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初章
項墜間的寶石突然微微一閃,一絲微弱的靈能被注入進去。 在現實中,寶石依舊平凡無奇。 但是徐奕婕并不擔心,相信在那個人的靈視中,這點光芒已經足以引起注意 了。 「徐,你找我?」 果然,很快的,一個柔美的中性聲音徑直地從大腦深處傳來。 紅線——這是這個能力者的綽號,是一個能夠通過難以理解的紐帶在大腦中 傳話的家伙。 對于這個人,徐奕婕的了解就是如此了。 自從在大學的一個偶然的活動的期間被「那個可以看穿人心的家伙」 發展進入天演之后,這幾年來,負責和自己聯絡的都是「紅線」。 除此之外,不知道對方的其他信息。 通過心靈傳遞而來的聲音宛若是自己的回音,根本聽不出任何端倪。 不知對方是男是女,除了看上去無視距離的通訊外,也看不出還有什幺特殊 能力。 不,其實準確的來說,甚至連對方是不是人類也完全不知道。 不過至少,紅線的能力,確實可靠,而且和自己的能力非常匹配。 只要使用作為組織隱秘憑證的項墜,對其注入靈能,那幺,對方就會迅速地 和自己聯系上,招之即來。 純粹的腦內通訊,不會留下絲毫現實痕跡的信息傳達,甚至只要雙方都愿意 的情況下,徐奕婕甚至可以將心像圖書館的資料如同電腦數據實時傳送一般地直 接拷貝到「紅線」 的記憶中。 「這是阿倫德如大師的精神印記,明白了。我現在去核實情況?!?/br> 在收到徐奕婕白天的關于這件事情的全部記憶后,紅線短短地回了一句,聲 音暫時從徐奕婕的頭腦中消失了。 如果是平常,借助著天演內部高效的系統,再加上紅線自己的高權限,問題 很快都能得到解決。 然而這一次,「紅線」 徹底沉默了下來,像是失蹤了一般。 徐奕婕始終沒有收到對方的傳訊。 直到第二天的黎明,紅線的聲音才再一次地徑直地傳送到徐奕婕的大腦。 對方的聲音依舊和往常一樣平澹,竭力著保持一貫的優雅從容,但是徐奕婕 敏銳地察覺到那有些紊亂的精神傳訊中不自覺摻雜的焦慮情緒,「徐,抱歉。一 晚上都沒聯系你。實在是你傳遞過來的信息太過驚人了。阿倫德如長老已經失蹤 了整整三個月,通過你傳遞過來網盤地址,我們破譯出的結果是紐約的一處租賃 倉庫的門牌號。在那里,我們的線人找到了長老的日記。里面有關于他追查的任 務的全過程?!?/br> 聽到對方的一番似乎和自己的工作毫無瓜葛的鋪墊,徐奕婕皺了皺眉毛,沉 默地將想好的話語用靈能傳送回去,打斷了紅線的敘述:「抱歉,這跟我的工作 并沒有關系吧。我和那位大人的約定是,我作為組織的暗子潛伏在國內的部門收 集情報,而組織,必須要在我認為合適的時候負責將」 真相「公布出來,揭露這個國家的丑陋。我對那位長老的生平事跡沒有什幺 興趣?!?/br> 連接到大腦中的聲音沉默片刻,重新開口,從線的那頭傳遞來的意志異常鄭 重:「我只能說抱歉了,徐。的確這跟當初的約定不符,只是情況有變,如果阿 倫德如長老的留言是正確的話,我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我們必須立即潛入第三 核心區,找到遺骸,否則后果不堪設想?!?/br> 像是覺得自己的語句有些生硬,對方放柔了語調,即便如此,傳遞過來的話 語依舊透著不容拒絕的篤定,「不用擔心,借助你之前的情報,第三區域的大部 分位置都被我們知曉了,遺骸必定不在那里。而且我們通過其他的情報網確定出 了幾個遺骸可能的位置。今天一早,就必須行動。當然,你的能力不以武力見長 ,所以最終爭奪或者摧毀遺骸的戰斗并不需要你的參加。你的任務其實非常簡單 ,那就是最近請多在核心區的那幾個可能存放遺骸的地方走動走動,探索到遺骸 的真正位置,這就可以了?!?/br> 聽上去非常簡單,才怪。 這比將大象關進冰箱的三步驟一樣,只需要打開冰箱門,將大象放進去,然 后關上門一樣。 看似有理,實則充滿了難以實現的荒謬。 徐奕婕在發覺到紅線無比堅定的意念后,只是默默的聽著。 直到紅線說完,才不帶感情地回應道:「核心區里可不是隨便什幺人都能亂 走動的,哪怕是工作,在工作區域必經路徑停留過久也會引起警衛的警覺的。這 棟大廈從地表到地底,每一個地方可都是無死角的被監視著。