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念
17.念
任元接小白進電梯,沒有直接給她點心牛奶,就看她那眼巴巴的樣。 小姑娘長大了點。最多一米四,矮矮小小一只,和小學生似的。 出門還要擔心被壞人拐走。 不能吃太多零食。任元將吸管插進牛奶杯里,否則長不高知道嗎? 知道~小白開開心心抱過牛奶喝。 電梯沒動一會兒,牛奶就被小白喝了個干凈。 唇上的奶漬也被小舌舔了一圈又一圈,任元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舌尖,你屬狗嗎? 我才不是小狗。 小白開心地抖小翅膀:是天使噢。 她的笑容燦爛,亮燦燦的,像是寒冬暖陽。 任元別過頭,將點心袋給她:沒見過你這么嘴饞的天使。 小白最先拆開泡芙,但任元提醒她少吃一點,會壞牙。 不是很甜,不會壞。小白分給任元一個泡芙:你也吃嘛。 我不吃。這一點還不夠你吃。任元站直了身子,目光悠遠地看向電梯外。 已然出了虛區的天幕,此時只有一片昏沉的灰色永無邊際。 電梯是隔音的,所以小白聽不見外頭的野鬼游蕩哀嚎。 她乖乖坐下吃泡芙。糯米白的牙齒一點點咬去皮,又舔舔奶油,好像個沒吃過好東西的餓死鬼。 想吃就吃。任元看得頭疼,拿一顆塞小白嘴里。手指貼在她的唇上不松開:好好吃,待會好好工作,懂么? 小白說不出話,只能舔舔他的手指表示知道了。 任元收回手,將沾了奶油的津液擦在她臉上。 小白一點也不在意。 蛋糕也只有她巴掌大,一勺接一勺很快連蛋糕屑都吃了個干凈。奶味十足的牛軋糖入即化,被她糯米白的牙齒輕輕一咬便碎開。 任元閉目小憩片刻的功夫,糖罐子空了,小白正寶貝似的抱在懷里玩。像是動物園里第一次見到糖罐子的野生動物。 別玩了。任元看得難受,將罐子收回袋里藏好:待會你又摔碎了。 好。 小白也不鬧,拆了小勺想吃最后的焦糖布丁。 但她看了看電梯外越加深暗的虛無,又把布丁收回去。 我回家再吃。小白咬著勺子,摸摸尚未吃飽的小肚子:我吃飽了。 隨你。任元睜開眼,從小白失落的臉上感受到一絲難受。 很多死神都不愿意出任務,因為電梯要行很久很久,會令人焦躁崩潰。 但對任元而言,所謂漫長也不過如此罷了。 為什么這么久?小白在心里糾結了三十遍吃與不吃,靠在任元的腿上問他。 因為虛區離人間很遠。任元指了指電梯外一道被折磨的魂魄殘影,語調平淡的告知小白:虛區在地獄的最深處。 原來是這樣 小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布丁推給任元:那你肯定很無聊,吃點心嗎? 都說了死神不用吃東西。 任元心中的郁氣被小白這傻問題氣沒了,想擰她腦袋,又怕把她腦袋擰下來。 只能俯身摸摸小白柔軟的白發: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給我。 小白當然不舍得吃。 她抱著布丁站起身,另一只手牽住任元,晃啊晃的。 她給任元唱了一首歌。 是任元聽不懂的語言,調子像是童謠,又不夠歡快。 按理說,天使記不得死前的東西。只能是靈魂離開rou體后偶然接觸的東西,類似于祭歌,悼詞。 任元想問什么,這時電梯門開了。 任務目標一臉病容,在馬路上喘著粗氣奔跑。 陳念,十七歲,肺結核晚期。任務書自動破碎,任元一身黑色長袍出現在倒地咳血的陳念面前,毫無憐憫地問:你馬上要死了,知罪嗎? 陳念讀書少,看見小白大喊了一句黑白雙煞別過來,氣的任元差點直接把他砍了。 我是死神,不是那群勾魂的打卡工。任元想用鐮刀把他的肺戳開,好讓他呼吸個痛快能好好講話:你罪惡深重才會招來我。 你別冤枉好忍了!我以前是三好學生,從沒欠人錢更沒惹過事,昨天路上有人摔倒還扶起來送救護車了!陳念連連搖頭:你們在拍什么視頻嗎?我趕時間,不陪了啊。 陳念想跑,任元輕車熟路地用鐮刀勾回來。 小白不由得鼓起了掌。 其實她剛剛沒出電梯就發現了,這個男孩真的很能跑。