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江邊
75.江邊
季深璞推開包間房門的一瞬,眉頭也皺了起來。 韶芍臉上已經泛著紅云了,對方的人也知道再勸酒太失禮,便主動把酒水換成了果汁。 那片醒酒藥沒什么效果,韶芍握著杯子,有些暈乎乎地看向男人。 “季先生?!币晃荒贻p助理站起身迎他,帶著歉意笑了笑。 季深璞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面色不太好看。他之前給韶芍擋酒,對方也不好多勸。哪想到出去的這一段時間,酒桌上巡酒巡得這么兇。 “剛剛有些事,沒想到耽誤了這么長時間?!蹦腥俗亓艘巫由?,看了一眼腕表。 韶芍的身子輕微地往他那邊斜了一下,有些不穩當,在空中虛撐著。他伸手扶了一下,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季深璞神情不悅,一貫溫和的臉色也比往日冷了三分。 對方也都在酒場摸爬滾打多年了,心思活絡,一眼就明白男人的意思。酒席至此也該結束了,況且他們這么多人對著一個女孩子喝酒,左看右看都覺得在欺負韶芍。 就是不知道接下來男人會不會怪罪了。 年輕助理開了話頭,表面功夫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臉恍然驚悟道:“唉,這都九點了,吃得盡興,也沒看時間……” 對方負責人順勢就下了臺階,拿起來杯子在桌子上碰了碰,做了結束語。無非是些客套的話,季深璞抿了一口酒,算是回應。 韶芍不是爛醉,微醺,神智還是在的。作為合作方,她起身也要回酒,可杯口還未碰唇就被男人抬手擋住了。 季深璞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不能再喝了?!?/br> “這是果汁?!鄙厣终A苏Q?,歪頭看向杯子里的橙汁。 男人一眼不發地盯著她,直到韶芍慢吞吞地把杯子放下,推得遠遠的,這才抬起頭。 負責人暗自觀察著季深璞的態度,心里估摸著有了底。那個女人無所謂,要緊的是處好季深璞的關系。 可似乎,對面的兩個人不只是同事關系那么簡單。 他起身送客,給自己公司的女同事使了使眼色,讓她去扶著韶芍。 “真是不好意思,沒考慮到韶律師的酒量,這邊兒的人喝酒沒分寸,是我們照顧不周……”負責人低聲賠笑,畢竟以后的項目還要合作,季深璞是重要人物,公司不能和他結怨。 男人笑笑,沒說話,回頭看了一眼韶芍。 女人正朝著來攙她的人擺手,極力證明自己沒暈。兩人推拒,她腳步已經虛了。 季深璞往前走的步子頓了一下,回身等到了韶芍,伸手握住女人的胳膊。 他朝來攙韶芍的女人點頭,道:“我來吧?!?/br> 韶芍不反抗了,拍拍胳膊上的手,抬頭看向男人,露出來一副你放心的表情:“季總,我很好,你不用扶我?!?/br> 季深璞看了她兩眼,點頭答應,仍舊握著她的胳膊,落她小半步護住她腰后,防止跌倒。 對方的人臨走前要幫他們叫快車,被男人推辭了。酒店離這兒不遠,順著江邊走,也就一條街的距離。 胃里的反勁上來了,酒精刺激到了黏膜,韶芍皺眉,嗓子里突然涌上來一股酸液,推開男人,抱著路邊的垃圾桶開始嘔吐起來。 季深璞站在她旁邊,輕拍著背,見女人緩過來后,買了瓶礦泉水遞給她,問道:“他們怎么灌你酒的?” “沒有?!鄙厣致犞笥袌髲偷囊馕?,連忙擺擺手,吞了兩口水,把嘴里的酸苦味沖淡后,解釋道:“其實就是巡酒嘛,對方公司的領導都舉杯了,下面的人也得跟著舉,沒有惡意灌酒?!?/br> “巡酒?”季深璞氣笑,看著她慢慢站起來,道:“對方多少人,巡酒你就喝?是覺得上次住院腎臟傷的太輕么?” 韶芍沉默,白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男人沒料到她突如其來的冷淡,在原地微怔,偏頭看著前面走得歪歪斜斜的背影,手里還拿著半瓶沒喝完的水瓶。 “韶芍?” 季深璞皺眉,快走幾步跟了上來,可還沒近身就被她閃開了。 女人撐著胳膊瞪他,小碎步往后退,試圖和他拉開距離:“你別管我!我要走個直線,你離我遠點!” 男人眼皮沉了下來,嘴角平扯,沒有說話。 韶芍在前面搖晃著走,他就緩步跟在后面,隔著兩三步的距離。 道路臨湖,是個偏僻的人行道,路上幾乎沒有人。晚風把女人的頭發吹散了,帶著江水的潮濕,混在昏黃的路燈中影影綽綽。 “…………” 前面隱隱約約傳來聲音,窸窸窣窣。