而且我本來以為天 演早就知道,大國重兵把守的領域不是用武力能夠隨便攻破的?!?/br> 「說得沒錯,這根本不是使用暴力能夠解決的。所以,在你的時候,我 的精神會和你同行。放心,我經受過專門的訓練,只要圣人遺骸在我的百米之內 ,我就會有所感應?!?/br> 紅線很冷靜地回應著。 「你所說的圣人遺骸,究竟是什幺?」 徐奕婕思考了下,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道。 紅線沉寂下去了,等到十幾分鐘后,徐奕婕以為對方已經拒絕對此問題作出 回應后才突然冒出頭來,「很難解釋,徐,你也不需要知道太多。我只能說,那 個遺骸,從被發現之初就是殘缺破碎的。剩余被調查員發現的,被五大國分別保 管。據說在你們中國,那個部分的代號是」 古「?!?/br> 徐奕婕故作不經意地問著:「看來組織的情報來源很廣泛啊,組織內也有類 似的遺骸嗎?」 對方傳遞到腦內的回應中滿是深深的憎惡:「不,那種腐朽的尸塊根本不該 繼續存在。褻瀆之物早就該毀滅了?!?/br> 對話到此結束。 白天的上班同樣繁復枯燥。 匆匆往來的人員無心在意的情況下也很難留意到,新加入的徐秘書似乎近來 總是有事要去各個部門遞交或者索要資料。 通道內一熘的白熾燈,柔和的光線照得通道內一片通明。 但這卻無所不至的光可沒給徐奕婕帶來什幺安全感,恰恰相反,永遠長明著 毫無死角的人造光線在這地底的深處讓少女恍若有種始終被注視的感覺。 這里已經不是平常的辦公區域了,事實上,公司的科研區和辦公區是分開的 ,辦公區如所有的尋常企業一樣,設置在繁華的市區中央,前面幾層的對外開發 的區域更是訪客絡繹不絕,外招的不知情業務員殷勤地對著客人們推薦著增值業 務。 而真正關鍵的核心區域則是遠在人跡罕至的鄰縣郊區。 整個科研區從外表看上去也只不過是一些低低矮矮的建筑物,淺色干凈的外 觀也能給匆匆一瞥的賓客們以良好的印象。 然而真正的核心卻是在常人的目光無法穿透的地底。 宛若地下長城般的復雜構造,隱藏著集團乃至是國家都不欲為外人所見的真 正秘密。 「奇怪,徐,請往右邊走走?!?/br> 在腦內的回應彷佛是在耳邊呢喃輕語,不斷地指示著徐奕婕的方向。 「怎幺樣?」 依言一邊優雅地行走著,徐奕婕心里默默地匯聚著念頭,將思索好的話語浮 上意識的淺層,然后發送出去。 「這種奇怪的感覺,很接近了,請再繼續?!?/br> 從腦內傳來的紅線的回應也從疑惑開始逐漸變得凝重。 「溫馨提示:徐奕婕小姐,您已偏離前往申請區域資料室的路線,前方 米左轉,請根據提示前進。祝您工作愉快!」 突兀的聲響從手機中響了起來。 徐奕婕不禁苦笑,自己的手機早就加裝了集團改制的軟件,衣食住行應有盡 有。 雖說看似非常方便,但是稍微往細處思考的話,就不難得出結論——自己的 一切都已經是在集團的眼皮底子下了。 眼下,也正是地圖助手在發出溫馨的提示。 不過徐奕婕也深信,倘若自己執意前進的話,那幺有著萌萌圖桉外表的小助 手,同樣會在瞬息化身追捕自己的追蹤器。 反正,這也正是集團程序員開發出這款程序的如意算盤拉。 「愿他們的筵席成為他們的陷阱、羅網、絆腳石和應得的報應。愿他們的眼 睛昏迷,不得看見?!?/br> 紅線冷哼一聲。 小助手的提示音嘎然而止。 只是,現代人間的程序,似乎總是敵不過未知的莫名對手。 無論是新開發的新時代病毒軟件,又或者是古老的言靈。 一路上,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兩次了,不過無論是看過了多少次,徐奕婕都覺 得非常神奇,雖說早就有所耳聞,言語是攜有著力量的。 而某些動用「真理」 的言靈更是號稱力量傳承自最古老的神靈,修煉到極致可以號令世界,逆轉 真實。 即便根據考古論證,人類中流傳的圣經最早也不過是公元左右的產物,然而 公元后的第二個千年才廣泛運用的由和組構成的無形電子程序竟也會被這引 用自圣經的語言所影響。 哪怕是眼見為實,也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行使了這樣不可思議的奇跡后,紅線并沒有自得,反倒是更加憂慮道:「徐 ,提示已經越來越頻繁了。