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聽到這樣幼稚可笑的想法,江錦霜已經沒了心思與他分辨清楚事實了。 想要復活墨凌的這個執念已經在江言楓的心里扎根,此刻無論是誰來,只要有人妄圖將這執念拔除,便會惹得江言楓暴怒。 江錦霜嘴里說著“隨意”,眼睛卻死死盯著對方的心口。 他只有這一擊的機會。 見江言楓抬起手,江錦霜緊了緊自己握著劍的手,可不等他攻擊對方,就感受到了胸前的一陣暖意。 江錦霜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心口前正冒著光。 他分了神,江言楓便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撲了過來。 那一刻,生與死之間只差一步。 那泛著光的物體從江錦霜胸前的衣服里冒了出來。 直到此刻,江錦霜才發現,這居然是墨凌用來給他留字的那塊淡黃布條。 布條快速變換形態,變成了一柄長劍,生生地刺入了江錦霜面前人的心口。 劍沒入心口,感受到疼痛,江言楓便瞬間停了下來,嘴里開始不停地冒著血液。 他有好幾次想張嘴,想說的話卻全被血沫賭住。 江錦霜呆呆地看著他胸前的長劍,又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母親?!彼p輕喚了聲,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有了方才的那熟悉的感覺,此刻江錦霜才明白,墨凌所謂留給他的最后的法術痕跡,并非是那布條上的字,而是布條本身。 這劍帶著墨凌的最后一絲氣息,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江言楓的心口。 這力量的波動究竟來自于何人,江錦霜清楚,與墨凌相守相知了這么多年的江言楓自然也清楚。 江言楓重傷,已經不能維持現在的這幅模樣,他慢慢變了回去,心口卻還是插著這把劍。 “呃……呵……”江言楓猛然后退幾步,最后跌坐到了窗邊,他最初坐過的地方。 血流個不停,墨凌的這一擊,就是奔著要人命去的。 江言楓痛呼著,就連呼吸聲都重了許多。 他臉色漸漸蒼白,卻只轉頭看著窗外的桂樹,滿臉都是意外。 “怎么,會是,你?” 江言楓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地問出了這句話,接著失了力,整個人往桌上倒去。 被擺整齊的茶杯和茶壺被他推到了地上,茶杯依次落地碎開,最后留下一地水漬,顯得桌邊人更加狼狽。 “為什么,為什么,”江言楓伸手去碰那長劍,手心都被割傷了,卻還是沒有想把它拔出來的打算,他只是一直問著,但根本沒人能夠回應他,“你真的,恨死我了嗎?” 說到這里,江言楓又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來,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只見他往身后的床榻側躺過去,那個方向,似乎剛好能夠偏頭看到桂樹。 “我錯了嗎?”這話像是在問江錦霜,又更像是問不在此處的墨凌,江言楓閉上眼,“你連我的夢中都不曾來過,看來,你當真是厭我了?!?/br> 他朝桂樹伸出一只手,像是想要折一根枝下來。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江言楓看著桂樹,忽然嘔出一大口血來,幾乎是勉強地念完了后一句,“莫,莫,莫。[1]” 江言楓的的手停在半空中,春風里,他的眼睛閉上的同時,手也很快垂了下去。 方才還揚言要噬魂復生發妻的人,此刻就這樣狼狽地在床榻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江錦霜往前走了幾步,心中始終平靜不下來。 直至今日,他失去了他所有的血親。 大部分人都會將這樣用血脈連接起來的關系,看作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江錦霜曾經也這樣想過。 明明大仇得報,可他想象中的喜悅并未如期而至。 看著床榻上的江言楓,江錦霜心情復雜地走近了幾步,跪下朝這具尸身拜了三拜。 一拜,還rou身。 二拜,聽父命。 三拜,恩斷義絕。 江錦霜停在最后一拜中,久久才想起要起身。 他用法術整理好了江言楓的遺容,親自去靜清宮祠堂前敲了喪鐘。 對外,他稱江言楓與魔尊勾結,后魔尊被封印,此人于靜清宮內畏罪自裁。 一時間,江湖中人對此事眾說紛紜,許多人不信高風亮節的前靜清宮主會做出這樣的事。 消息剛放出的那段日子,有不少人宣稱要親眼見見宮主的尸身。 這群人氣勢雖盛,卻在江錦霜派出人去鎮壓后頓時逃了個沒影。 江言楓死后,江錦霜接任了靜清宮宮主,加上他鎮壓魔尊的事被傳了出來,一時間,風頭較先前更盛,幾乎再無人敢提有關江言楓之死有多么蹊蹺。 又過了兩年,江湖才迎來了新一輪的秋山試劍, 此次剛好輪到了天月門主辦。 漼寒天死后,為了不招致江湖動蕩,江錦霜便放出了漼寒天須閉關的消息,天月門一切事宜便暫由龐師和代理。 江錦霜一早便收到了龐師和的邀請,帶著靜清宮的參賽弟子來了天月門。 此次秋山試劍舉行得如火如荼,看著場上冒出的新鮮面孔們,人難免感景傷懷,江錦霜也想起了以前的事。 往日的記憶在江錦霜腦海中掠過,他活了這么多年,一時理不清究竟是為了什么。 如今的他走到高位上,卻落得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