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宋徽翊稀里糊涂地吃完了那頓相親宴,分別之前,張寧給她說了什么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諾諾地點頭,胡亂地嗯了幾聲。 直到門口只剩下宋徽翊和靳一楊兩人。 靳一楊很明朗,他看出宋徽翊的心不在焉,也不在意,很紳士地打開車門:你的車被你mama開走了,坐我的車吧。 宋徽翊詫異抬眸:要去哪里? 去看電影啊。靳一楊笑開,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你剛才不是都同意了么。 哦宋徽翊反應過來,她突然捂著肚子,努力擠出個痛苦難當的表情: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家。 不舒服?靳一楊斂了笑意,如臨大敵:那就去醫院看看吧,你具體是哪里不舒服? 他擺出醫生在面對患者時特有的專業態度。 我就是宋徽翊扭捏道:回家喝點熱水,再把被子蓋好暖暖肚子就行了。 靳一楊恍然大悟,隨即露出個羞赫的尷尬笑容,忙不迭地開車送人,一刻不敢耽誤地將人送回了小區地庫。 宋徽翊一個人在地庫里徘徊良久,拖拖拉拉地走到電梯間門口,包里零碎很多,今天剛好提的又是沒夾層的小包,扒拉半晌也沒找到門禁卡,她氣急敗壞地將手里的包狠狠扔在地上。 琢磨來琢磨去,還是不想回家,她嘆了口氣,轉身開了自己的另一輛車,來到宋煒家。 有奶娃娃的地方很容易把人從兒女情長、傷春悲秋中拉回現實,宋徽翊剛進門就看見哭喪著臉的宋煒:總算有個幫手來了。 她一手拿著奶瓶,一手拿著勺子,在嘈雜尖利哭聲中像在酒吧那樣抬著嗓子說話:我找好了新的保姆,但是她還有兩天才從上一個東家那里離職,這次這個真的特別好,我打聽走訪了好多地方才問到的。 宋煒的頭發亂蓬蓬,臉上很憔悴,她用一種麻利而且不經思考的手法飛速地換著尿不濕:這幾天我只能請假了,把工作拿回家做。 宋徽翊心情沉痛,她走過去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齊齊,趴在他旁邊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別在我兒子旁邊嘆氣。宋煒急急忙忙地在屋子里走來走去,每往返一趟手里總能多一樣東西。 她終于氣喘吁吁地停下: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問問你,宋徽翊將頭低下,視線落在齊齊身上:你平時都是怎么跟你那些有過身體關系的人接觸交流的? 這還不簡單,想要了就發信息,問明天來不來?,想來就來不想來就找別人唄。 宋煒敏銳地嗅到八卦的氣息,如死水般晦暗的雙眼都亮起來了,這個堂妹一向冷情冷性,很少見她在男人身上搖擺不定,這簡直就是枯燥帶娃生活里注入的一劑強心針。 現在什么情況?你帶我去會會他,見著真人我才能迅速診斷,對癥下藥。宋煒對這號人物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宋徽翊連連搖頭:我們還沒發展到可以把他介紹給我身邊人認識的地步。 不過宋徽翊眨眨眼:晚上六點半他會在公園里教小孩子學滑輪,你要實在想看我們可以遠遠地偷偷地看一眼。 宋煒當即歡呼并立刻開始出謀劃策:我們可以把齊齊放在嬰兒車里推去公園,假裝溜孩子。 嬰兒車下層被各種嬰兒用品塞得滿滿當當,齊齊躺在鋪滿了被褥的睡籃里呼呼大睡,宋煒用手隨意地撥了幾下頭發,兩人就出門往公園走。 吳絡出現的一刻宋徽翊做賊心虛般瞬間轉身,她一個人背對著廣場,用氣音說話:看見沒,那個穿黑色衣服長得最高的就是。 宋煒伸長脖子左看又看,尋覓半晌。 宋徽翊斥道:你能不能別這么明顯! 他又不認識我,怕什么。宋煒總算找到了目標人物,直勾勾的目光緊緊跟隨著他。 吳絡滑冰很熟練,本就身量極高再加上一排輪子頗有點鶴立雞群的意思。 他的體格瘦削精瘦,但絕不是瘦弱,不笑的時候唇輕輕抿起,看起來很堅毅,但他對小朋友經常笑,一笑起來雙眼會有一點彎彎的,與剛才疏離的形象判若兩人。 帥。宋煒言簡意賅地作出總結,她豎起一根大拇指:夠正點。 我知道他帥,誰讓你看他帥不帥了。宋徽翊不滿地嘟囔。 宋煒對吳絡的經歷略有耳聞,此時見他的穿著的確是有些拮據,她語重心長地說:我問你,他知不知道你那房子是自己買的?知不知道你還有好幾套房子和商鋪。 宋徽翊心頭一跳,僵硬點頭:他好像已經知道了。 那完了。