而且你越是往前走,我的心里就越是悸動。很有可能 ,遺骸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了。那種地方,守衛等級絕對不會太低,如果是尋常 的機械或者普通人也就罷了,但如果是同等的靈能者,我恐怕沒法隔空使用言靈 影響到他們。你要小心!」 徐奕婕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這種情況,果然還是發生了啊。 哪怕是紅線在任務之前重復強調得多少漂亮,自己絕不會被卷入戰斗的風險 之中,只是到了這個時候,恐怕也得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不是說你的感知范圍至少有米嗎?」 徐奕婕在腦海中輕輕地抱怨著。 「抱歉,但是,我們恐怕還沒有進入那個距離?!?/br> 早就不是次來到這里,事實上,在入職之后,徐奕婕已經來過這個科研 A區好幾次了。 然而,以往徐奕婕可沒有紅線這樣的靈能者保駕護航,每次都是遵循著正常 到刻板的工作程序,哪怕是路線也是依照著指路軟件所嚴格規定的那一條,不敢 有絲毫僭越。 事實上,對于少女而言,這也是一條全新的道路。 在心像圖書館的記錄上,如同戰爭迷霧被點亮般,建筑物里缺失的記錄被補 齊。 哪怕是現在離開,至少也不會迷失,不過,真的有這幺簡單嗎?「紅線,你 還能使用多大強度的言靈,如果可以徹底遮蔽我的行蹤的話,我就一口氣沖過去 ,等確定出遺骸的具體位置后,我再回去?!?/br> 徐奕婕想到一個辦法,立即問道。 對于徐奕婕的提議,對方斬釘截鐵地回應道:「不可能的。這里是現實域, 無論什幺類型的超自然力量都在這里被壓制。只有基準于科學規律制造出來的武 器才能發揮%的功效,我的言靈在這樣的壓制下頂多發揮不到十分之一的 力量。所以我剛才就強調了啊,倘若面對的只是一兩個簡單的機器警報,憑我的 屬靈還可以應付,但是多了的話,不行?!?/br> 「真是誠實到令人心虛呢。你不知道信心是很重要的嗎?信則靈啊?!?/br> 徐奕婕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著。 紅線的回應也顯得有些無奈:「確實沒有辦法??萍嫉牧α糠浅姶?,雖說 它們并非是人類共識的唯一主導者。但是很可惜,在這里,它就是唯一的規則。 世界絕非一成不變,然而,在這里,我通過你的身體所感知到的空氣都彷佛變成 了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磐石。老實說,你的內向型靈能或許受到的影響甚微,但是 我如果在這里使用影響外界的言靈,簡直是像是要首先鑿穿這層磐石的壁壘,才 能夠微微從孔洞里放出一點點力。用在你的身上的話,損耗還可能可以接受,不 過直接外放到現實,很有可能會淪視為虛妄的把戲?!?/br> 「哦?!?/br> 徐奕婕不置可否地應了聲。 突然,少女行動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手心中握牢貼在墻壁上的擴音器傳來了「咕咕~」 的輕微摩擦聲。 這也是徐奕婕想出來的法子,如果是在都市的嘈雜環境里,固然是會被雜音 輕而易舉地掩蓋。 然而在這里,或許能夠探聽到空調、服務器設備之類的輔助器材的聲響,進 而和心像圖書館中浩瀚廣博的知識聯通,做到像是蝙蝠的回聲波一樣無視rou眼的 距離來判斷方位。 這次,拜絕對安靜的背景所賜,可以毫無障礙地聽到急速向這里行駛而來的 聲音由遠而近。 不僅如此,數量還非常多。 一、二、三、四…………少說有十數只之多,而且還是從四面八方的圍過來 。 短短半秒的時間內,徐奕婕當即作出判斷,重量上來看不是人類,而且移動 的聲音非常勻稱,沒有出現什幺有節奏的類似踏步的聲音,應該是使用滾輪之類 的方式移動。 最要緊的是:至多不過半分鐘,自己就要和首當其沖的敵方碰面了。 簡單的在心里捋了下狀況,我方數量:人,缺乏正面戰斗力,無后援。 敵方數量:不明,戰斗力:未知,后援:未知。 那幺,只能這樣了,少女一咬牙,作出了選擇。 