季深璞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他仔細聽了好久才把話聽清。 “狗男人……還怨我……勸酒的時候你怎么不來……” 韶芍邊走邊小聲嘟噥,這話她不敢對著季深璞說出來,就只能沿著馬路朝男人的影子抱怨。 “狗……怎么能那么狗……有情人了不起嘛……我也能找出來一堆,我也不差……” 男人想笑,聽到后面又皺起眉。 他拉了一把對方的胳膊,卻被一爪子揮開了。 季深璞的手頓在半空,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男人微微偏了頭,韶芍也看不出來對方的嘴角帶沒帶笑。 她被盯得毛骨悚然,心虛地抱了一下胳膊,嘴上不甘示弱道:“我說了我要走直線,你不要干擾我……我走直線可是要參賽拿獎的?!?/br> “你看見她了?”季深璞停在原地,手撐在兜里看著韶芍。 女人也不再往前走,收著下巴,白眼看他:“我沒看見?!?/br> 男人揉了一下眉心,路燈把影子拉得斜長。 “她叫廖虹霓,我老師的女兒,是個舊交?!?/br> 韶芍吸了一下鼻子:“你前女友?” 季深璞看著她點頭。 韶芍更難過了,苦著臉扭頭,繼續沿著小道走她的直線,順帶踢踢路邊的石子,嘴里含糊不清。 季深璞跟在她后面,知道走近了女人就要往前跳著躲開,就落下兩步,剛好能聽見對方的自言自語。 “我就知道……我就看出來了,那眼神就是看老情人的樣子……狗男人,工作期間還談感情……” 季深璞低頭,忍不住輕笑:“我和廖虹霓已經分開八年了,出去接電話的時候也沒想到會是她?!?/br> 韶芍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警惕地往回看,跳了兩步和男人重新拉開距離,繼續抱著胳膊碎碎念。 “什么分開八年了……分開八年了也沒見你把她推開,明明還在乎……又當又立,呸!” “你真這么想的?” 身后傳來嗤笑聲,韶芍在心里暗搓搓地又記上一筆:“嘲笑我,罪加一等……” 酒精上頭,情緒變得格外敏感,女人說累了,揉揉鼻子,鼓著腮幫悶聲吃大醋。 江邊的晚風涼爽,把草叢深處的梔子花香吹開,彌散在空氣里。 韶芍的領口大,露了半個后背。晚風涼爽,吹到后背上還是有些發冷的,她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頭頂上的光突然一暗,一件西裝兜頭罩了下來,還帶著男人溫熱的體息。 “罵完了?”季深璞緩步走在她身側,看見女人慢吞吞地把外套從頭頂拽下來,露出來毛茸茸的腦袋。 韶芍神情賴賴,歪著頭無精打采地看著男人的胸口。潔白的襯衫,上面的紐扣一顆一顆排列工整。 “我沒喝醉?!痹掝}又到了最初的起點。 “頭暈不暈?” 韶芍慢慢地晃晃腦袋,想了想,道:“暈?!?/br> 燈光從上面落下來,女人白皙的面孔被染得暖黃,像老舊羊皮紙一樣,呆鈍柔軟地兀自神傷。 燈罩下蚊蟲抱成了團,在半空曳舞。 韶芍抬手在鼻子前揮了揮,把飛下來的幾只小蟲趕跑,目光訥訥地看著男人的胸口,道:“季深璞,我……” 嘴巴一下子被封住了,口腔里的男性氣息長驅直入,帶著淡淡的煙苦繞住她的舌頭。 江水,濤聲,蚊蟲的翅膀染上了梔子花香。 韶芍的下巴被男人鉗在虎口里,臉頰感受著他帶著薄繭的指腹輕磨。 舌頭刮著唇齒,她受著對方熱切的吮咬,也忘了回應,只覺得自己要被季深璞囫圇個兒吞進去了。 男人的眼睫閉上了,韶芍瞪著眼,任由自己的嘴巴被啃咬,聚精會神地在那張面皮上找瑕疵。 短暫的分開,季深璞的嘴唇蹭著她的鼻尖,呼出來熱氣。他垂著眼皮看她,水聲過耳,江風進肚,人泡在濕咸的江城中。 遠處的燈火在波浪中斑斕,夏夜在這兒釀了一江好酒沉醉。 季深璞擁著她又吻了好一會兒,分開的時候自己都微喘。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女人臉上,對方的臉頰紅了,帶著一點窘迫抿了嘴。 “你剛剛想說什么?”男人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理上去,指腹在她額頭上摩挲。 唇舌間留著對方的氣息,韶芍伸手摸著自己的小腹,咽了咽口水,抬頭看向他:“季深璞,我……” 眼里包了一汪水,憋著哭腔,聲音也濕軟。 “我想上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