分明都喘不上氣了還一直跑,簡直不要命,好像背后有人催命似的。 可剛剛任元還沒到他身邊呢。 你是想去瓊灣大樓最頂層吧?我可以送你。任元鐮刀一劃,破開虛無直接將陳念丟了進去。 小白趕緊跟上。她跑的太急,險些摔了跟頭,還好任元已經把她拎了起來。 瓊灣大樓最頂層,這座城市的繁華一覽眼底。 陳念甚至能看清他曾經待過的黑工廠,已然被查封推倒,成了一處高檔小區。 某個拐角,正往建筑工地開的水泥車顫了顫,陳念沒察覺到,任元指給他說:那輛車壓了人,是你母親。她以為你從醫院跑出來又去尋工作,一個個工地找你,眼睛里除了你什么都沒有,被壓成了餅。 陳念像是聽相聲似的,半晌沒反應過來。 任元仍在說:你的父親是個賭鬼,不出三天,就會拿著私了的三萬塊錢去賭場輸個精光。你的弟弟會去工地討公道,被工頭找的人打成植物人。你三個月大的meimei獨自在家,沒有人照顧,活活餓死。 等一等陳念險些從樓上摔下去:你不是死神嗎?怎么會知道未來的事?你少來嚇唬我!我本就是想來這里跳樓,哪可能還有罪! 你以為你死了,你就不會犯罪了嗎?任元并無表情,語氣清冷,卻極其諷刺:你罪惡深重,才會招來我。 那我不跳樓了!我現在就回家!陳念大喊著要回去,可手臂穿過了欄桿,和幽靈一模一樣。 他嚇得失聲尖叫,倒在了地上。 剛剛在馬路上,你就因為吐血休克死了。任元淡淡地看著陳念:在你決定離家的時候,你就犯了罪。否則你不會看見我。 陳念是必定要離家的。 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后天。 他在工作時得了塵肺病,初時只想給弟弟多賺錢沒有管。等到受不住了,才發現錢也沒賺夠,命也只剩半條,只能回家躺著吊水勉強喘口氣。 除了被父親拿走的錢,能用的錢都給他拿來治病,弟弟也不要上學了,說是要去廠里打工賺藥錢。 這根本是個死循環。陳念決定自己去死,至少弟弟meimei還有救。 他不想和父親一樣做個廢物當個拖累,哪想到頭來,讓家里支離破碎的是他自己。 所以我要下地獄了是嗎?害死了這么多人,我要下幾層地獄? 陳念已經死了有一會兒,在任元的鐮刀下冷靜不少。 他獨自哭了片刻,又看看這城市的大樓,隨意指了一家店:我命真苦,死了都沒去這城市里看看。 其實他是去過的。 陳念一直和母親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葉子,親眼看著亂糟糟的菜市場變得亮堂。 可他還是只能低頭撿。 我想吃頓好飯。陳念努力笑著提要求:死刑犯死之前不都有斷頭飯嗎? 任元看向小白,眼神復雜。 小白本想拔羽毛補償陳念的遺憾。但她的羽毛連小火苗都只有一點點,哪能變成山珍海味。 我的小布丁給你吃。小白立刻拆開布丁送給陳念:你吃,可好吃了,妮妮做的,甜甜的軟軟的,最好吃的東西。 天使給的東西哪有不好的呢。 可陳念早就發現小天使一直抱著布丁不撒手,哪好意思奪人所愛。 不了,你這么喜歡,你就自己吃吧。 不行不行,我是天使,這是我的工作! 任元也點頭:收下吧。如果你抱有遺憾怨恨,之后會很痛苦。 陳念推了回去,對小白微笑說:那就當是我轉送給你的禮物,沒有人規定死刑犯不能送禮物,是吧? 他的笑容爽朗而干凈,未蒙些許灰塵。 小白愣住了。 她想說謝謝大哥哥,但任元已然輕念地獄會指引你。黑色鐮刀將陳念的靈魂收回,只剩下一縷淡淡的煙飄散在城市的喧嘩聲里。 走了。 任元劃開一道門,沒有轉身抱她,只是讓她自己走:還有很多任務要做。 小白默默跟上,這次走得很穩,沒有摔。 她也抱緊了懷里的布丁。 我會更努力的。小白想追上任元,去抓他的手。 任元沒說話,停了半步,等小白抓住他。 他輕輕握了握那只柔軟的小手,與她一同穿過這顛倒割裂的空間。 *** 更新啦。 昨天身體不舒服沒更,今天粗長的更新補上~ (希望小可愛們原諒我,多偷點豬豬喂給我這只啾啾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