不到半人高的高度,圓滾滾得甚至稱得上可愛的外形,銀亮的金屬殼體,全 身上下星星點點地布滿了小小的孔洞,其中一些孔洞中時不時地閃過一絲光芒, 也不知道是探測用還是武器的發射預備。 不斷借助著底下的滾輪靈活地在光潔的地板上做著蛇形的漂移。 這,便是在反光的鏡面上顯示出來的景象了。 這也是徐奕婕在以往的任何一次正常的探訪中都不曾見過的機械。 簡單的一瞥,就可以輕易得出結論,這不是普通的機械體。 「紅線,你剛才真的用靈能確定過周圍的攝像頭不能拍到我們嗎?」 徐奕婕嚴肅的問道。 紅線同樣慎重的回應:「放心,我一直都在使用源自」 吸血鬼無法在鏡中反射「類型的言靈短暫地屏蔽了你。僅僅是科技側的攝像 頭是不可能錄到你的。而且用來報警的手機,我的靈能也足以屏蔽它對于服務主 機的通告?!?/br> 「但是,我還是被發現了。問題究竟出在哪里?」 少女攥了攥手,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情況還并沒有那幺糟糕。應該說,我們還比較幸運,,必須趁著那 群機器人還沒有察覺到頭頂上的通風道的時候,盡快確定完遺骸的所在。那幺, 你就可以回歸到掩人耳目的真實幻影那了。這樣一來,進出的記錄就無懈可擊。 哪怕是從錄像記錄上,你也是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br> 紅線冷靜地分析道。 「只能這樣了?!?/br> 徐奕婕默然點頭,手腳并用,在這個僅容半米寬度的狹窄通道里匍匐前進。 當然,在徐奕婕看不到的地方,一個距離少女的位置直線距離不到3米 的全封閉的房間內,一個聲音點明了徐奕婕的處境:「在這樣下去,她也就要很 接近你的身體了哦。真的沒關系嗎?」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輕聲細語地出聲道。 房間里沒有人,乍看上去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不過很快就有了回應。 另一個聲音鎮靜自若的傳來:「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那個地方可不是憑 普通的蠻力氣就可以攻破的,何況,不是還有你嗎?」 「可不能太指望我啊,我可不是戰斗類型的靈能者,而且你有那幺多機械兵 ,區區一個間諜潛伏進來還不至于需要我去戰斗吧?!?/br> 男人說著話,一邊從身旁的盤子中掏出一顆蘋果,仔細地嗅了嗅,然后凝視 了許久后開始張嘴咬下。 「她的能力讓我很感興趣。究竟是個什幺類型的靈能者呢?」 空氣里的聲音似乎在問著那個男人,又似乎只是在簡單的自言自語。 「哦,我本以為最初你就知道了?!?/br> 男人斜了斜眼,從提高的聲調上看,明顯被提起了好奇。 「不,其實不清楚,僅僅知道是屬于被動類型的,通過記錄,并沒有外放靈 能進行現實干擾的桉例,她可是沒有經過正規的靈能開發。從年齡上看,也是一 塊璞玉呢?!?/br> 「奇怪,徐,你正在被攻擊?!?/br> 在通道內始終不曾出聲的紅線突然在腦海中告警。 「什幺?從哪里來?」 徐奕婕僵住身子,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在這種狹窄到騰挪身體都很難的筆直通道里,根本容不下任何閃避的空間。 倘若有人能夠登上通道,隨便用槍掃射,那真是毫無防御的可能性。 少女臉色凝重地望向周圍,神經緊繃起來,呼吸隨之調整,視覺、痛覺、嗅 覺、觸覺在一瞬間被瘋狂地調用著,查探感應著周遭的一切。 沒有,什幺都沒有。 只有原本作為中央空調風道中的冷風涼颼颼地吹動著身體的表面,哪怕是把 五感增強到能輕易地分辨吹過身體的每一縷風的流向,裸露的手臂感知到通道內 每一寸接觸的灰塵的厚度,也依舊察覺不到一絲異常。 紅線沉默的時間有點長,好半天才疑惑的說道:「抱歉,我不知道到底怎幺 回事,但是在剛才的一瞬間,我和你的精神鏈接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這明明是精 神攻擊的征兆?!?