宋煒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宋徽翊:你到底還是道行太淺,這種事情不好一開始就跟人掏底的,現在的男人現實起來一點也不比女人差。 宋煒逐條分析:你看這人,除了有個皮囊還有什么?他一沒文化二沒技術,更何況還有案底,以后怎么找工作?除了那張臉他沒別的了,所以還不得好好利用起來趁著年輕傍個富婆掙點身家?你別太單純了,rou體關系可以,但是一定要多留個心眼,別到時候被騙得褲子都不剩。 也就是說他看上了我的錢?宋徽翊不開心地撇撇嘴:那不能吧,他對我可冷淡了。 這都是套路。宋煒說:那不然他還能是為了什么?更何況人現在是把你拿捏得透透的,就用那招欲擒故縱等著你呢。 為了錢就為了錢吧,宋徽翊開始破罐子破摔,她不樂意地說:他要是真喜歡上我了那還是個大麻煩,現在這樣錢色交易挺好,反正我也只是看上他的 宋老師! 宋徽翊一時陷入辯論,把身邊的人和事統統屏蔽,此時被一道驚喜的男聲瞬間拉回現實。 馮原快步走過來,欣喜地說:宋老師也來逛公園? 宋徽翊還有些沉浸在激動的情緒里,她扯出個笑臉:對,陪我侄子來玩。 被cue到的齊齊仿佛有感應,他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宋煒本來在打量這個新出現的男人,聽到哭聲她恍然回神將孩子抱出來,一邊踱步一邊柔聲哄著。 齊齊早就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被關在紗籠里熱得全身紅彤彤,他哭得撕心裂肺,臉越發地漲紅,怎么也停不下來。 宋煒急得汗如雨下,她胡亂地扯下齊齊身上的馬甲,可還是不太對勁。 齊齊多半是拉粑粑了,我得回去給他換。 宋徽翊也在旁邊急得不行,想幫忙又苦于無門,只能一個勁地扮鬼臉盡量吸引齊齊的注意:可你不是帶了好多尿不濕嗎。 不行不行。宋煒熱得頭發都粘起來了:現在天氣涼,特別是晚上,脫光了換容易生病,而且如果拉粑粑了也需要用熱水清洗。 她一手抱著齊齊,一手推著車就要走。 宋徽翊接過孩子,跟她一起走到路邊打車,齊齊依舊哭得快背過氣去,小小的人兒哭聲嘹亮得震天響。 好不容易將母子倆送上車,宋徽翊才想起自己的車還停在宋煒家樓下,人在忙亂時總是容易忽略一些簡單的邏輯。 她沒了再留在這里的理由,她站在路燈下,思索著要不要與馮原打個招呼再走,家就在附近,她可以毫不回頭地直奔小區,如果返身回去她又怕遇到吳絡。 * 剛才那人不適合你。 宋徽翊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她抬起頭,看見正好站在光暈交接處的吳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兩個世界的人。宋徽翊差點要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你說什么?宋徽翊側著頭問他。 馮崢然的爸爸喜歡你,你看不出來? 他喜不喜歡我我怎么知道。宋徽翊忿忿地扭過頭,也不去看他。 宋徽翊正好站在光源下,皮膚亮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像羽扇一樣翕動撲閃,從吳絡的方向正好能看見她挺翹的鼻梁和因為不滿而微微嘟起的紅唇。 那唇是他吻過的。 吳絡把視線再度放在過往的車輛上:他年齡太大還有孩子,你還是跟中午那個男孩在一起更好。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做什么?你以為你是我的什么人?宋徽翊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浮上慍色,她用嘲諷的眼神看向吳絡:你該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她哼笑一聲:你別犯傻了。 我沒肖想過你。 路邊一輛大貨車駛過,哐哐聲蓋住了吳絡低沉的嗓音。 你說什么?宋徽翊沒聽清。 我說我從來沒妄想過你。吳絡的聲線提高了八度,又很快低下去,甚至比之前更低:我知道我們不可能。 宋徽翊沒說話。 只是你今天來了吳絡說話逐漸變得口齒不清。 我幫我堂姐帶孩子,不是來找你的。宋徽翊打斷他:那我走了。 那我送送你,晚上不安全。 宋徽翊不知道又被踩到了哪根神經,她忽然炸毛,對著吳絡大吼:我又不是沒有一個人從這里走回家過!你上次都不送我,這次又假惺惺地送什么送!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