婚...... 凌波的手壓在小腹上,想起了B超室里,黑白屏幕上顯示的,在自己zigong里蠕動舒展的胚胎。 還有那位慈祥的女護士,她說:恭喜你,要成為你一位母親了。 許久,凌波又緩緩抬起了頭,我會去跟他說清楚的。 左宸那么好,自己怎么配得上他呢? 為了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血脈羈絆,凌波愿意放下天底下最好的左宸。 得到什么,就付出什么。公平的很。 為什么? 文軒不明白她這時候犯什么傻,康莊大道不走,偏要走一條荊棘叢生的艱難之路。 凌波撫摸著小腹,決絕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溫度。 為什么呢?因為這是我唯一的親人啊。 文軒呼吸一滯,胃里絞著疼,冷冰冰的,心口也開始墜著疼。 孩子是你唯一的親人,那我呢? 我們家養育你十七年,對你來說,又算什么呢? 那個一直粘著我,無條件信任我的meimei,又去哪里了呢? 我親愛的meimei,去哪里了呢? 凌波,我的meimei...... 我終于......還是徹底弄丟你了嗎? 文軒的喉結微微滾動,一句話也說不出。 弄丟了東西,往往是找不到的時候,才后知后覺失去了。 此刻,他覺出來了,失去凌波的痛苦。 文軒并不是一個有神論者,但在不著邊際的思緒里,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下輩子,凌波是他的女兒就好了。 他會把她捧在手心里去寵,彼此又有著最深的血脈羈絆,他就永遠不會失去她了...... 可惜,此生未完。 時光不能倒回,也無法快進。 浴室里有水聲傳來,文軒思緒回攏,收拾完東西,走進了廚房。 輕車熟路的洗菜做飯,像過去十幾年那樣,盡心照顧著他一直照顧著的女孩兒。 夜幕低垂,這世上無數的歡聚離別也并未因暗夜降臨而消停半分。 人生一路前行,就是在不停的分別、分別、分別...... 再怎么喜歡一個人,兩個人再怎么相愛,彼此也都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誰也無法把彼此變成對方的所有物,孤獨感便如影隨形。 魚和熊掌都很好,但只能選一個。 凌波無比清楚的知道,選了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就不得不和左宸道別。 一旦道別,余生便只能是朋友,要看著他和其他人白首偕老,自己只是他的過客。 漸行漸遠,也是沒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