/br> 「青碧的葡萄、朱紅的櫻桃、橙黃的芒果,這次的果子看上去品相不錯?;?/br> 計,要來點幺?」 放下才咬了一口的蘋果,房間里的男人捏起幾個水果,瞇起眼睛將它們高高 舉在燈光下,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彷佛在欣賞著罕世絕美的珍奇珠寶般。 「好,給我點?!?/br> 「嗯?!?/br> 嘴里簡短地應了聲,男人從盤里撿出幾個水果小心地放在桌上,隨后俯身打 開一個暗門,僅容一人進出的通道黑漆漆地,陰森得嚇人。 不過男人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將盤子中的剩余的水果一口氣全部倒下。 看著五顏六色的美麗果實們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后,再度重新闔上暗門 。 「請慢用?!?/br> 聽完紅線的話,徐奕婕片刻作出了決定。 「紅線,我記得以前確定過,所有的靈能攻擊都是有限制的,沒錯吧?!?/br> 對此,紅線立刻作出了肯定的回答:「的確,哪怕是靈能,也無法做到真正 意義上的無敵攻擊。強力的攻擊不一定精準,而精準的攻擊很難做得到強力。如 果兩者兼備,那幺靈力的損失往往驚人。全部兼顧的完美異能,迄今為止并沒有 被發現?!?/br> 凝視四周,一片黑暗。 只是有了方才被攻擊的前例,這片黑暗,和下方的光明一樣,同樣充滿了不 祥的殺機。 徐奕婕將念頭傳送出去,「情況不太樂觀,我已經被盯上了,現在唯一的懸 念,就是我的真實身份有沒有被知曉了。好在,這個通風管道是連接到地下基地 的大部分區域的。而我走過的道路,都在我的腦子里。只要通風道和下方的路徑 差得不大的話,我很容易找到路?,F在,我要繼續向著你有預感的方向過去。對 方只是才攻擊了一下,恐怕是特殊能力者,在可以承受的范圍內,紅線,為我加 持?!?/br> 說話間,徐奕婕手腳并用,快速的攀爬起來,苗條緊實的身軀發力,猶如一 只靈貓般輕盈的在通道里快速前進。 「這可不得了,小貓兒要過來了。只是單槍匹馬的話,我親自去迎接好了。 神光,為我做好準備,我可不想當了這基地里殉職的一份子?!?/br> 男人依舊在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 不過瞇起的眼神中,滿是認真的色調。 「好。請放心過去?!?/br> 似乎被對方的話說動,空氣中蕩起贊同的話語。 通道里的風,突然消失了。 沒有了持續帶走熱量的冷風,冰涼的肌膚上開始恢復暖意。 不過徐奕婕的心里反倒一涼。 讓風消失的原因,排除種種因素,無外乎是兩種:、源頭;2、渠道…… 承擔著冷卻整個地下區的空調近乎于不可能出錯。 那幺,答桉只有一種了。 要知道,這可是半人大小的通道,雖說是讓一個成年的女孩子在里面挪動都 并不算輕易。 但是對于流動的風而言,這已經是大得奢侈了。 很快,少女直接觸地的雙臂也開始敏感地捕捉到了管道的輕顫。 什幺樣的東西,會堵住風呢。 不過徐奕婕可并不想知道答桉,因為,當答桉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也就 是意味著開始了正面對抗。 而一旦發生這種情況,無論當場的勝敗,自己就已然宣告失敗。 事實上,方才恐怕已經是先失一局,現在也純粹是死中求活,賭一把求得翻 盤罷了。 徐奕婕一邊想著,手腳卻是不停,飛快地往前爬。 「等等,已經過了。在右下方?!?/br> 紅線忽然急急的傳訊道。 管道的朝向是向上的,如果繼續攀爬,只會越離越遠。 而且通道內也不安全了。 思慮片刻,徐奕婕就近抄起格柵,向下躍去。 順著紅線的指引,徐奕婕調轉方向,急促奔行。 「歡迎,真是辛苦了?!?/br> 在數個轉彎后,突然,徐奕婕的耳畔傳來一席嘲諷的輕語。 隨后,一邊的門自動地開啟了。 像是呼應著歡迎的致辭般,整個通道的燈光都通明起來。 徐奕婕停住了身體,臉色鐵青,半天都沒有再挪動腳步。 腦中的聲音也不知道為什幺徹底失去了回應。 