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從方才龐師和點破他二人那事開始,江錦霜的心中隱約有了一種異樣的感受。 像是滂沱大雨中開出的孤花,異香撲鼻。 這種感受,在漼寒天識破他的疏遠還主動出來解圍之后,更為清晰。 江錦霜悄無聲息地壓制住了自己體內的靈力涌動,他抬眼看向漼寒天,斟酌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真的?!?/br> 龐師和這么一聽,又四下里瞧了瞧,發現周圍連個影子都沒有,他擺擺手:“好吧好吧,你們有什么重大商討都請隨意吧,別跟丟我了就行?!?/br> 說完這話,龐師和又像個沒事人一般轉了過去,獨留身后這二人尷尬地走著。 江錦霜重復了之前的一系列動作,不過是反著來的,他一步一步朝漼寒天挪近,看似目視前方心無雜念,實則邊靠近邊用余光瞥著身旁人。 漫天紅色的映照之下,系在漼寒天的海棠花玉佩隨著他的動作一起晃動,在此刻顯得尤為扎眼。 先前的記憶涌入腦海中,上次江錦霜問起,漼寒天便沒說出是何人的玉佩,只打馬虎眼說是別人。 也許是不想告與外人聽,江錦霜收回了視線,他一會兒看前方龐師和的身影,一會兒又盯著地上的蟲子看。 總而言之,就是看哪哪兒不順眼。 興許是他的動作幅度過大,一旁的漼寒天此時也察覺到了什么,江錦霜正不自在地左看右看著呢,就聽漼寒天問:“前輩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說實話,江錦霜活了這二十來年,不說是口才絕倫,但無論對上何人,最少都能大方聊上一兩句,總不至于像個楞頭小子似的別別扭扭。 但此刻,他張了張嘴,卻絲毫沒想到要說什么來掩蓋他方才的動作。 “我,我覺得你的玉佩挺好看的,想問問上哪買的?!?/br> 江錦霜一說完,恨不得把剛才那點話全部吞回去。 人家之前分明說過玉佩是別人送的,他還在這裝失憶又問一遍。 漼寒天聞言一愣,他低頭取下腰間玉佩:“不是買的,是恩人所贈?!?/br> 原以為會得到和先前一般無二的答案,江錦霜剛聽到前半截就準備開始自圓其說,而當他聽到“恩人”二字時神色一頓,就見漼寒天將玉佩拿在手里,一臉溫柔地看向那朵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我幼時流浪險些喪命,幸得恩人所救,拜入天月門,走到如今的位置,也都是為了我能夠走到恩人身邊,助他所想,成他所愿?!?/br> 看著漼寒天一臉認真地講這些,江錦霜心中的愧疚感越發重了。 他都干了些什么?! 占人家便宜就算了,還在人家想著報恩的時候把人家拉過來辦事。 這是江錦霜今日第二回給自己下“禽獸不如”的評價了。 “此間事了,你便不必跟著我了,”江錦霜深吸一口氣,眼睛在看向漼寒天時恰巧對上了對方帶著些許探究的眼神。 仿佛想要從他的眼中讀出點什么來。 “你這么看我做什么?”江錦霜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右手卻清晰地觸碰到了一只溫熱的手。 熟悉的觸感傳來,江錦霜愕然低頭看過去,只見漼寒天正握著他的右手,又將那玉佩放在了他的掌心。 冰涼的玉落入他guntang的掌心,驚得他幾乎要抓不住那塊玉佩了。 “你給我這個干什么?”江錦霜一臉震驚,狀似極其不愿拿著那玉佩,實則還是用手穩穩握住了它。 “前輩,恩人我早已尋到,從我再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漼寒天說這話時壓低了音量,不同于他平日嗓音,倒是顯得有幾分成熟。江錦霜聽得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就聽他繼續道,“我便認定是他了?!?/br> “她?”江錦霜尷尬地笑了笑,繼續揮舞著手中的玉佩,“所以你給我這個干什么?” “時過境遷,十多年來我與他不過一面之緣,即便我記得他,但于他而言,我只不過是他此生中無足掛齒的過客,”漼寒天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十分明顯的失落,“我與他說話,與他看這玉佩,但他早就想不起來了?!?/br> 看著這小子失落的模樣,江錦霜此刻也想著不該打擊他,他便順著問:“之后呢?” “恩人大義,我無以為報,只有這一身武藝,只愿能護恩人一生周全,”說到這里,他一轉話鋒,抬眼直視江錦霜,“至于玉佩,我想拜托前輩一件事?!?/br> 難得能從這要強小子嘴里聽到“拜托”這樣的字眼,江錦霜正了正神色:“你說?!?/br> “待到有朝一日,恩人記起我之時,我想讓前輩替我將這玉佩交與他?!?/br> 江錦霜聽著這話開始皺眉,他低頭看手中的海棠花玉佩,琢磨著漼寒天為何要讓自己給他的恩人還去這塊玉佩。 他想著想著,全然沒注意到面前人有些黯然的目光。 “多謝前輩?!?/br> 漼寒天說完這話,像是賭氣一般立馬加快步伐朝前方的龐師和走過去。 “哎等會兒,”江錦霜還沒弄清現在的狀況,他剛要叫住漼寒天,余光卻瞥見龐師和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地面上立著幾排房屋,屋子構造與人間房屋幾乎無二,若不是抬頭看到滿目的鮮紅,江錦霜都快以為自己來到的是人間了。 “你們還在商討?”龐師和轉過身來,說話時還故意加重了“商討”二字的語氣,江錦霜擺了擺手問,“這是什么地方?”