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肥皂泡
【26】肥皂泡
曾橋靠樹緩和頭暈,揉著太陽xue放松,不經意抬頭看見柯元遲。 他下車關門疾步走來,她有點糊涂,以為喝多出了幻覺。他怎么會來? 一旁搖搖晃晃的吉深深攬過她的脖子,用頭蹭她,大著舌頭,語氣可惜:你剛才說打電話找人來接你我以為有新狀況了沒想到是你哥。她塌過來的力量太沉,曾橋快要撐不住,還沒扶住樹干,柯元遲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里。 吉深深連忙后退,傻笑:呵呵呵呵,對不起對不起,有點暈。 這是誰???社長和其他人湊過來,都是一副醉醺醺的邋遢模樣。 曾橋迷茫著猶豫,費力思考措辭??略t環住她,禮貌而客氣地點頭示意:謝謝你們照顧她。我們就先走了。 還來不及告別,柯元遲已經帶著她走遠,留下后面一眾疑問:深深,那是誰???曾橋模糊著抓到空氣中飄來的哥哥兩字,側頭,柯元遲的表情變得少有的緊繃。 林司看到遠處走來的一高一矮,女孩腳下像是在打轉,踏不實,全靠柯元遲的力量撐著,他探出車窗,真的不用我送你們嗎? 柯元遲的表情柔和了些,嗯,沒關系。她喝多了會暈轎車,還會吐,我帶她走一段。 這是真的??略t去美國前,曾家宴請親戚,二姑帶了自己釀的梅子酒,口感綿軟酸酸甜甜,曾橋嘴饞,一不注意喝了許多,回去路上在大姑父的新車里吐得一塌糊涂。 她現在都記得當時的窘迫場面,大姑父生氣又厭煩,但礙于情面只能擺手表示不在意。孟昭萍又羞又惱一個勁兒道歉,轉身低聲罵她,只差拿指尖戳她腦門。 真皮皮椅的味道熏得頭疼,曾橋踉蹌出車,吐到干凈回來時,柯元遲將一切收拾得妥當,站在一旁和大姑父有說有笑。 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么 我要不還是帶你們一程吧,也不礙事兒。你不是今天限號,才來找我當司機送你過來的嘛,剛好再把你送回去。林司又問了一遍。 不用,謝謝。明天見。 柯元遲的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排斥,這么強硬倒是很少見。堅持無果,林司發動車子,也說了再見。 開出一段距離,在后視鏡看到柯元遲低頭詢問女孩的溫柔模樣,和以往的溫和神態完全不同。 meimei嗎?這個樣子可真不像。 林司搖了搖頭,把注意力拉回到前方。 你為什么會來?持續堆積的酒精使曾橋的反應變得遲緩,她用通紅的眼睛盯著他看,迷離地問。 你打了電話。 知道她不會信,柯元遲找出通話記錄,立到她眼前。 曾橋努力撐著眼睛看了幾遍,拼命回想。 忽然出現的辛茶久、來找他們的社長,和辛茶久告別、跟著社長進了包間、不知不覺和失戀的學弟喝得大腦放空。 費力思索,斷斷續續,倒是想起來一點兒。 街上車很少,遠處的燈把天空映射得如同白晝,根本分不清是什么時間段。熱風撩過耳邊,癢癢的。 四肢有點沉,還有說不出來的輕盈。神經帶了鈍感,殘留在內心的痛感卻像是水閥失去作用,她需要很用力地咬牙,才能防止潮水決堤。 曾橋拉著柯元遲的手,走得東倒西歪,不斷偏移重心,拽得對方不得不努力穩住步伐。 你其實沒喝醉吧。明明在走路,倒像是和她角力,柯元遲有些無奈。 曾橋哼了一聲,下意識想掙脫對方的手,誰知他牽得過分用力。 我當然喝醉了。 真的嗎?喝醉的人只會強調自己沒醉。 哦那我沒醉。曾橋想了想。 柯元遲牽起嘴角,對她略微通紅的狡黠小臉無可奈何,又在耍小脾氣。 是啊,報復你啊。曾橋像是個圓規,把自己倒向一旁。 報復什么?柯元遲用力拽住她。 她又貼上來,緊抱住他的胳膊,把自己的重心全部移給他,你上次喝醉時兇我。 曾橋板起臉努力學他,你叫我從你的房間里滾出去。 還讓她不要接近辛茶久。 