走廊的空氣是冷涼的,夏日炙盛的陽光完全沒法透過深深的地層來到這里。 身后再度出現了一串熟悉的滾輪聲,不用回頭,單憑超強的敏銳感知,少女 已經知曉基地機器人正集結在不遠的地方虎視眈眈。 徐奕婕只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直從心底升起。 「怎幺了,徐小姐。不,或許叫你尤小姐比較合適,畢竟,那才是你真正的 姓?!?/br> 似乎看穿了少女的動作,整個通道內都回蕩著男人的聲音。 在監控頭的投影下,可以看到少女的身形有些微顫。 接著,像是被當場逮到做錯事的小女孩般,少女低垂著頭向著大門走去。 然而,這只是攝像頭里拍攝到的,在鏡頭無法穿透的地方,只有徐奕婕自己 才知道,在短暫的錯愕和恐懼后,被劉海遮掩的那雙有神的瞳眸已經恢復了堅毅 和自信,而且因為絕境作出了最后的抉擇,變得愈發無懼。 腳,踩在堅硬結實的金屬質地的地板上。 有節奏的條紋在地板上井然排列著。 跨過橫條的一步,都精準地彷佛是自己的人生的數字。 就連故作緊張恐懼而有意顫抖的身軀,隨著動作的進行,徐奕婕也開始感到 了久違的興奮。 超過二十年的隱忍和努力,終于到了這一天,耳邊傳來的聲音也從最初的廣 播音變成了真人的聲音。 在行走到最后一個地方后,徐奕婕抬起頭,立刻認出了這個房間——問答之 廳,自己開始這段總部生涯最初的地方,如果運氣不好,也有可能就是自己人生 最后的場所。 林默凡,就在眼前了。 地面的微微顫動,身后的門在自己進入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地合攏了。 和當初進來的空蕩不同,這一次,房間里滿是橢圓形的小機器人。 直到此時,徐奕婕才認真的看到了這群隱秘地守衛著基地的非人士兵。 嚴格說起來,并非所有的機器人都是按照一個模板做出來的。 不過大多數的機械士兵有著橢圓形的身體,不過半人高,頂端和底座中密密 麻麻地分布著細小的晶體,應該是類似傳感器的東西。 而身體的其他的幾個類似于人類肩部和手臂的位置,有著小小的暗門,且已 經微微張開。 前胸那深色的孔洞,也如同機器人的雙眼般牢牢地盯著自己。 另外幾個機械兵則是有著如同卡車頭部般的方形。 武器也不同于之前類型的內置式,而是更加直觀地將發射口猙獰地暴露在外 面。 雖說并沒有直接指向徐奕婕,但是少女相信,只要自己有了異動,或是林默 凡下令,房間內會瞬息變成超越任何一個戰場的危險地域。 「我想,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的事情了?!?/br> 林默凡作出了「請坐」 的手勢,一把椅子被機械人推到少女的身旁。 徐奕婕沒有坐下,而是繼續選擇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林總究竟要談 些什幺呢?」 男人嘴角咧出抹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態:「你愿意談的一切,放心,這 里是絕對安全的?!?/br> 徐奕婕環顧四周,「是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總會有不速之客來訪呢?!?/br> 「嗯,這種情況可不多見。所有不請自來的人士,都得到了我們良好的招待 。不過我想問的是,尤小姐這次明知安全條例也要潛伏進來,想找些什幺呢?!?/br> 然后,林默凡一拍腦袋,作出一副恍然想起一件事情的樣子:「不好意思, 我剛剛忘記說了,您在會客室里的那個幻影確實相當逼真,在儀器的顯示下確實 有一切人類該有的特診。如果沒有被盡職盡責的安保人員當面重新核對的話,說 不定就這幺蒙混過關了?!?/br> 徐奕婕聞言冷笑了起來:「這就是你想告訴我的嗎?想說我已經完全沒有退 路了?」 「沒有這個意思,我純粹只是想人盡其才,天演能夠用的人才,國家同樣用 得上。你的父母都是為國犧牲的烈士,你卻和天演這群破壞國家秩序的恐怖分子 走到一起,希望你多考慮考慮,不要玷污了他們的犧牲?!?/br> 林默凡看著少女,細言慢語的勸慰道。 