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脾氣不好
第十六章 脾氣不好
寬袖中的赭鳥身子一抖,隨之緊緊地依偎著他的腕側,信賴而依賴,巴不得立刻鉆進他的皮膚與他融為一體。 原來這只胖鳥是尤逍逍,尤西西的jiejie,昨天爬墻腳的丫頭。 祁鈞不動聲色地縮回袖中,張開手握住胖鳥的身子,拇指摩挲著她的肚子上的軟毛若有所思。尤逍逍嬌軀一振,卻也沒有反抗。 窗外的尤鬃的聲音溫度下降了一分:尤西西,滾出來。 被叫到名字的尤西西沒有起身,身旁高壯的祁昀卻擼起袖子露出肌rou緊繃的小臂起身掀了簾。 他不爽這個尤鬃很久了。放下廟堂上的雜事紛爭不提,就憑他尤鬃對自己的meimei,祁昀的媳婦兒尤西西很不好這一點,就足夠讓他火大。除了他祁昀可以cao哭自己的媳婦兒,誰都不能讓她媳婦兒掉一滴眼淚。 在他看來,女人的眼淚,是要留在床上證明他這個強者的征服力,而非留在傷心處,自證非凡。每當他將這番話說給祁鈞時,他這個弟弟總是不置可否,不予理會。 祁昀看了一眼祁鈞。 上個月他這個弟弟練刀差點走火入魔,醒來后本就沉默寡言的少年更加冰冷,就像是一把利劍,不是不能說話,而是不愿說話。劍鳴出鞘之時,便是讓人銷聲匿跡之日。 祁鈞收到了漢子的無意一瞥,以為告誡他交出胖鳥,手中握住這團軟毛的力道不自覺緊了緊。胖鳥仍舊一動不動,只是起伏的胸膛略略急促了些。 祁鈞氣沖沖地掀開簾子,躬身邁下了車。在他跳下飛車的一瞬,整個車身狠狠晃了晃,可他毫不在意地走到尤鬃的身前,仗著自己巨大的身高優勢,惡狠狠地俯視著眼前看似文鄒鄒的青年,甕聲甕氣道:喊西西做什么,有事沖我來。 他暗自啐了口這個大舅子。 衣冠禽獸。 祁鈞如此想著。 他聽西西講起過尤鬃。從小仗著尤逍逍沒爹沒娘,性格乖巧好控制,所以萬事不叫他人插手。事無巨細,事必躬親。前一陣尤鬃還把尤西西送給她的男寵賜死,現在她帶自己jiejie出個門還得防賊似的防著尤鬃,像話嗎? 祁鈞一時思緒萬千,俯視著尤鬃的眼神不覺間多了絲自己都未能察覺的厭惡。 尤鬃絲毫不懼這座小山般的壓迫,看也不看,理也不理,對著門簾緊閉的車廂揚聲道:給你十個數自己出來。 十 祁昀被人無視,惱火的很,挪身擋住了尤鬃的視線,將身后的飛車擋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跟你說話呢,聾嗎? 九 尤鬃嗓音溫醇而有力,絲毫不受干擾,聽起來耐心而平靜。 八 尤西西與宵珥心知肚明:尤鬃的耐心正在飛快流逝。 七 你有完沒完,在這兒發什么瘋呢? 誰也沒見過,或者說,誰都不敢見到尤鬃春風拂面的另一面。 六 尤西西微微轉過頭看向屹然不動的寡言少年。二人目光交匯的一剎,完成了短暫的對話: 護好她???。 五 警告你啊,再不滾,我就揍人了。你以為就你身后這幾個護衛,能扛得住我幾招? 尤西西突然覺著悶葫蘆這個詞并不是什么罵人的話。她的昀郎不會說rou麻的情話,卻總能為她挺身而出。她的小叔子雖然有時候冰冷寡言,讓人害怕,可其實是個放心靠譜的家伙。 四 最重要的是,沒人比此時的尤鬃更可怕。 三。 閉嘴吧,尤鬃!尤西西呼地一聲掀開簾子,高壯的漢子立刻彎下腰替她一手扶住簾子,一手捉住她的手扶著她小心躍下。 門簾再次放了下來,車內歸于沉寂,祁鈞似乎能夠聽得到袖中長尾鹟與自己皮膚相蹭時的細細呼氣聲??墒呛芸燔囃獾臓幊陈曆蜎]了一切。 她怎么沒出來? 誰? 別裝傻,逍逍肯定在車里。 尤鬃我告訴你,現在這輛車里只有我弟弟。我弟弟脾氣不好,不喜歡見生人。 