我沒用滾字。蹭著自己手臂的臉有點不正常的熱度,柯元遲用手背貼了貼她的脖子。 你說了!你還拉我頭發!曾橋惡狠狠地,用力掙脫他。 柯元遲小心虛扶著,害怕她亂用力后跌倒,我當時拉了你的頭發嗎? 家里就我們兩個人,不是你是誰。 我當時喝得太醉了,記不太清了。 喝醉的人只會強調自己沒醉。 真分不清她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柯元遲苦笑。 對不起。 我才不要接受你的道歉奮力掙脫不開,曾橋力氣大失,她有點累還有點熱,好想在哪里坐一下,你就跟個一千萬瓦的電燈泡一樣,站在你身邊別人就看不到我了。mama他們喜歡你天天拿你數落我就算了,連昌程都喜歡你誰要跟你做兄妹啊。 柯元遲的笑容有點失力,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你做兄妹。 曾橋一時怔住,拉著的手松了些,要不是柯元遲眼疾手快扶住她,肯定要摔跤。 累了吧?柯元遲扶正她,背對著蹲下,離公交站還有一點距離,我背你過去。 曾橋腦袋迷糊,在不清晰的視野里辨認了一會兒,認出這條街是初中時去道館訓練的小路,從這里去車站大概還有八九百米遠,如果穿個小公園的話,則只用不到三百米。 兩人剛才拉拉扯扯,像是原地打轉,沒想到被柯元遲早就帶著走了好遠。難怪腿好疼。 公園里的路燈暗著,除去遠處跳躍的霓虹燈光,只有一輪滿月透過枝椏散著清晰的光亮。 你怎么知道走這個小公園比較近?曾橋趴在柯元遲的背上模模糊糊地問。 柯元遲避而不談,還想吐嗎? 不想放心吧,要吐也不會吐你背上。要不然回去絕對會被孟昭萍扒皮 蟬蟲的聲音低得不可思議,連不遠處人工湖里的蛙聲都是偶爾一下,像是不想叨擾清夜,推著深夜晚風撫向兩人。 一切都是靜謐的,直到柯元遲突然問: 恨我嗎? 曾橋朦朧的意識猛地被這一句收聚,她屏住呼吸,松了環住他的手臂。抵著他有力又寬闊的后背,曾橋茫然地用手指撫了撫他的肩,像是在撣不存在的灰塵一樣,輕柔且憐惜。 那你恨我嗎?說完,她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倒是寧愿你恨我。 那個時候 從自己的角度看過去,坐在副駕駛的柯元遲,他微微用力緊繃肩頸,無數次在大姑父問話的同時,露出得體的禮貌微笑。 別走。 別走。 別走 靠著酒勁攢起來的真實想法,在心間吹出了一個巨大的透明泡泡。 等她吐完返回車邊,大姑父的表情變了,他還是那個對晚輩慈愛有加的長輩,曾橋,要多像你哥哥學習啊。他可是個前途不可估量的好孩子。 去了國外,就有新開始了。好好加油。大姑父轉回頭,拍了拍柯元遲的肩。 我會的??略t露出一貫的笑容,肩膀沉了沉。 輕輕搖曳的泡泡,破了。 夜間公交上坐著兩個人,隨著平穩行駛,窗外的橘色路燈一盞盞滑過他們,兩個相融的影子一次次被拉長,下一秒,再一起被拽進黑暗。 曾橋把側臉倒向柯元遲,細嗅著屬于他的熟悉氣息。不知怎么地,大約剛才在KTV待的時間太久,有歌聲從腦海里浮出來。 她慢慢哼著,逐漸明了。 在唱什么?柯元遲問。 曾橋沒回答,只是斷斷續續哼唱。她從包里掏出手機,拿出耳機,分給柯元遲一只。 【我的世界 你是主角 關于我的誤闖 流浪總有終章 走進煙火里 看不見煙火 走進你 看不見我 很喜歡原來那個不認識我的你 很懷念原來那個不認識你的我 我們不要變好不好 你會怎么說 我們不要變好不好 你沒說】 伴著耳邊輕緩起落的柔軟女聲,曾橋抬頭,指尖觸向柯元遲的臉頰。 車內還未被橘色照亮的一瞬,周邊完全陷入黑暗的一瞬。 柯元遲的吻輕落在了迎向他的唇。 宛如他們的第一次。 前幾章和本章歌詞都出自 徐佳瑩 是非常符合兄妹倆的一首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