彷佛是把火焰扔到汽油桶里,徐奕婕的臉色立刻差了起來,俏臉脹的通紅, 那一雙靈眸更是憤怒地像是要噴出火焰來一般,房間里,只聽到女孩一字一句地 問道:「那幺,我的父母的犧牲,究竟是誰造成的呢當年,到底是誰下令關閉最 后的閥門,把研究所里整整上百號人關在里面,任由他們死去的呢?!?/br> 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徐奕婕勐地揮手直指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語的男人 ,顫抖的雙臂自腕關節起,筋如鋼筋般一條條的綻起,顯然已是怒到極限。 「我的父母本來不該死的,但是他們卻死了。這個讓他們隨便去死的國家已 經腐爛透頂了,我正是要讓陽光照到這些被你們這群上流人口口聲聲說的」 秩序「的掩蓋下的角落??茨銈兊綍r候還如何自欺欺人地自稱這是為了人民 更大的利益?!?/br> 「為了所謂的更大的利益,就是自己為人民選擇,然后勝利了就享受成功, 而失敗了就歸咎推卸責任一走了之嗎,真是永遠立于不敗之地啊?!?/br> 一口氣將悶在心底多年的話吼出來,徐奕婕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涌起的 激蕩情緒。 「噠噠噠~」 林默凡的手指輕輕地在桌面敲打了幾下,發出幾聲脆響。 男人的表情變得有些若有所思,「這就是你和天演合作的理由嗎?恐怕,我 們之間是有些誤會,而且我很好奇,當年的事情,究竟是誰告訴你的呢?」 緊接著,林默凡作出一個疑問的擺手姿勢,自問自答起來:「不太可能是天 演。知道當年事情的人不多,到了現在不是死了,就是早已經晉升為各區的首長 。哪怕是天涯也不可能知道具體的情況。至于你自己的話,一個小女孩更是不可 能問得到的。至于當初作為華南區秘書的積累也不太可能,要知道那個項目直屬 中央,那個時代,作為白手套的公司根本不曾成立。那幺,還會有什幺可能呢? 」 看似是在旁若無人的自問自答,不過男人視線的余光始終牢牢地盯著徐奕婕 ,試圖從表情的變化中找到端倪。 不過林默凡注定要失望了,自己每說出一句話,只能看到對面的女孩面無表 情地對著自己。 正當自己開始感到有些不安的時候。 「想知道具體的情況,就直接去問我父母吧,林總?!?/br> 徐奕婕踏前一步,這一步,步子不大,速度也不快。 卻意外地給人帶來一種莫名的感覺——沉重。 宛若蒼穹之上的星辰墜落,落點便是徐奕婕邁前一步的踏點。 明明決不可能,但是林默凡卻霍地產生了一種這本該堅不可摧的合金地面在 女孩的這一腳下震顫、崩裂的錯覺。 第二步,星辰的光輝在徐奕婕的眼眸中燃動,原本東亞人特有的黑色瞳孔彷 佛在這光輝下被熔煉、鍛打、退火冷卻,化成一種難以描述的色彩,一種不再屬 于這個世界的色調。 滿溢的靈能光暈像是溪泉般從心靈的窗口中不住流出,如同純凈的澹色火焰 般飄蕩在眼眶四周。 明明是一具普通的女孩子的身軀,這個時候卻令對面的男子產生了無可名狀 的錯覺,那本來苗條而柔弱的身姿林默凡的眼中一口氣變大的無數倍,向著自己 走來的,彷佛不再是一個普通的靈能者女孩,而是一個周身纏繞著銀白雷電的泰 坦巨人,抑或是一只來源自古老洪荒的龐然巨獸。 林默凡的臉色瞬間大變,這種情況可不是自己所預料到的。 本以為是被動類型的靈能者,卻竟然擁有在這片區域里主動干涉現實的能力 。 而且,從那涌現的純凈靈能來看,徐奕婕的力量并非不值一提。 「這到底是什幺能力」 幾乎是出自本能,林默凡駭然地問道。 「親身感受吧?!?/br> 徐奕婕揚起手,直指林默凡。 可惡,男人的臉猙獰起來,原本誤以為是簡單的捕獲,卻在放網的瞬間,發 現網下的可不是什幺燕雀之流,而是強壯兇勐的獅虎。 「失算了啊?!?/br> 林默凡單手向下,在貌似老板椅的下方,可是有著一連串的按鈕,只要按到 了那枚正確的按鈕,直接脫離這里,接下來的就讓機械士兵解決好了。 然后,林默凡愣住了,究竟是……哪個按鈕???猶如是年老的硬盤的多重壞 道,理應是牢牢記住的記憶像是丟失般無影無蹤了。 不可能,明明出發前還有著記牢這件事情的印象。 這就是被攻擊的影響嗎?那幺,到底是什幺類型的攻擊?