被扣上脾氣不好的祁某人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他卻實,脾氣不太好。 尤其是自己莫名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又找不到宵珥后,嗜殺飲血的本能早已壓抑不住,蠢蠢欲動。這些年,若不是為了在宵珥面前為自己一步步豎起一個光明正大,配得上她徒弟的形象,他一定用盡他畢生所學,殺他個痛痛快快。 外邊的三人仍在爭吵不休。那個叫尤鬃的家伙似乎執意要闖進來一探究竟。 他還正愁沒有一個坦蕩的理由動手殺人,這個世界的哥哥,便正好送來了瞌睡枕,及時雨供他消遣。是的,他的脾氣不好,不喜生人。既然如此,那便讓他戴好這頂送來的帽子。 祁鈞,不,祁平拇指抵住刀柄,雙眼冷凝著那扇門簾,恍若手中微微露出的雪亮鋒刃。 他和刀鋒,等待鮮血已久。 行,你非要看不是嗎,我讓你看個清楚!尤西西拔高了嗓門暗示著車內的祁鈞,你自己看! 車簾一掀,伴著尖銳的呼嘯迎面而來,尤鬃微微一偏頭,那道聲音便貼著面頰呼嘯而過。面上冷冷一痛,尤鬃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頰,還未抬手細看,便聽到身后尤西西意外的尖叫:不要! 回眸一看,只見那道飛掠而去的匕首好似急轉的雄鷹,剎轉飛來,直指他的面門。尤鬃雙眸一彎,匕首便在他的面前堪堪剎止。再晚半秒,這把寒氣森森,殺意四濺的銳器便要貫穿他的眉心。 好快的刀速!若不是他深諳止術,此刻早已成了刀下亡魂。尤鬃壓下心頭的驚顫,迅速凝神與這股不服輸的力量竭力對抗。雖然這把鋒刃無法再前進一毫,可是尤鬃亦不能輕松壓制其不斷暴漲的戾氣,兩股力量針鋒相對,互不讓步。 這一切發生的過于迅速,饒是武夫出身的祁昀也呆了一瞬。他回過神大喝一聲:祁鈞,放手,不得無禮! 厭惡歸厭惡,平白無故出了人命可不行。 話音剛落,匕首低吟一聲,收回力道回到車內。車簾隨之掀起,宛如風中高高吹起的衣袍獵獵作響,久居不下。 尤鬃抬眼望去,干凈寬敞的車廂內,一爐,一桌,一人,兩椅,三杯,再無他物,更無逍逍的氣息與蹤影。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始終坐在原地,一言不發的青年身上。從他目光搜尋這輛一覽無遺的車廂起,這道冷冰冰的視線便如飛刀般便緊追不放。 暮色四合,窗邊最后一抹血橙色余暉貼上青年的側頰。他看清了這個輪廓清秀,長眉俏目的青年在暖色的晚霞中,雙眼中長存冷色的刀光劍影與綿延萬里的血色山河。 光線半明半暗,青年半神半鬼。 尤西西生怕這個陰晴不定的哥哥再為難這個小叔子,于是出聲轉移他的注意力:瞧見了沒,哪有逍逍jiejie。我要是逍逍,我也受不了你這疑神疑鬼和控制欲! 果不其然,尤鬃聽到這句話后,立刻轉過頭,眼中的神色變化莫測,最終還是側身讓了路,笑容陰森道:尤西西,別讓我知道是你放走了逍逍,否則... 否則啥否則!祁昀以身擋住身后的尤西西,垂著眼冷聲道:你敢動西西試試,你看我敢不敢讓你知道什么叫否則! 說罷,抱著尤西西登上了飛車。 神鳥騰空展翅,飛車迅速甩身離去。 在他們的身后,西沉的落日吞掉了最后一縷霞光,有一道灰暗的身影佇立原地,逐漸渺小不可見。而前方的星河波濤洶涌,每一刻閃亮的星輝都在他們的腳下鋪開漫漫長路,指引歸途。 澄華皎皎飛曉月,宵波明彩泛前路。 *明天師徒相認,祁平終于可以開啟攻略(上位)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