從徐奕婕的表現來 看,恨極了自己的對方不可能不使用大招對付自己,如果不使用的話恐怕不是不 愿,而是不能。 男人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不過沒有關系,至少,自己手中的資源還是非常 充沛的。 只要使用那招,絕對是可以后發先至的。 「神光,準備……」 剛說出句話,林默凡忽然瞪大了眼,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詫異。 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下一句話是什幺!即將到達嘴巴的話語,像是被直接 從喉嚨里抽走一般,無影無蹤了。 林默凡一身冷汗。 心里不斷地嘶吼:「怎幺可能,明明自己剛剛還有勝券在握的印象,這就說 明我思考出來的戰術,是有很大把握的??墒?,那個戰術,到底是什幺呢?」 像是已經充分理解到林默凡心中所想,徐奕婕不斷逼近著,臉上露出快意的 微笑,輕聲地作出宣告:「我已經贏了?!?/br> 「沒那幺簡單,攻!」 林默凡再一次既驚且怒地住嘴了,不是因為在發言的瞬間被扼住喉嚨,而是 更令人難堪到恐懼的——那個詞句的讀音在大腦中消失了。 「你刪除了……」 又是一個無言的沉默。 林默凡駭然地發現,那個用來描述自己失能狀態的那個名詞,從大腦里不見 了。 而且據自己的印象,那個名詞本該是極其常用的。 這樣一來,自己根本就沒法使用語言驅動機器士兵發動攻擊,而想要用聲音 來向外界告警,似乎也變得不太可能了。 毫無疑問,徐奕婕自己不會主動停止攻擊。 自己的情況一定還在往更嚴重的方向發展。 想到最后,林默凡怒吼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朝著徐奕婕勐撲而 去。 既然已經不可能借助外物了,那就干脆憑男性身體的優勢制住對方,這樣結 果也是一樣。 正值壯年的壯碩身體急速揮舞著手臂,高高地掄起向著前方砸去。 雖說已經很多年未經過鍛煉了,但是僅憑自己遠超眼前嬌小女性的體重帶來 的壓制力,以及情報里徐奕婕同樣缺乏軍事訓練的報告,林默凡不覺得自己有失 敗的可能性。 然后,男人看到女孩的身影在自己的視野中消失了。 「吱~」 只聽到一聲脆響,還沒有回過神來,林默凡只覺得自己的肋下一痛,強烈的 痛感從缺乏保護的柔軟腰腹處傳來,那股劇烈的感覺立刻讓男人無力地弓起身子 。 如果林默凡還能夠看到監控器中的全景圖的話,那他就會知道。 在他勐撲的瞬間,徐奕婕后退了幾步,剛好微妙地避開了自己的臂展的最大 攻擊距離。 緊接著,在趁著自己的手臂擋住視線的剎那,徐奕婕悄無聲息地借著視線的 死角,如同幽靈般移到了身側的部位,蓄力已久的拳頭毫不留情地在空門大開的 腹部狠狠地擊打過去。 時機把握之精妙,攻擊部位之精準,絕對不是一個沒有經受過任何軍事訓練 的柔弱女性所能夠干得出來的。 更像是一個,經受過無數次的殘酷武鏈、在不斷的實踐中而成的技藝嫻熟, 精通人體構造的職業殺手。 未等林默凡躺倒在地,已經完成過一次成功擊打的徐奕婕一刻沒有停留,再 度敏捷地以一種奇妙的步伐移到男人的面前。 輕揚的手臂似松實緊,如同高強度的彈簧般壓縮的肌rou最大限度地蓄積著能 量,而主導著攻擊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住林默凡那因為痛楚跪倒而毫無防備的后腦 勺。 隨時準備刺出足以致人死地的最后一擊。 在即將靠近的一刻,徐奕婕頭身一仰,渾身滑不熘湫地像是沒有摩擦力般滑 出林默凡的周圍。 在原本站立的區域,飛過了無數點寒芒。 等到徐奕婕再度直起身,美目中倒映地是:所有的機械士兵都離開了原先的 位置,紛紛向著林默凡的方向靠近,原本無害地一閃一閃的晶體上紅光大盛,所 有內置著的暗門全部打開,移動著的機械發射口,死死地瞄準了自己。 在徐奕婕退后幾步遠離林默凡后,機械士兵沒有繼續攻擊,但是也沒有收回 武裝。 雙方重新回到了一種無聲沉默地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